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观失控》青山披雪

32、坦白

　　白重苏本来打算早上八点起床，去医院接颜修，但凌晨她失眠了，三四点都还没睡着，早上闹钟响时，她睡眼惺忪关了声音，再次醒来时，已经十点了。

　　白重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发了会儿呆。

　　没看错，真的十点了。

　　白重苏连忙下床洗漱收拾，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就出门。

　　白重苏在路上给颜修打了个电话，颜修接通，问她在哪。

　　“我在路上。”白重苏道，“你呢？”

　　“我在医院。”颜修说完又补充，“在等你。”

　　白重苏心一动，道：“我尽量在三十分钟内赶到。”

　　颜修轻笑，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竟有一丝蛊惑力：“不必心急，你专心开车。一会见。”

　　“好。”

　　白重苏说到做到，果然在半个小时内到达了医院，来到颜修的病房。

　　白重苏推门而入，病房内的摆设恢复如初，只那洁白的病床上放着两个装有换洗衣物的纸袋。

　　颜修不在。

　　白重苏心下一紧，下意识地转身准备出门，谁知就是这么一个转身，她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白重苏的额头被撞疼，她摸着头，仰面看。

　　是颜修。

　　白重苏见是他，呆了呆，然后突然伸手，抱住了他，还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颜修没反抗，没动，让女朋友随便抱。

　　白重苏本来可以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和以往一样保持镇定，但是凌晨和父母交谈之后，白重苏不愿再如往常一样压抑感情。

　　因此此时，面对颜修，白重苏主观地放任自己流露对他的依恋，主观地，失控了。

　　“怎么急急躁躁的，这可不像平时的你。”颜修抬手轻抚她被撞的额头，“疼吗？”

　　白重苏摇摇头：“还好。”又问，“你怎么在外面？”

　　颜修道：“刚刚把龙用和靳呕之前带来的东西拿下去，拜托朋友帮忙送回家了。”

　　“哦。”白重苏问，“我睡过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颜修笑笑：“就猜到你睡过头了，让你补补觉。”转移话题，“走了，我们回家。”

　　白重苏没动。

　　“怎么了？”颜修问。

　　白重苏看着他，神情专注：“你知道我需要补觉，是因为我爸妈跟你说你我熬夜的事了？那你应该也听他们说了，他们已将过去那些事告诉了我。”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又坚定。

　　颜修与白重苏对视一会儿，到底还是先移开了目光：“我们回家说。”

　　“回家？”白重苏不解其意。

　　颜修没解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白重苏恍然。

　　哦，那个有天文望远镜，能看见“一颗星星”的家。

　　白重苏答应颜修，一起回家。

　　家里有白重苏之前买的那些仙人掌，都摆在合适的位置，既起眼，又不容易被人碰到。

　　白重苏先进屋，颜修后一步，刚关完门，就压着白重苏往后退。白重苏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颜修就已经俯身吻住了她。

　　颜修一手稳着白重苏的脖颈，一手拖着她的脑袋，一点点深入吻她。

　　白重苏终于回过神来，倒也没拒绝，而是配合颜修，搂住他的腰，稳住自己重心，让他亲，让他主动。

　　颜修亲不够，但尚存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先把一些话跟白重苏讲清楚。

　　颜修停下来，横抱起白重苏到沙发上坐下，又把白重苏转个向，让她跨坐在他的腿上，面对自己。

　　“你想说什么？”白重苏看出了他的意图，问。

　　颜修单手摘掉眼镜，放在一旁：“我是沈珂。”

　　白重苏沉默。

　　这是颜修第三次在她面前摘下眼镜。第一次是他被打，眼镜坏了，因此没戴。第二次是在他家，他亲她，亲着亲着，就把眼镜取了。

　　现在，颜修要跟她坦白，所以摘了眼镜，用最真诚的眼光注视她。

　　他平静地说他是沈珂，这个承认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恰到时分。

　　白重苏的惊讶在凌晨已经过了，故而她很快平复了心情。

　　“我爸妈说你早就猜到了我是吴依，那为什么重逢的时候，你不告诉我？”白重苏问。

　　她还曾担心因回忆沈珂让颜修多虑，结果，他俩原来是同一人。

　　颜修摩挲白重苏的食指，解释道：“你知道的，我也是被家庭舍弃的孩子，刚到福利院的时候，我常常在懊恼自责，在想我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不要我。后来我变得热心，想要关心每一个人，让他们感知我的存在。”

