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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生日快乐。 ...

  •   回到班级,兰月低着头,只觉全班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或者自己手里的塑料袋上。

      严智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的袋子,没说什么。兰月本想解释一下,又觉得无话可说,掀起一角,带起一片,还是沉默。

      下了课,潘雅桐揪着兰月出了门。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兰月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也把自己耳膜受损的事情告诉了她。

      两人正坐在楼外面的凳子上,潘雅桐看了看周围,声音低了很多,“疼吗?”目光里满是心疼与怜惜,还带着一些自责。潘雅桐的目光让兰月鼻头发酸,她摇摇头,“不疼呀,就是那一瞬间,也没有疼过。”她看向地砖,这些话,还没有和宋照临讲过,他会如何反应?“如果不是听东西左右不对称,我都不知道的。”说完,呆呆地看向地面。

      忽然,兰月被一只胳膊拉过,跌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隔着校服,甚至能感到柔软的胸脯。在这个年纪,女孩之间已经很少如此紧紧拥抱同性,可是潘雅桐这一抱,果断而用力的拥抱,让兰月猝不及防。

      原本想告诉她,别告诉别人,请保密的。

      还是不说了。

      *

      第二天,宋照临便没来学校。第三天开始,周潜也不再来学校。

      心里知道他们是去国外比赛,但是兰月还是在某一天早早起床,坐上最早的公交到了学校。

      进入学校拐进另一个岔路口,进入教学楼。一路走上去,二十三班里,宋照临的桌子……是哪一个?

      真到了班级门口,才惊觉自己傻。桌子都没对上号,还想来查。周潜的更不知道了。

      二十三班的门没锁,转开门把,里面空无一人。深蓝色的桌布上放着花花绿绿的书和洁白的卷子,高高低低。从前门进入,走至后门,走廊里传来隐隐的脚步声,兰月离开了。

      这件事情没告诉潘雅桐,没和宋照临讲。

      怎么不来学校了?其实可以问他的。可是他没有说,她不愿问。

      树木枯了又绿,吹过的风冷了又暖,春天到了。兰月的成绩稳步进步着。如果说原本的突飞猛进带着点孩童突然学会走路的不稳,现在她的成绩已经稳扎稳打,不会轻易波动,牢牢把着班里的前三名了。

      王启文有时会找兰月谈话,尤其是当她考进火箭班名次的时候。

      “你的名次可以申请进火箭班了。”

      “老师,我觉得现在的环境很适合我。”

      “火箭班的老师更有经验,环境会更适合你。”虽然这么说,王启文却有点言不由衷。火箭班的陈老师催了他一次又一次,王启文只应不做,却也在陈老师一句“别因为你的拖延耽误孩子的前途”后怀疑自己的做法。

      说是“拖延”,听得出来就是“自私”的潜台词。之前严智去了火箭班,短短的两天,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吵一架。之所以能大吵起来,也就是因为微不足道——老陈都没想到这学生能在这件事情上和他这个班主任吵起来,后来他居然还真的“打道回府”了。这件事在老陈心里有多大影响不知道,但是现在严智的成绩让王启文没有失了面子。严智的成绩证明他的选择——不能说正确或者错误,更不能佐证那天他们大吵一架时他的观点,但是,王启文不得不暗暗佩服,在阅卷时,在批作业时,在班里坐镇晚自习看着他学习时的姿势时——他的成绩证明了他的存在与尊严。

      当王启文面对兰月说出这句话时,他有种感觉,眼前的小女孩不会离开。果然,就像剧本一样,兰月看了一眼自己,接着说,“老师,在三班我进步了,说明这里的环境适合我,也适合我的进步。”

      三班的成绩反超四班那天,王启文又一次被学生起哄自己之前的一句玩笑话“成绩超四班就唱歌”。那天刚好语文课,又被闹了一回,王启文挺享受这种语言的打闹,于是他拿出手机,调出音乐软件。

