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那明明是, ...
-
沈雅眼中探出狡黠的光,左右打量一番收回脑袋。他持着一脸标准假笑随招叶回了各自房中。
门咯噔合上,房中檀香悠悠,珠帘被风吹动,噼里啪啦作响。
沈雅推开一丝缝隙,天地一色,皆是如黄沙般迷眼。
话说这神仙待的地方,都是这样的么……毫无生气,就连在两侧穿梭的弟子神色一致,犹如傀儡。
他挠挠头,看着另一门派的子弟走入自己这阁楼。此门派女子居多,一身青绿增了不少活气。而内城们口,仙门子弟秩序井然地迈着步子走进侧门,畅通无阻。
沈雅合上窗,手里仍旧比划着易容术法。在剑宗这几日,他已能运用天舒一两分灵力,但也足够了。
术法纹路清晰,闪着金光,融入灵力,似有生机般涌动。
沈雅撑着脑袋,指尖浮在金光表层。
门被叩响。
“仙门弟子检查参会者资格。”
沈雅指尖一顿,浮光隐去。他起身深呼气,拉开门。门口男子身着红衣,腰间白带,装束与路上所见一致。近看沈雅发现眼前之人脸侧有若隐若现的细黑纹路。
有些像纹身。
沈雅看着此人进行着下一步。那人直直与沈雅擦肩,走进内屋,走流程般自袖中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但内芯又浑浊不堪。
沈雅知道这是招叶所说检测灵力资格的东西,他向外瞥了眼,又将门合上。
“你,注入灵力。”
沈雅转身,慢悠悠走过去。“这位……兄台,在此之前可否容我问几个问题?”
男子眼光冷冷,不说话,但周身气息无疑是拒绝他的。
“兄台别看我面相年轻,修仙已有几十余载,若是此次不行,怕是机会也不多了。”沈雅痛心疾首。
男子的猜疑在听见“几十余载”时顿顿,眼中才清明几分。他将自己带入,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对一个陌生人竟生出同情。
而后沈雅又从背后拿出一物,晶体状,通体乌黑,但停留手心又有暖意。
“这是灵核?!”男子瞳孔皱缩,藏在袖下的手也微微颤抖。
“嗯。”
此物是德生赠予他的,这于修仙之人来说,是可以不劳而获之物。他还记得德生攥着扫帚,弯腰清扫落叶。
德生不急不慢道:“我这些年做了不少,这些对修仙者无疑是极大的诱惑,我想能帮到你。”
沈雅一惊,搁置了手中的竹扫帚,手中的灵核光滑,棱角分明。
“这么神奇?”沈雅说。“那你为何……”
德生又往堂食处走去,老成道:“因为此物是我所制,对我自然无用。”
“那你为什么帮我?”
“我是有条件的。”
……
思绪回笼,才发现男子衣摆翩跹,目光灼灼盯着那一灵核。
“你要问什么?”
沈雅试探:“最近仙主可有恼怒何人?别误会,我是想提前知道仙主喜恶,你知道的……”说到此,他搭在男子肩上,十分熟稔。
“仙主喜恶常人哪会晓得。”男子一顿。“不过今日仙主对一人倒是关注得很,明明身份不明,身为阶下囚一夜平步青云。哼、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雅可以明显感受到言语中的不屑与厌恶。
“竟有这样的人,啧啧啧。”沈雅说着脑中浮现某人提剑的模样。
“那兄台可否告诉我这人往常惯去哪,我好避开这种人,真是……”
男子眨眼,思考片刻:“仙主正殿,东南偏殿。你若能受仙主青睐进城后,少靠近。”
话落,沈雅抛去灵核,指尖灵力涌入圆珠,光芒乍现。“多谢。”男子面色一愣,看着圆珠叹息,不动声色结束一场交易,一切回归正轨。
而在他转身那一刻,颈后刺痛,脑中混沌,眼神失焦倒落在地。
沈雅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弯腰拾起了他腰间的灵核。
一切如计划,他幻化成了面前倒地男子的模样。然后抹去额角冷汗,将人五花大绑藏在了柜子里。
沈雅推开门,“咿呀”,膝盖咯到了腰间的佩剑。红衣过于鲜艳,沈雅穿久了素衣,如今竟觉不自然。
他路过二楼一间,门自内打开。沈雅看去,对上招叶略含笑意的眼眸。招叶拱手,远看来是再正常不过。
青烟环绕,在空中辗转萦绕在沈雅周身。沈雅点头,跟着一列整齐的红衣弟子后。他走至阁楼门口,回头看去仍见招叶站在阁楼栏杆旁,面色温柔。
这让沈雅想起了曾在邻家老人眼中见过,可那是在透过他看身后不远的男孩。男孩在上高中,背着紫黑的书包与旁人搭肩走着。
他抬头看,再平常不过的一幕竟让他羡慕了好久好久。
——
沈雅随队伍走出楼外,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他愉悦的心情。他垂着头,尽量不与他人接触谈话。
或许是这里奇特的相处方式,无一人关注他人,都是不发一言的走着。
走到内城门口,走进侧门。驻守之人一一报过名姓,接下圆珠就放人进去了。
“陈年。”
那人喊到了沈雅。他一愣,抬头从袖子里将圆珠递了过去。
而后驻守人蹙眉喊停了他:“你,留下。”
?!就露馅了?
