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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彼时经年 最后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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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夜。
假期开始后的沉寂在宿舍楼中蔓延,能处理的东西都处理了,身下这床竹席到了明天将与满室的空荡一起被我关在身后。没有开灯,没有看书的欲望,眼睛睁得很大,捕捉着天花板上一丝一缕的光影,脑中空无一物,三个多月来的努力终于初见成效,长期的克制让那些不敢想也不愿想的过往被压抑在深心的最底处。
似曾相识的,注定的无眠之夜。
原来我的选择,总是在重复着那一个:逃离。
不愿意面对的,不愿意忍受的,不愿意承担的,不愿意付出的,就这样,顺从于仓皇逃离的本能。
在这样似曾相识的、注定的无眠之夜里,我听到了临室的外文系女生调大声响的收音机在放那一首欢快到让人想要落泪的老歌:
Though we gonna say goodbye for the summer.
Darling I promise you this.
I'll send you all my love.
Everyday in a letter sealed with a kiss.
Yes it's gonna be a cold lonely summer.
But I'll fill the emptiness.
I'll send you all my dreams.
Everyday in a letter sealed with a kiss.
I'll see you in the sunlight.
I'll hear your voice everywhere.
I'll run to tenderly hold you.
But darling you won't be there.
I don't wanna say goodbye for the summer.
Knowing the love we'll miss.
Oh let us make a pledge to meet in September.
And sealed with a kiss.
Yes it's gonna be a cold lonely summer.
But I'll fill the emptiness.
I'll send you all my love.。
Everyday in a letter sealed with kiss.
Sealed with a kiss.
Sealed with a kiss.
……
那是鲜烈如末日的夏季,少年们以和弦与热情谱写成青涩的爱恋,sealed with a kiss,直白热忱,将来的假日与将来的别离,即便是如此甜蜜的痛苦,一切都充满着希望。
而我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扣紧手中的手机,等着那一个可能的电话。拿到护照的那天我给杀生丸发了简讯,告诉他日期定在明天。这种近于执拗的冲动是否源自长期潜伏在心底的某种情愫我已不愿计较。此时的我,如一潭被暴雨激打的深水,无法平复无法静谧,内里却空寂如黑洞,充斥着被吞噬的绝望。
没有先兆的振动另我心头一颤,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我的眼泪瞬刻掉了下来,说不出喜悦还是悲切更多一些。
“是我。”掩盖掉情绪上的不自然我接通了电话,时隔三月再次听到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冰冷嗓音。
“嗯,我知道。”
“什么时候?”
“上午八点四十七,成田。”
“我会过去的。”
“嗯。”
惯常的沉默后结束了通话,我无力地软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等待天明。
记得在那个看了临近半夜才散场的电影的晚上,我第一次大声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为什么是我?”
他给了我无法反驳的回答。
“那是因为,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我们某一处的共同点。”
“水野,你也是一个把自己关在玻璃罩中的人。”
因为,我是安全的,对于他来说,水野是一个可靠的旁观、倾诉以及必要时依靠的对象。冷淡的外表下,一颗真正漠然的心。
我们的相似之处,或许还包括另一点:哪怕是这样的心,也会被对立般存在的光与热所吸引。
即使强大如杀生丸,也有需要喊停的时候。违背他一贯理性的准则与举措,这段感情带来的压力——无论是自身的内心风浪还是外界可能掀起的大波——需要一个释放的契机,而刚好出现的我,正好符合他的要求。
由衷地,为自己最初得已进入有他与他存在的世界的缘由,难过着。
换而言之,现在的我,已经不被需要了。
从来没有这么明确地肯定了自己的感情,我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中,以一种平稳清楚的语调,对面前这个无法猜透无法接近的生而为焦点的男人说:“杀生丸,我可以抱你一次吗?”
在默许般的徒然安静中我向前一步,闭上眼,几近僵直的双手颤抖着环住了如深海中孤单耸立的灯塔般挺拔的身躯,我曾经的光源,我愿意追随不惜触礁的光源,此时的快乐似有灭顶的绝望,随着他平定如常的心跳率动一下一下击破我最后的企望。
在眼泪要濡湿那件子夜般的深色外套之前我松手退后,冲他挤出一个或许比哭还要难看的的笑脸。
“Na,sa yo na ra .”
抵达港口换乘海轮,用这样缓慢且带有古老意味的方式离开这片国土大概是我仅有的所能表现出眷念的选择。陆地很快失去影迹,无边无际的海水包围着这孤岛般的客轮,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伊豆舞女》里那个送别的场景,那一直是我认为的最浪漫最哀伤的镜头之一。
可是不同呢,完全与我的情况不同。
直到2009年,我在中国看了一部名为《海角七号》的电影,里面有一个乘坐与我相反方向的客轮离开的日本男子,他用如诗的语言写着一辈子都没寄出去的情书,最触动我的那句是:“不明白我到底是归乡,还是离乡。”
那么我呢,是在归乡,还是离乡?
海风在夜里鸣泣,海上的明月如同一声清浅却难以忘怀的叹息。希望与绝望的极端在这一片海上汇聚,终于使我发觉,自己的眼神苍老如幻灭后无尽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