      “给你们唱这首吧。”没说歌名,前奏已起。

      砰的一下,后门关上了;哗的一下,窗户关上了。外面的笑声闹声变得遥远。

      王启文举着手机随着手机里的音乐唱着,吉他的拨弦中,他的声音与歌者的声音重合,形成合声。

      兰月与其他学生一样,抬头看着老师。王启文唱的大概是粤语,因此她基本没听懂,但是他沉浸的样子令人陶醉。

      演唱结束,全班仍安静了一秒,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掌声中,王启文有点羞涩地笑了笑,就像答谢,“唱得不好,唱得不好。”

      “老师,这首歌叫什么?”

      “《春夏秋冬》。”

      未及回答,已有抢答。

      此时外面的笑声与脚步声越来越响,看来已经下课。

      “下课。”

      王启文走回讲台收拾了一下,接着便出了教室,打开门,杨遇真就在门口。两个人对视,看了一眼,接着错过。

      杨遇真烫了大卷,头发搭在肩头颇有风情。王启文刚走,杨遇真进来,班里的学生都有点安静。

      杨遇真整理手里的考卷,没看学生,“还没上课呢,休息啊。”

      “你们王老师总给你们唱歌吗?”

      “不——”大家拉得声音老长。

      “我们成绩考过四班才唱一次。”

      “是呀,杨老师您真运气,这一次就赶上了。”

      “让王老师献唱可不容易。”

      “好听吗?”杨遇真眼睛故意一夹。

      “好!听!”班里的女生齐声喊,也不管王启文走到哪了。

      杨遇真看了看下面没说话的男生们,扫到严智,严智原本正愣神,晃了一下,端坐着,“好听。”

      杨遇真笑了,红唇一开一合,“我也觉得还行。”

      *

      高三了。

      对兰月而言,高三与之前没有区别,只是潘雅桐不在班级——艺考集训。

      事实上,她在高三前的暑假就去了北城参加集训。兰月早早知道。潘雅桐分别在离开前的一个月、一周、三天、二十四小时通知并进行心灵抚慰。兰月早已经做好准备。

      但是在班里突然看到她空了的座位时,还是会晃一下神。

      封闭式集训,得等到结束了才能联系。

      自从宋照临消失,兰月也没和他联系过。有时候她甚至疑心他是不是去世了,点开看他的微信头像,变了,还是那只猫,只是换了一个姿势。

      宋照临再没和她联系过。

      一次考试后,兰月和严智说,“我想去火箭班。”

      严智停下笔,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她说,“火箭班适合你。”

      兰月转过头,手搁在桌子上绞着。

      “我是自愿回来,也不想再回去。”严智的语气带着坚定,“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你可以去试试,不好就回来,腿长在你身上。”

      兰月去了火箭班,直到高考。

      高三一年,飞速略过。曾经以为漫长的日子,在一片片从前桌手臂中扬下的白色试卷中加速,幻化成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漠。终于,又找回了那种感觉。

      深蓝的海面,荡漾着,潜身于水底,手臂往后推,水滑向身后,身体往前流动着,逆流而上。长长的潜入,觉得自己还可以更长一点,更久一点,终点是固定的,每一天数字慢慢减少,等待有期限。

      只是有时她总会错觉,那些人,是否存在过?潘雅桐,宋照临,甚至周潜……他们曾如此真实地闯进生活,对,闯进。被闯进过的生命将不会恢复原状,他们生生闯进时留下的那道口子,还露着风。

      有一次,兰月偷偷去了六班。

      下了课,六班门口进出的人不多,多数的人在座位上,或者睡觉,或者写字,或者聊天。

      不是只有火箭班的人才会坐在座位上,大家都一样。

      兰月在门口走了几趟,目光寻找周涞。班里一个女生正好出来,看到她,挺温和地问“你找谁”。兰月说,“周涞在吗?有人找……”理由还没说尽,那女生睁大眼睛,回身往班里望了望,“他早不来了,已经保送了,喏——”她手里拿着水杯,便一抬下巴,指着后排一个空座位。

