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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出其不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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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雅在陈囿的唠叨中得知了他的名姓,同姓,故而在初遇时则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在这灰蒙蒙的仙主城中。
此处名唤摘星楼,不知为何,半仙界取名方式总喜与星相关。沈雅想起了剑宗的练星阁。
陈囿拖这那人褴褛的衣衫,说是破布也不为过。地面的血渍自石牢而来,绵延至脚底。
沈雅刻意避开眼神与这血腥一幕的触及。
不知歪头走了多久,外头可见的天色都黯淡了许多。
他与陈囿已至三层,此处相较外面,有几处烛火,不至于被什么东西绊到。
“我记得阿年是第一次来罢。”
沈雅乍听:“是的是的……”
沈雅自斜后处看见陈囿的侧颜,生得不算惊艳,但也标致。他嘴唇微掀,道:“说到底,我们都在死局中。”
他提起那唯剩一双活眼的人,毫不费劲的丢进一处自地面轰然开启的黑洞。那人的四肢很快融入黑暗,被拔的舌根让他发出一阵低吼。
很快,也归于沉寂。
沈雅:“死局?”
陈囿拍了拍衣角,捋清纹路。
陈囿避开了他的问题,说:“阿年可还记得那人是谁?”
沈雅跟上他离开的步伐,回望一眼顷刻合上的地面,道:“这……不记得了。”
“也是,这么多年他早被折磨的不像人样。”陈囿瞥了眼途径的石牢,似是感慨。“他就是景城,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以一敌百的天才,同时也是仙主的阶下囚……”
“当初,我们与他也曾有过几面之缘,人不错,只可惜太过执拗。”
沈雅想起掌门那夜和他说的,真相确实如此。他拧眉,都说天才难求,可为什么到了这里却孑然不同。
沈雅问:“那三层地底通向哪?”
三层难不成直接掉到二层,沈雅幼稚地想。
“三层是仙主设阵,阵眼之下乃是无间地狱。”陈囿平静地阐述,在说一间毫不关己的事。
他激动地问:“无间地狱……是指鬼界?”
想不到鬼界竟真成了他所认为的安全之地。
“自然不是,我也没去过。”陈囿走出摘星阁。“不过听人说那里有世间最恐怖的东西。阿年顾好自己,明哲保身为上策。”
沈雅后脊发凉,点头应下。
南宫是仙门弟子食宿处,而他们正是朝南去。
可幸路中无人与他二人打招呼,沈雅自然乐的随意。天舒在东南殿,仙主此刻怕是也在,只得夜间去寻了。
陈囿:“对了,夙息所说要禀告之事是?”
沈雅:“是因一剑宗弟子。”
“明日便是论剑会,难不成剑宗又出了一位天才。”陈囿默了片刻,那微不可察的叹息藏匿在脚步声中。
——
东南殿外,罡风阵阵。
天舒斜身,躲过一道惊雷。雷击入地面,留下一处小坑,黑焦了。而后一个呼吸的时间,自地面凸起的灵阵又向他发起攻势。
他穿梭其中,不远处苏鹤抱手,饶有兴趣。
直至夙息一声参见,打断了这个猫捉老鼠的过程。
苏鹤不耐:“何事?”
天舒趁机正身缓了缓,说来还是这副身子缺少锻炼。要不是他躲得快,鬼界幸幸苦苦寻觅了上百年的身体就要成为一具焦炭。
夙息跪地抱拳:“禀告仙主,本次论剑会有尖刺,乃剑宗弟子,可需即可铲除?”
尖刺意有所指。
“哦?”苏鹤踮脚稳稳落地,不慌不忙理开衣衫褶皱。“又是剑宗的……已逾百年,这剑宗怎还巴巴地把人送来。那人的死期我定在今日,不想还有这样的惊喜。”
天舒眼神扫过二人身影,可眼眸之中就似乘了一湾死潭,毫无波澜。
这些与他无关就是了。
他如今该做的是等那个曾多次欲斩于剑下的魂魄来救,这是正是。
“叫什么?”
