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观失控》青山披雪

31、原来

　　自从吴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找白洋和蔡丹麻烦，以及龚一洁开电瓶车撞了颜修之后，白重苏便下定了决心还手。

　　这一个多月以来，白重苏和高繁夭忙里偷闲调查二十年前的事情，其中包括与希望福利院的几位管事人交谈。

　　现下的几位希望福利院管事人都是七八年前陆续上任的，对二十年前的事情不甚了解，白重苏和高繁夭不得不进行多方交涉，期望多知道一些过去的详情。皇天不负有心人，二人收获颇丰，逐渐找全了白重苏当年进入福利院的过程资料，并且请求警方帮助，寻找和确认更多信息，包括查验血型和DNA、证人取证等等。

　　白重苏素来冷静理智，擅长处理麻烦事，所以这些都不是让她感到困惑的事。

　　在白重苏与孤儿院管事们叙旧的过程中，她无意间听对方提到，沈珂和她一样，也是被一对没有生育的、做心理研究的夫妇接走了，白重苏询问那对夫妇姓氏，管事年龄大了，记不清，只说男方姓颜。

　　当时，白重苏一听到“颜”字，呆了好久，最后还是高繁夭拍了拍她的胳膊，才将她的思绪拽回现实。

　　领养沈珂的男士，姓颜。

　　秦水市姓颜的并不多，白重苏很难不把这两方联系起来。更何况，另一位管事还告诉白重苏，那位颜先生在领养沈珂不久后，举家搬去了国外。

　　白重苏相信巧合，但，这事儿不至于这么巧吧？

　　“重苏，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蔡丹说话的语速很慢，似乎在斟酌语言。

　　白重苏看出了蔡丹对纠结，对自己的猜测多了份肯定：“妈，你直接告诉我，好吗？”

　　蔡丹凝眉不语，望向白洋，询问他的意见。

　　半晌，白洋长叹一口气：“告诉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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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接近一点，白重苏一家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谈着往事。

　　白洋和颜修的父亲颜昭质是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在学习上、生活中经常互帮互助，他们曾经开玩笑，若是将来有了孩子，一定要让他们成为好朋友。

　　后来，二人各自娶妻，不过颜昭质的妻子李碧不愿意生孩子，就和颜昭质商量从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白洋的妻子蔡丹曾怀过身孕，但由于某次，她下楼梯时看文件，不小心从楼梯摔下，最终导致流产，落下病根，不合适生育，得知颜家夫妇从希望福利院领养了孩子，也讨论着去领养一个孩子。

　　颜昭质和李碧一眼就看中了笑容明媚灿烂的沈珂，与沈珂进行一番交谈后，觉得那孩子头脑灵活，情商也高，于是尽快办了手续，从福利院中带走了沈珂。

　　白洋和蔡丹喜静，也只用了一眼，喜欢上了安静的吴依。毕竟，当所有孩子都在闹腾玩闹时，只有吴依独自坐在花坛边看书，神情专注。

　　福利院院长告诉白氏夫妇有关吴依的来历，得知那么乖巧的孩子经历了被亲生父母抛弃、从人贩子手中逃离的事情后，白氏夫妇对她心疼极了，下定决心要好好对待这个可爱的女孩儿。

　　和白家一样，颜家也是搞心理研究的，因此，颜昭质很快就发现了沈珂有心理疾病。

　　“他有什么心理问题？”白重苏问。

　　她很难想象，平日里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颜修也有心理疾病。

　　白洋道：“白骑士综合征。这类患者往往会通过引导、帮助、救赎他人让自己得到心理满足。”

　　白重苏在书上看到过这种心理疾病的介绍。

　　白骑士综合征是一种心理极端化的体现，患有这种病症的人，通常对伴侣或他人有着强烈的救助欲和帮助欲，他们极度渴望“拯救”和“庇护”一些有着情绪创伤或抑郁症的女性，专以治愈他人、帮助他人走出低谷为乐。

　　毫无疑问，在当时的福利院，吴依的确是最惨的那一个，也是最值得沈珂伸出援手的对象。

　　沈珂只把吴依当成满足自己心理需求的工具吗？那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如今化身成颜修的他，对同样有了新身份的她，又持有什么态度？

