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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苏涸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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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涸有种很强烈地要昏过去的感觉,他几乎看不清东西,也听不清什么,但是又很明确的知道身边是谁,于是死死抓着他,重复某个时间非常想可没说出的话。
他说:“不要走。”
他说:“不要死。”
又说:“留下来。”
说:“陪在我身边。”
说:“求你了。”
冰凉的液体落到他肩上。
又落到他脸上。
他回应着他,两只手都握紧他,用尽力气留住他。
夜半惊醒,他抱住他:“你在这。”
“我在这。”
“别走。”
他不说话,他就找到他的嘴巴,拨弄着,让他给出想要的答案。
在那喘息般的呓语中,他似乎听到回答。
不走。
他听到他这样说。
苏涸被阳光刺醒,他坐起身,卧室凌乱空荡,只他一个。
“江芜!”
他跑出去,风灌进客厅,窗帘起伏飘飞,空无一人。
他走到露台,城市倒映在他眼中,一栋高过一栋,一层密过一层,藏起数不清的人。
脚下地板裂开,缝隙延伸至边缘,玻璃挡板破碎——
“你干什么?”
苏涸猛地转身仰头,江芜趴在二楼栏杆看着他。
“我刚才叫你了。”
“风太大,我没听见。”
“我刚才叫你了!”
“我是说没听见你叫我。”
“你现在听见了,赶快下来。”
江芜没动。
苏涸出现在他身边,“你说了不走。说了很多次。”
江芜耳尖有点红,“噢。”
“你不记得了?”
“记得。”
苏涸勾着他的脖子吻下去。
江芜从耳朵红到脸又红到脖颈。
苏涸把手伸到他衣服里时,他稍稍退了一步,立刻被苏涸拽住,抵到栏杆上。
“你真是把我骗得够惨的。”
江芜仰脸望着天空,“嗯。”
苏涸看着他,“你是不是想离我远远的,摆脱这种处境?”
“我很想,但是不能。”
“你可以。”
江芜看向他。
“你可以离开我到任何地方,只要别去死。”
江芜眼睫微微颤了下,嘴角弯起。
苏涸放开他,退开一步。
江芜撑着栏杆,慢慢蹲下去。
“你不需要有愧疚,或者其他任何不安的情绪。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不过像你说的,我并不感到悲哀,只有幸福。你说出的不是诅咒。”
姜姌在墙角醒过来,苏涸坐在她身边。
“怎么睡在这里?”苏涸逆着光说。
姜姌眼睛红肿,“你怎么在这?我没事,昨天晚上走到这,感觉风挺舒服,就睡着了。”
“倒是会找地方。”
阳光已近盛夏,桥洞下还是初春风光,透着凉意。
姜姌忽然有一股莫名的感觉,一股熟悉的氛围扑进心头。
她张了张口,“师父?”
苏涸微微一笑,“乖。”
他可以留下他。
他或许也想要留下。
可是他无法这样决定。
他开始在梦里一遍遍回溯遗忘的过往,捕捉那些细微的东西。
他一开始就生活在斗争中吗?他一直生活在其中吗?当他没有和任何同类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哪里?
天空蓝得发暗,草甸上摇摆各色小花,它徘徊在绿色和蓝色之间,一双眼睛追着它打转,在它停到他跟前时,眨了眨眼,露出笑容。他把它当成蝴蝶或是小鸟一样的东西。
他是不是碰了它?
还是只是看着?
它第一次实质上碰到他是不是在那片水中?
他的身体不像血肉组成,是种冰冷僵硬的触感,和它想象的不同。它试着给他一些温热的东西,而他就那样逐渐温热柔软起来,变成他想象的样子。
他落入水中,就像一条鱼落入水中,重新被自由包裹。直到它将他打捞上岸。
它希望他是活的。
他需要恨一些比人类更容易的东西。
它生来就有很多这样的东西。
他是否无数次挣扎,它让他活着究竟是为了摧残他,还是因为,仅仅想让他活着。
它任由人们伤害他,而后伤害那些人,叠加的伤害最终全部落到他身上。
他最后想到,它想让他活着,同时也想摧残他、污染他,好让他,变成它的同类。
它似乎做到了。
他甚至从这行为中获得灵感,让它变成了,他的同类。
它可以成为任何事物,包括人。
他本不必死去。
他杀不了它,只好让它成为他。
他杀不了它。
他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他的箭是否偏了一寸?
他的刀是否有意避开心口?
当它的血洒在他脸庞,他是否像是被烫伤,以至于难以继续?
当朝阳洒在他们身上,
当落日洒在他们身上,
当星光洒在他们身上,
他的眼中是怎样的光景?
他是否,也像它,无法看着它死去。
“你会死在我手中。”
“我会杀了你。”
“不能后悔。”
“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我会做到。”
“你会活着的。”
“你会忘记厮杀。”
“你会获得幸福。”
“你将拥有全新的命运。”
“这是我对你的期许。”
“我的祝福。”
暑热消退,秋天第一场雨落下,很快,第一场雪也落下来,地面冻结融化数次,枯枝泛出苞芽。
咨询室门被推开时,风呼啸而入,粉白的花瓣雪一样扑进来。
他的手落在他手中。
像曾经走在每一条街道时。
像曾经观看每一场日出日落时。
像曾经聆听海潮遍数星辰时。
像很多年前,小小的他在角落哭泣,他就领着他去到将要成为他父母的人身边。
像更多更多年前,小小的他躺在春风吹拂的草甸,对那蝴蝶或是小鸟说:你可以陪我玩吗?
那飘荡的事物就落到他身边,变成和他一样的小男孩,说:好啊。
他们在这个时间地点,在无数个时间地点,像第一次见到又像第无数次见到一样,朝着对方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