“沈雅。”
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天舒身上,这让他很不舒服。而眼中波澜不惊的眸子也惊起涟漪。
“与你同名。”苏鹤走过来。“你可认识?”
“不认识。”天舒想也不想、他们商谈之人肯定是那魂了。
苏鹤弯弯眼,心情颇好,道:“无妨,明日我自会亲自处理。”
而后苏鹤踩着月色离开,将枷锁又牢牢套在天舒弱不禁风的身躯上,留下一句“这几日,你莫四处跑动,否则你那同行之人的性命可不保。不过你这身体,怕是在日光下也待不了多久。”
天舒毫不在意地转身,在苏鹤话语落下前。
看来沈雅无性命之忧,甚好。
他嘴角轻勾,久违的愉悦在此刻竟感觉十分陌生。他好像很久都没体会过了,在复生之后。
但顷刻笑意消散,他又拖着无形的锁链,一瘸一拐地走入殿内。
——
月色朦胧,被乌云遮蔽。
到了夜间,视线竟比白日清明许多。黄昏,陈囿便与他分道,而他磕磕碰碰,也才寻到了宿处。
如沈雅所见,房内挤了七八人,一条长塌横贯整间房。但各自自外归来,从门口到床铺,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留给他人。
如入无人之境。
沈雅探头探脑在其间穿梭,无人在意。
他蒙头乐呵片刻,便借着吃坏肚子的由头偷偷溜了出去。加上在剑宗学了一些隐匿气息的术法,尽管只是皮毛,对付来往的人也足够了。
虽然让他这个路痴找东南方有点困难。
此地无风,明月高悬。
他自高耸的殿外进入内殿十分顺利,门口只有两名弟子。沈雅通过一米宽的门缝进去,才见里头别有洞天。
与沈雅下午所见西殿不同,此处殿宇只一层,古香古色。清泉假石,让沈雅有种天舒被金屋藏娇的错觉。
他低声唤了句“天舒”。
无人应答。
沈雅犯难,迈出步子往里缓慢踱去。
然后在庭前假树前,感觉到脖子上一柄明晃晃的刀子,还有冰凉的触感。
沈雅慌张抬手:“好汉饶命。”
然后,他就听见了背后一阵不屑的哼笑。这个声音,他打死也认得。
“是我。”沈雅解释,身子不住往后靠。“天舒天舒……”
步子一顿,他踩上了身后人的鞋尖,身子一倾,背靠胸膛。
十分尴尬。
天舒身姿一僵,原本渐渐松开的匕首,又贴上喉口。手上的镣铐冷冰冰贴上了沈雅的脖颈,引来一阵寒栗。
他蹙眉道:“本尊定要砍了你。”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感觉,以及这万变不离其宗的威胁。
沈雅松了口气,尽量不在意搁在脖子上的刀以及背脊传来滚烫的温度。“天舒,我来救你的!你冷静冷静,先出去再砍我。”
他已经能十分淡定地面对这个事实。
天舒眼神一冷,猛得一退,看着沈雅顶着自己的脸狼狈地摔在地上。
心情还不错。
“你打算怎么出去?”
沈雅“嘶”一声,扶着腰起身,道:“或许可以靠瞬移符咒。既然我们是因那个瞬移符咒闯进来的,应该也能用此出去罢?”
“出不去。半神界入口万千,出口唯有一处。”
沈雅:“在哪?”