　　“一般情况下，白骑士综合征患者在早年生活中有被遗弃、创伤的经历，因此他们心中有人格受损的恐惧感，这也让他们想要通过乐于助人来赢得别人的好感。”白洋简单介绍了一下这类疾病的缘由，为了让女儿放心，他说道，“大多数情况下，这类心理疾病并不严重，尤其是小颜那种平衡型。”

　　白重苏垂眼，沉默良久，才问：“那，颜修随父母出国，是为了治病？”

　　白洋点点头：“虽说这类疾病并不严重，但老颜他们夫妻俩太担心小颜了，于是他们带他出国，换个生存环境，慢慢地治愈他。”

　　“那他好了吗？”白重苏关心这点。

　　“自然。”白洋道，“小颜十岁进孤儿院，十二岁被接走，过上生存无忧无虑、父母包容关爱的日子，他当然会一点点放下过去的心结。”

　　白重苏松了一口气。

　　白洋见她如此，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明明一开始还在质疑小颜的身份和态度，现在却因为他的安好放轻松了。”

　　蔡丹打了打白洋的胳膊：“怎么还取笑自己的女儿了。”

　　白洋连连道歉。

　　“那，颜修是怎么找上我的？”白重苏又问。

　　如果颜修真的是沈珂，那么曾经只当她是工具的他，为何如今还要再度主动靠近她？

　　白洋道：“这一点，还是让你妈告诉你吧。”

　　白重苏看向蔡丹。

　　蔡丹叹了口气，娓娓说道：“三个多月前，小颜他们一家回国，我们一起吃了顿饭。”她解释白重苏不知此事的原由，“当时你陪繁夭去了另一个城市，所以不知道。”

　　白重苏“嗯”了一声。

　　“李碧当时喝多了，无意间提及我们两家当初收养孩子的事情，小颜听到后，问了我们四人一些话，我估计，就是那些话让他知道了你是吴依。饭后，小颜向我们提出见你。”蔡丹道，“我当时想着，患有白骑士综合征的他都能变好，我的女儿又为什么不行？所以，我不仅答应了他，让他见你，还想通过他治愈你……重苏，对不起，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蔡丹总是在为女儿的事情感到自责，但白重苏知道，她是好意，她只是太担心女儿的情况了。

　　其实白重苏不在意这些，就如当时蔡丹内疚于不告诉白重苏有关吴家人的事儿，也如现在蔡丹愧疚于瞒了白重苏有关颜修的事情。

　　白重苏不关心吴家人，也庆幸遇到了颜修。

　　但蔡丹不这么想，蔡丹太担心伤害到女儿了。

　　白洋轻轻拍着蔡丹的背，安慰她。

　　“妈，我没有告诉过你们，我其实很在乎你们，也很感谢你们。”白重苏低着头，慢慢说，“你们给了我完整美满、令人羡慕的家庭。你们悉心抚养我长大，教导我做人，我虽很少做好事，却也没做过坏事。”

　　白重苏的声音本来很清冷，但说这些深情的话时，没人会觉得违和。

　　因为这些都是她的心里话，是发自内心的情感。

　　“你们让我有机会收获爱情，我的男朋友，颜修，他对我呵护有加，我也很爱他。”

　　“我还有很要好的朋友，繁夭和牟洋处处帮衬着我，不管我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会挺身而出。”

　　“不过过程如何，结果就是，我很幸福。”

　　“所以，我怎么会怪你们呢？

　　“我还想说，谢谢你们，爸，妈。”

　　白重苏说这些话的时候，蔡丹就已经被感动得流泪，她说完后，蔡丹已然泪流满面，白洋想要安慰妻子，但发现自己也哭了。

　　他们都是最了解白重苏的人，他们知道，这些年来，白重苏因为一些她不愿说的因素，一直自我封闭，一直不愿意用感情去面对任何人，可是此时此刻，别人眼中的机器人，他们眼中的珍宝，说出了平淡却真心实意的话。

　　“重苏……”蔡丹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觉得心中酸楚又释然，紧紧抱着白重苏，哭得停不下来。

　　白重苏伸出手，反抱住自己的母亲。

　　白洋一手搭一人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妻女。

　　客厅内灯光明亮，即使深夜天黑，也照得这家人心里温暖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