沈雅吞咽一声,手下瞬移术已蓄势待发。
大不了直接开跑,不慌……
驻守人盯着圆珠,示意他人代为继续。而他走在沈雅前,向城内走去。“跟上。”
沈雅垂头跟上。
良久,驻守人才开口,沈雅的心弦也才松了片刻。
“此圆珠是何门派何人的?”
看来没有认出他被掉包。
沈雅微微抬头,依言道:“是剑宗弟子,名唤沈雅的。有什么不妥么?”
驻守人轻嗤,低声:“又是剑宗,真真是人才辈出。”
驻守人斜睨沈雅,道:“不妥处大了,此人怕是留不得,你和我一同去上报仙主。”
“是因为?”
“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驻守人略含深意说。“仙主最讨厌这类人,不是么?而且……沈雅,他叫沈雅?”
沈雅迷茫应答:“对。”
“竟然和那人同名,想来仙主会更有兴趣。”
那人……说得应该就是天舒吧。
沈雅四处打量着沿路,除去城墙宫殿,就是仙门子弟来回走动。
仙主,是个什么样的。
不知走了多久,脚踝发麻,他才停下步子。看着驻守人停在一处偌大宫门前,顿首一礼,沈雅亦顺溜地学人行礼。
“仙主,有要事上报。”
无人回应。
他又扬声说了一遍。
依旧无人。
一刻钟,沈雅就听他念了一刻钟。
啊……这一看就不在啊!!
沈雅要疯了,他略微抬头,那人固执的跪着。难不成这个也是什么规矩……
不过在他又念了一次后,门缝微开。里头黑漆漆一片,门缝钻出一颗带着血色的眼珠,圆溜溜的打探沈雅二人。
沈雅只瞥了眼,背脊发凉。
那是眼珠吧。
阴森的气息透过缝隙漏出,沈雅攥着拳。
然后更加诡异的,他听见内屋沙哑着在说:“仙主大人在东南殿阁,你去剑阁外练武台寻。”
驻守人丝毫不慌:“是。”
然后大门“咿呀”合上。
这一刻,沈雅的世界观好像又开拓了不少。
——
沈雅一瘸一拐起身,缓慢地走在那人身后。
他这术法在仙主面前怕是无效,得找理由推脱。
奇怪的,内城比外界亮堂不少,至少阴霾肉眼可见的消散许多。
沈雅随人踩下的脚步渐渐与自己激烈跳动的心脏同频,耳鸣声掩盖了衣衫摩挲的声音。
他犹豫了片刻,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跟前这人叫什么。“那个……”
“陈年,可算找到你了。”背后的声音惹得沈雅步子一顿。
又来一个。
身后人走至身旁揖礼,道:“夙息,你们是要去寻仙主?”
“怎么?”
“陈年待会儿得随我去西宫行事,不知你这可是要紧事?”
“自然西宫事重,我自会代他向仙主禀告。”
……
那人叫夙息。
沈雅听着二人平淡的语气,毫无波澜的海面之下波涛汹涌。沈雅瞧见了夙息降至冰点的眼眸,以及对面人似笑非笑的面庞。
难不成又是什么秘辛?
十分巧合的,他避开了去东南宫处。只是沈雅又莫名其妙跟着一人,朝着反向踱步。
“阿年日后离那人远些。”
沈雅听着这句不着调的话。
“为何?”
那人侧头,眉头微紧,说:“你的声音……”
沈雅心跳骤停,猛得咳嗽,片刻道:“最近嗓子不舒服,声音哑了些。”
虽说他已经尽力仿了声音,但若是亲近之人,还是能听出分别,比如说跟前此人。
“也是,西宫事务繁杂,还是不要过度劳累。”他说。“至于夙息,生性固执,唯仙主是从。你虽来得迟应该能看出来,他自身难保,难免波及亲近之人。”
而后他的脚步顿在一处高耸入云的建筑旁,顶若尖刺,锋芒毕露。层层叠叠,城墙自中心劈开,当真是鬼斧神工。
微光闪闪,又似满天星辰。沈雅走进才发现,是附着在上的钻石。
有钱,真有钱。这是他的第一感慨。
走至殿下,两列弟子齐声道:“陈总卫。”
沈雅以为是唤他,左右扫一眼,才发现他们的目光落在前面。
他也姓陈。
陈囿点头,略微偏头:“走罢。”
一层像是现代最为豪华的酒店前厅,又或是他人口中的黄金满地,不过此地铺的是被打磨过的圆钻。
沈雅想扣下来。
二层宽阔,却将石林藏入楼阁,形成了一处天然的石牢,不见天日与生气。
陈囿停在一处石牢前,指尖一点,轰然大开。
沈雅探头看向里,泼墨般伸手不见五指。他就这样看着陈囿从中拖出一人,唯脑袋左右转动,四肢软绵绵拖在地。
那脑袋上的眼珠,如死鱼,在触及沈雅时骤缩。里头滔天的怨气即使沈雅再愚钝,也能瞧出。
被拖着的,只剩下一口气。
“他……”
“不要心生怜悯,这是他的命。”
似乎陈年和他都认识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沈雅在那怒目中停在原地,良久,他在催促声中跟着陈囿。
脚步虚浮地恍若踩进软绵绵的雪地,而他又撕开伪装的皮囊,看见了一双盯着自己的眼。
也是一对眼球,泛着血丝,凸出眼眶。那明明是,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