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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能聊聊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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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臻再见到墨尔尔是在三天后,在一家酒吧里。
酒吧叫“回声”,隐匿在某个cbd大楼里的26层,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蓝调爵士慵懒的萨克斯声、威士忌的醇香,以及一种刻意营造的、让人放松的昏暗氛围。
林臻看着墨尔尔坐在吧台边,竟让她有些没认出来,只因那背影实在是太过颓废,宛如路边的流浪狗。
短短三天墨尔尔似乎整个人都消沉了不少,林臻眉头微微皱起。
那天从医院出来之后,那惨白和消毒水味令人窒息,墨尔尔噩梦不断,只有在“回声”酒吧里,紧绷的神经才能在酒精的作用下略微放松下来。
林臻径直走向吧台,在她旁边的凳上坐下,摘下墨镜随手扔在吧台上,只听墨尔尔对酒保哑声说:“Double Talisker Storm,不加冰。”
琥珀色的液体很快推到墨尔尔面前。
墨尔尔端起杯子,没有犹豫,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如同燃烧的火焰,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却也奇异地驱散了一丝那刺骨的寒意,让她濒临崩溃的感官稍稍回笼。她伏在吧台上,肩膀微微颤抖,任由咳嗽平息,任由那灼烧感在体内蔓延。
“再来一杯。”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臻困惑:“你这是怎么了?失恋了?”
墨尔尔苦笑一笑:“没事。”
“尔尔?”林臻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林臻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从电话里那短短几个字,就听出了她状态的不对劲,更何况墨尔尔是个心里从不藏事的人。
就在第二杯酒刚放到墨尔尔面前,她接过,用手指抠着冰冷的玻璃杯壁,指节用力到发白。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抬起脸。灯光下,她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红红的,里面翻涌着一种茫然。
墨尔尔显然遇上大事了。
“林臻……”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刚知道,爸……我爸他快死了……”
林臻眼神一滞,没有问询,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苍白,墨尔尔需要倾诉。
墨尔尔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林臻疑惑:“怎么会?你爸不是一直身体都很好吗?”
“具体的我还没查清楚。”墨尔尔巨大的压力和愤怒让她几乎无法自持,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但这一切肯定是虞陌!肯定是她做了手脚害我爸的。”
林臻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越来越沉,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穿透力:“冷静点,尔尔。听我说。事已至此,你得先为以后打算。”
她的话暂时浇熄了墨尔尔心中一部分被恐惧和亲情灼烧出的混乱火焰。
墨尔尔喃喃道:“以后?”
林臻压低声音:“虞陌她既然在等时机,暂时没对你下手,就一定有原因。你可以去查查她接触过的人,特别是医疗系统内部、律师。你抢在她动手之前,阻止她对你爸和你下手不就好了。”
墨尔尔看着她,指了指自己。
“我?……”
林臻抿了抿唇:“也是,太难为你了。”
墨尔尔沮丧的叹口气:“你让我查虞陌?有没有可能我这两天已经查过了,一无所获呢。”
一个纨绔少女,一个集团掌权人,论心计,墨尔尔怎么可能算计的过虞陌。
两人陷入沉默。
酒过三巡,吧台上的空杯子已经排成了小小的方阵。
墨尔尔脸颊飞起两坨不太自然的红晕,眼神有点飘。
“林臻,”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酒精浸泡过的郁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说,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一个人……放过你啊?”
林臻似乎也有烦心事,那一杯威士忌又被喝的所剩无几,闻言挑眉道:“放过?你说喝酒吗?”
林臻下巴朝酒吧窗外热闹的中心区扬了扬:“无论是想让难缠的金主高抬贵手放过你少喝两杯,还是想多赚钞票,秘诀就一个——提供情绪价值。”
墨尔尔不明白:“怎么提供情绪价值呢?”
林臻:“这还不简单,逗她开心呗。”
“开心?”墨尔尔杏眼睁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词汇,充满了纯粹的疑惑,“让她开心……就可以吗?”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虞陌那张永远像被熨斗烫过,写满“端庄持重”和“深谋远虑”的脸。
让这张脸“开心”?难度系数堪比让冰山在撒哈拉沙漠跳踢踏舞。
林臻接着道:“对呀,无非就是喝酒聊天。氛围搞起来,话捡好听的说,酒量练起来。金主们心情舒畅了,啥事不好商量?学起来不难的。”
喝酒?聊天?说好听的?
墨尔尔脑子里的齿轮“嘎吱嘎吱”艰难地转动起来。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年跟虞陌的“交锋史”。
基本每次都是她在输出,火力全开地怼天怼地怼空气,把这位“后妈”怼得脸色铁青,最后干脆对她实行“冷处理”,见面都绕着走,话都不肯多说半句。
纯聊天求放过?确实,死路一条,还是她自己亲手铺的柏油马路。
“这真的行吗?……”
墨尔尔喃喃自语,又灌了一口冰水,试图压下喉咙里那股被酒精和恐惧烧灼的感觉。
她以前失恋,抱着林臻哭得昏天黑地,嚷嚷着“不想活了,人间不值得”。
可现在,她后妈真的想要她“命”了,她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她真的不想死。
冰水没能完全浇灭胃里的灼烧感,酒精却让墨尔尔混乱的思绪里,固执地抓住了一根稻草——虞陌。
这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想去找虞陌求求情。
墨尔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声音还略带着些许沙哑:“我得回去了。”
林臻看着她见她有些醉了,点了点头,帮她用软件叫了车。
墨尔尔没有回自己那个堆满潮牌的公寓,而是回到了那个位于城市最昂贵地段、却让她感到无比压抑的“家”——虞陌掌控下的墨家大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冰冷的光,昂贵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薰和一种无形的疏离。
这里宽阔干净的只剩下虞陌精心维持的秩序和距离。
墨尔尔关上了客厅的主灯,只蜷缩在沙发一角,身上还带着酒吧的烟酒气和疲惫。
终于,玄关传来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
门开了,走廊的灯光首先勾勒出虞陌高挑而一丝不苟的身影,她身后跟着的是生活助理,两人低声交谈着事,步履沉稳地走进来,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何异样。
虞陌脱掉剪裁完美的羊绒大衣递给助理,露出里面同样价值不菲的丝质衬衫,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无波,直到她的目光扫过昏暗客厅里那个蜷伏在沙发上的影子。
见目光投射过来,墨尔尔猛地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客厅的灯被助理重新打开。
强烈的灯光瞬间将墨尔尔苍白憔悴、眼底带着红血丝的模样暴露出来。
虞陌愣了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助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谨慎地扫过,但还是恭敬的跟墨尔尔打了声招呼:“小姐回来了。”
墨尔尔点点头,目光落回虞陌身上,她从来都是直呼虞陌大名,一时之间连招呼都不知道该怎么打。
“你……”墨尔尔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强行压抑的紧张。
墨尔尔向前走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目光直直看向虞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挤出后半句:
“能…能单独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