　　白重苏察觉到颜修的手微颤，反握住他的手。

　　颜修抬头，看了一眼白重苏，满足地笑了笑。

　　颜修继续道：“两年后，我被接走，有了新的名字，新的家，新的生活。我爸是研究心理学的，他观察到了我性格中的缺陷，即使那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我的爸妈依然带我去了国外，争取治愈我。”

　　“你一定好奇，我当初为何要帮你挑仙人掌的刺吧？”颜修继续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要帮助别人，想要别人知道我的重要性，而你那次受伤，是我的一次机会。”

　　白重苏未言语，安安静静听颜修自述。

　　她明白，患有白骑士综合征的人，看似在帮助和愉悦别人，其实也在满足和救赎自己。

　　沈珂那么做，是骨子里的害怕，害怕再次被舍弃。想必，他刚到新家时，那种害怕感尤为强烈，让颜昭质轻易感受到了他的心思。

　　颜修道：“出国后，我时常在想福利院的事情，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并不介意利用别人以达到愉悦自我的目的，唯独愧疚于吴依。在那十八年里，我一直在怀念吴依，就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白重苏捏了捏他的手。

　　她何尝没有怀念沈珂，怀念她童年时期的太阳，甚至在颜修送她礼物时，她都常常回忆沈珂。

　　他们都以为不会再见了，谁知天赐良缘，他们在三个月前重逢。

　　“回国后，我从你的父母那儿得知了你的来历。”颜修道，“知道与你重逢后，我高兴得要疯了。”

　　白重苏插话：“所以你来与我相亲了？”

　　“是的。”颜修说道，“我本来以为，与你再见已是此生最大的幸运，谁知你向我提出交往，到如今，你我心意互通。不得不承认，与你再见的头一段时间，我只是想弥补我过去对你的利用，但后来，我到底还是爱上了你。”

　　白重苏浅浅笑笑，也觉得缘分很是奇妙。

　　她又何尝不是？从最初的普通交往，到如今的不愿再分割。

　　颜修的解释，也让白重苏明白了他之前为什么总能送一些可以让她回忆往昔的礼物。

　　颜修抬手，沿着白重苏嘴唇扬起的弧度划线：“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是沈珂，因为沈珂靠近吴依，是利用她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颜修守护白重苏，是真正的喜欢与爱恋。”

　　不再是过去的吴依与沈珂，而是如今的白重苏与颜修。

　　白重苏的唇被颜修描得微微发痒，她捉住颜修的食指，拿开，随后从颜修身上起来，一腿撑地，一腿以膝放于颜修两腿之间。白重苏双手环住颜修的颈子，主观地放下理智，放任自己肆意亲吻他。

　　颜修收到白重苏发来的讯息，也不再控制自己，双手攀上白重苏的腰与肩膀，回应她。

　　这场亲吻比上次在颜修家持续得久太多，亲完之后，两人身上全是红痕与咬痕。

　　“重苏，搬过来住吧。”颜修的气息游离在白重苏周遭，“我虽能力有限，目前只能让你住平房，但，你相信我，我们会越来越好，往后，我会给你更好的东西。”

　　颜修说这话，其实有些谦虚了。秦水市的房价是公认的高，这个地段又好，价格肯定还得往上走，颜修回国不久，能用前些年在国外的积蓄和这一年的年薪直接买下这套房子，已经很厉害了。

　　自在散漫这么多年的白重苏才是什么都没有。

　　好在，现在的她，也在稳步前进，发展自己了。

　　这一次，白重苏没再拒绝颜修，答应了他的请求。

　　“颜修，我们之间不会再有矛盾了，对吧？”白重苏侧靠在颜修身上。

　　颜修笑：“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矛盾。”

　　孩童时期的玩伴，成人阶段的伴侣，他们命中注定会在一起。

　　“只不过，有些事情，得趁早处理。”颜修仰头看天花板上精致的灯，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