      书桌上空无一物,只阳光静静照在橙黄色的桌上。也许桌膛里有试卷或者书本。

      听女孩说周涞已经走了体育生计划的保送。

      兰月道谢。火箭班在顶楼,六班在二楼,一级级台阶上去,缓步台旋转,一级级台阶上去,擦肩而过的高三生面孔熟悉又陌生,直到李雯雯站在自己面前,兰月两秒后才反应过来。

      “兰月!”李雯雯声音依旧有魔力。旁边站着的一个高挑女生,曾经翻了笔记的那位,也笑盈盈地看着她,“没认出我们啊!圣诞节快乐!”这句话已经是回头说的了。

      “啊……不是……圣诞节快乐。”

      她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旋转走廊。

      兰月低头,笑了一下,鼻头开始发酸。再次见到,李雯雯依旧光彩照人,没有失败过的李雯雯,她们之间仿佛没有过任何历史,只有还未生发的友谊的可能,只有热情的微笑,只有关切的眼神。那一瞬间,兰月很想在她脸上找一找曾经的痕迹,却丝毫找不到,仿佛一切都是梦。她失去了最后一位见证人。

      到了顶楼,即将回到班级的时候,只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试卷站在走廊里。

      “严智?”

      听到声音,眼前人转过身,才发现兰月的身影,“兰月?”严智举起手里的试卷,“我来送卷子。”

      “哦,好久没见。”自从去了火箭班,除了在考场考试,兰月几乎从未见过严智。

      严智左右看了看,脚上踟蹰着。兰月努力笑了一下,“圣诞节快乐啊——”

      “圣诞节快乐。哦对,你是今天生日吧。”

      “你怎么知道?”

      严智笑了一下,“生日快乐,成年了。”

      “谢谢啊。”

      “进去送东西了,拜。”身影消失在门口。

      兰月匆匆回了班。

      兰月的班级在二十三班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同一层楼。每次下课去走廊尽头上厕所都会路过他们班级门口,想到去年今日,恍如隔世。

      兰月又想到那次杨遇真与自己的谈话。其实就在那次天台的谈话之后,一切急转直下,直至走上今天的轨道。

      洗手台的水旋转着流下去,涡旋旋转,一晃便是那天的晚霞。

      “看,bird!”兰月手臂斜线状长长地伸出去。宋照临顺着望过去,天空中晚霞如往常一样。哪里有鸟?

      宋照临回过神,只见兰月盯着自己,笑得像一朵紧凑的花。

      兰月转过身不看他,望着远处,一面手肘碰了碰宋照临,“刚才我没叫你的名字,你不是也看过来了吗?”

      刚刚两个人聊到“名字”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宋照临第一次不知道要如何反驳。或许不要反驳。

      兰月刚才的声音从天台扩散到空中,逐渐轻盈,此时,白色鸽群扑闪着翅膀飞向空中。

      声音和鸟的动作合为一体,远处的风声,树叶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

      试卷上要写自己的名字。课本上要写自己的名字。反馈测验上要写自己的名字。生活中不需要写自己的名字。

      哲学家兰月。你是大哲学家。

      “你说的,很哲学。”

      “我是诺贝尔哲学家。”

      宋照临大笑,转过身,笑声突然收住,原本搭在墙上的胳膊也放了下来,他的脸上有些尴尬。

      “老师。”他直起身站着,低声说。

      兰月转头看到他尴尬的神情,想要嘲笑——什么嘛,现学现卖。

      他没看她,低声说,“老师。”

      宋照临的口型根本看不出来在说话,倒像是对着自己说的了。

      兰月饶有兴致地用目光研究他的样子,表现得比内心的兴趣更多:这家伙真能演。

      宋照临没看她,大步往前一迈,“庾主任。”

      只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威严、清晰的声音,“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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