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校园]》布依然

53、第 53 章 那片晚霞。

　　之后发生的事情如同加速的电影。没有轰动全校轰动班级，甚至没有请家长。

　　那天他们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天台。临走前，主任看着兰月，“逃课了？”

　　兰月摇摇头，“体育课。”

　　宋照临站在主任身后，无声地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挑起左眉，又摇摇头，表示没事。

　　听到兰月的回答，中年男子点点头，背过手，“下了课早点回班级。”说完，看一眼宋照临，两个人一同往高三楼走去。

　　后来这件事消散风中，只有杨遇真找兰月谈了一次话。

　　教师办公室里，杨遇真收拾了一下，起身，手在兰月的肩上搭着，握了一下她的肩头。

　　两个人去了操场。

　　“你们恋爱了？”杨遇真单枪直入。

　　“没有。”

　　“马上高三了，老师相信道理你都明白。”杨遇真抱着胳膊，淡淡地说。

　　沉默。

　　“他的确很优秀。家庭条件好，父亲是建筑师，母亲，应该是开公司的，家里几套房子。”

　　兰月脸上发红发热，看了一眼杨遇真，扭头要走，肩头却搭上一只手，耳边的声音小了一些，“兰月，你是聪明的孩子。”

　　“聪明的孩子，要懂得抓住自己。他也许给了你很美好的感觉，但是你要自己是谁，你自己能做什么。”

　　“你自己”三个字杨遇真咬得很重。

　　兰月胸口发闷，摇摇晃晃的，她定了神，看向杨遇真，“老师。我从来没想过和他在一起，我们只是同学。有一次，我们在天台遇见了，说了两句话而已。我们谈论的从来没有进入恋爱的范畴。能不能不要男生和女生走得近了一点就觉得他们在谈恋爱？”

　　杨遇真愣住了，没有被拂了面子的恼怒，相反，她的目光带着点脆弱，好像没防住兰月会这么说。杨遇真的眼睛在兰月的脸上搜寻着，像在搜寻某种感觉，某种情绪，以印证眼前这个高中女孩的证言。

　　“男生和女生走得近了一点，就认定他们在恋爱，所以我们女生不会和男生们靠近，但是，有用吗？杨老师，您是我很尊敬的老师，我觉得您很漂亮，不止是外表，我觉得您给我们带来了不一样的东西，但是今天……我喜欢您上课的风格，喜欢您下了课走路带风的姿态……所以我现在愿意跟您说这些。你们总是说不要恋爱因为会耽误学习。其实那天如果不是在天台，您知道吗……”

　　“我感觉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我是被噩梦魇住了。我，我能够喜欢这叶子，”兰月随手抓住垂下的柳树枝，“我也喜欢看球场上奔跑的男生，我喜欢抬头看天空，”兰月大幅度仰头看天，“但是，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很恨，我恨一切，我恨自己的麻木，也恨自己的痛苦和懦弱！我想结束一切……如果不是他。”

　　“我特别感谢他。过两天，他要出国了，所以我们在天台聊一会天。我挺开心的，一直以来都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这样，也许他只是为了让我开心。因为他善良。”

　　“老师，您可以将我们之间定义为恋爱，我求之不得。但是真的不是。我……他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有奇遇，可能就在下一秒，所以我愿意等待。他让我想要爱现在的、正在流逝过去的每一秒，连带着让我期待未来……你知道，一点点的期待就像路灯一样，远远地，不止照着远处，你们说的大好未来，也照着现在。”

　　“我知道你们会觉得这些都没有高考高三重要。但是对我来说，好像真的很重要。杨老师，现在，您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杨遇真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兰月。兰月愣了一下，白茶花香气的纸巾。

　　杨遇真沉默了很久，缓缓说，“老师知道你是对的。其实我们说一切都没有高考重要，说的是抽象意义的一切，你知道吗。它意味着，我们希望你们把一切——”她强调着“一切”这两个字，“琐碎的、不重要的——你们长大后会定义为不重要的那些因此是琐碎的那些，将它们的重要性排在后面。我们希望你们是这样做的。”

　　“你们可能无法理解我们过来人的心情。因为我们也犯过类似的错误，所以我们希望你们能走一条不同的路。当然，生命是高于一切的。至于在生命之上，你想放置哪些，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每个人的选择都不相同。”

　　兰月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杨遇真继续道，“我刚才说他，并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但是客观上我伤害你的感情。老师没有说想要歧视或者其他的意思，兰月，你……”

　　“老师您说。”

　　“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不管是什么关系，朋友、爱人、知己、仇人……都是缘分。老师对你和他的背景有一点点了解，所以老师站在你这边思考的话，会建议说你能够和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他已经保送了，所以说客观上，只有你的成绩是不确定的，所以比较重要。而且，退一万步，这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你和他走得再近，再治愈你，实际上治愈了你的是你自己。其实是你，坚强，是你，努力，是你自己，要爱这个世界。你以为是他让你爱，让你坚持，让你变好，其实是你自己，你知道吗？”