天舒斟酌片刻:“不知。”
……
两人陷入沉默。
“不过我们还是先离开仙主城,这里不安全。”沈雅一面顿手顿脚处理天舒身上的枷锁,一面讲述着最近见闻。他看见天舒手腕上沉红的血痕,有部分凹陷下去,露出肉色。
天舒并未吭声,或许这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沈雅不知是心疼自己的身体还是心疼他,或许是前者,他淡淡“嘶”一声,眉毛拧成一团。想安慰什么却还是无从开口,只能对如今正在讨论的莫名的仙主下了一个慎重的定义。
“仙主可真是个怪仙。”
天舒肯定道:“他是堕仙。”怕沈雅听不懂,解释:“也就是犯了错的。照你们凡间,也就是流放。”
沈雅悟了,随后惊讶道:“你今日话多了许多。”
话落,沈雅拽着天舒的手腕,匿去气息就是猛冲出门外。他没敢打量天舒冷下去的面色,自然也没看见天舒眉间不展,盯着腕上紧紧捉着自己的手。
殿门“咿呀”一声晃动,看守看了眼,无人经过。
“今日竟有风?这门都被吹动了。”
“有么,我怎么没感觉。”
“那许是错觉。”
身后的交谈落入沈雅耳中,他与天舒并肩走至路中央。凡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沈雅看着仍有几个往来弟子,悄声向天舒身侧靠拢。密音入耳:“天舒,为何此地无风,还有这白日也灰蒙蒙的。”
天舒斜瞥,不动声色往外挪了一步。
“因为此地环境由此地神仙掌管,由景观心。”天舒道。“无风少光,便是他的心境。”
沈雅似懂非懂。
“瞬移阵眼,你设在何处?”
“内城门口旁有一处较为隐蔽,且越靠近内城们结界也最为微弱。设在那里,仙主应极难察觉。”沈雅将自己分析道明,十分自豪。
想不到曾经不信鬼神的男大学生,如今竟然可以分析符咒阵法分析的头头是道。
啧啧啧。
“嗯。”天舒难得没有数落他的想法。尽管他知道逃脱的可能为零,还是没有打断沈雅的想法。或许从沈雅踏入东南阁楼的那刻起,那人便已经有所察觉。
他还是很想看,此人会如何做。
如果是沈雅,又会如何呢?
——
路上弟子不见几人,静悄悄的。星辰渐渐望见踪迹,原是明月星辰交相辉映,但又被夺走光辉,剩一轮弯月。
行了半刻钟,已至沈雅所说之地。
出奇的顺利,沈雅这样想。
从潜入,逃走,到画好符咒,一气呵成。在沈雅将灵力注入阵眼,天舒的神色亦难看到极致。
下一刻,一道白光划破黑夜,坠入灵阵之中。自中心蔓延,裂缝愈来愈宽。
沈雅停住手中动作,机警地看向四周,然后他就听见天舒极为细微的声音“伺机逃走”。
天舒:“你既早已发现,何不出来露面?”
“无趣无趣。”声音像是来自苍穹,悠远。“早就出来如何能看见一场逃跑的好戏,身为戏中人,我自然得配合。在最后一刻出场,那样才更有趣。”
脑子有病。沈雅想。
苏鹤此刻披着一张血红的毛皮,身下裙摆若绽开的玫瑰,此刻除了诡异,沈雅再想不出其它词来形容。
天舒挡在前侧。
沈雅喃喃:“若说有趣,放人离开,打破常规,岂不更好。”
这样说也不错。
苏鹤莞尔,明明男相,但此刻却让人想用妖艳二字形容他。眼角微微上挑,让人想起春日桃花上待落的晨露,柔情似水。他的每一分神色,都让人无比在意,更期待他的目光能够多几时停留在自己身上。
“有理。”苏鹤上前,指尖指向沈雅。“你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语气毋庸置疑,他十分肯定。
“你才是沈雅罢。”苏鹤想透过天舒打量沈雅。“灵根完全,他们禀告之人是你。不过你们这名字弯弯绕绕,我竟不知真假。”
沈雅想起下午好些时候谈论之事,一阵心悸。
苏鹤看向天舒若隐若现的微光,冷言:“你那阵法逃不出我这仙主城,还不如留些灵力应对明日论剑会。”
沈雅手中阵图刚好画至一半,硬生生止住。
“沈雅,明日你若是论剑榜首,我便给你们一个出去的机会,如何?”
玩笑话语,沈雅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他手暗暗牵上天舒衣摆,扯动。
天舒盯了半晌,道:“答应他。”
沈雅:“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