　　“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反过来说，其实他也一样。”

　　“老师，您知道……”

　　杨遇真缓缓点头。

　　“所有人都知道吗……”

　　杨遇真看着兰月又要哭的样子，摇摇头，无奈地笑，“怎么可能。”

　　“所以老师说，你很优秀。”

　　“我没有。”

　　“你看，又习惯性谦虚了。”

　　“那，就一点点优秀吧。”

　　“他要出国比赛，回来之后可以来学校，也可以不来学校。但是他的父母认为临上大学之前，还是再进行几次心理咨询比较好。他之后可能不会再来学校。当然也可能来，这个我不太了解。”

　　“是他要让您带话吗……”

　　“我只关心你，兰月。”杨遇真笑，“你知道吗？我只关心你。我是调查了一下，毕竟要和你谈话——然后告诉你这些‘内部消息’。”

　　“不要有负担。”兰月肩上被握了一下。

　　“他也这么握过我。”兰月脱口而出。

　　杨遇真看着兰月低头愣神的样子，叹道，“年轻真好。”

　　兰月抬头，“老师，我会努力的。”

　　“有时候，距离有一种好处，你会觉得对方更近了。”

　　水流旋转着，哗哗声中，杨遇真的声音逐渐变远。

　　兰月抬起头，脸上更白，眼圈发红，原本的刘海早已掀起用发卡别在头上，打湿的发丝湿着粘在额角。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回了班级。

　　*

　　晚上餐桌饭菜一如往常。兰国忠仍旧夹着自己爱吃的菜，杨慧依旧说他永远只吃好菜，有肉夹肉，不给孩子留。

　　“妈，爸，今天我过生日。”

　　桌上一阵沉默。

　　“我今天十八了。”

　　“哦。给你钱。”兰国忠嚼着嘴里的饭菜，点了点头，筷子在肉上停留了一下，夹起旁边的绿叶菜。

　　“哎，你都十八了，真快。”

　　“多吃点肉，小时候我们过生日就一个鸡蛋，最多吃碗面。你说你现在多幸福。”杨慧又夹了一大筷子肉放到兰月的碗中。

　　兰月低下头，大口吃饭，不再说话。

　　趁着杨慧洗碗的时候，兰月拿着手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发一条朋友圈，算留个纪念吧。

　　账号登录，信息接收中……兰月的心快速跳动着。

　　退出软件，又进入，再退出，又进入，直到消息里面出现好几个小红点。五条是公众号发的消息，一条来自潘雅桐，一条来自宋照临。

　　先点进潘雅桐的消息框，三天前的消息。

　　-【预祝你生日快乐，兰月！给你寄了一个礼物，原本想回去一趟见见你的（可怜.jpg），但是集训没有假期（流泪.jpg），你猜我的礼物是什么？】

　　最近一条是今天零点。

　　-【生日快乐呀，兰月！十八了哦！我看物流显示已经到啦，就在学校正门门口的超市，你和老板娘说一下你的名字，说兰月她就知道啦~好想你。】

　　-【生日快乐要快乐。我好想你。】

　　兰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上下拉了一下，对着这两条消息，笑了一下，又抿着嘴角向下。手指触着字母，文字框中跳出的字词变长又变短，变短又变长。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一直都想。】

　　对面没有回复。

　　终于，兰月点开宋照临的聊天框。消息停留在上次。

　　原来是系统延迟。

　　宋照临的头像没有变过。点进资料卡，他的名字变成了“L”。点进朋友圈，只更新了一条，那是正方形的粉红色的天空。

　　兰月打开了朋友圈的入口，快速刷了一遍没看过的同学的动态，接着长按照相机，设置仅自己可见。

　　【一直在奔跑，因为心愿是：留住那片晚霞。】

　　想了想，删掉了几个字，又添了几个字。

　　发送。

　　【我能否留住，那片晚霞。】

　　*

　　六月。

　　黑板上的白色数字一点点减少，直到变成“1”。高三生将在这天离校，在家复习最后一天，然后踏上考场。

　　跟着班级离开学校的时候，穿过操场，兰月望了一眼高二教学楼，里面的学弟学妹会望着这边吧——就像当初的自己。其实很简单，彼时却觉得仿佛隔着银河，一辈子。

　　最后一科是英语。兰月早早写完了作文上的最后一句，距离响铃还有半小时。

　　一切尘埃落定。

　　但是……兰月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钟表，还有半小时。还可以更改，比如阅读题的选择，比如完形填空，比如改错……但是尘埃落定。

　　兰月检查了一遍试卷上的答案，将笔轻轻放在试卷旁边，喝了一口水。

　　距离响铃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的时间，将未来隔开，时间变得缓慢，如同走进一条温暖的河流，阳光下一切都是暖和的，晒在肩膀上的阳光，发出嗡嗡声的昆虫，绿色叶子下面颤动的阴影……十分钟内，她是安全的，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铃响。然后起身，迎接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