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星星里的浪漫》少女七旬

41、第四十一章

　　监护室里的宋莲，戴着呼吸机唇色苍白，面容憔悴，却依旧是好看的。

　　杨雪峰坐在长凳上，见到她的一瞬间站起身，颤颤巍巍，模样似老了几岁，却仍旧沉稳和气。

　　季情突然释然了，或是看到一项强势的母亲病了，也许是多年来他对宋莲的感情没变。

　　“对不起，我不应该去找你，但是……她，很想你”。

　　杨雪峰话语哽咽，双手放在监护室的玻璃窗上，眼神满含爱意。

　　季情不知道说些什么，此刻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爸，你回去休息吧，我来替你”。

　　季情转身时杨思嘉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拎着保温盒，目光却是看着自己的。

　　杨雪峰想说些什么，季情冲他点了点头，才放心的离开。

　　“我以为你不会来”。

　　杨思嘉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后，主动开口。

　　季情静静的看着宋莲，没有回答。

　　“我们没有住进你的家里，宋阿姨说等你回来看到家里变了，会生气的”。

　　“她很想你，每晚都会梦到你”。

　　这是季情今天第二次听见宋莲很想她了，却是从一对父女口中得知。

　　“你走后她依然会给你买衣服鞋子，摆满了好几个衣柜，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杨思嘉与她并肩而立，语气少有的认真。

　　“你还有妈妈，一切还来得及”。

　　季情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杨思嘉走后，她终于压抑不住眼泪，原地蹲下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许思维一直站在远处，走上前把她拉起来搂紧，看着她在自己怀中轻声哭泣，没有开口安慰，他想给她时间。

　　半晌后，季情用力咬了下手掌擦掉眼泪，抬眼望向他。

　　“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许思维点头，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痕。

　　“宋斯年告诉我了，我们也一直在想办法”。

　　办公室里宋斯年把病例递给季情，食指推了下金丝眼镜。

　　“阿季，你也是医生，我就直说了，现在情况不太好，要尽快手术”。

　　“她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片子在射灯下也异常清晰，病例上冠状动脉狭窄，三条动脉狭窄程度达百分之八十，病人存在严重的心绞痛。

　　季情的手有些抖，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

　　“她为什么不做手术”？

　　“她怕手术失败，怕再也见不到你”。

　　许思维的声音像恒古的长河，温流不息，穿透她的耳骨，渗入心脏。

　　空气瞬间压抑，她再也坚持不住，推门而逃。

　　盛意等在门口，她得知季情知道宋莲的事，马不停蹄的放下手头工作跑来心外，见她从办公室出来。

　　“阿季，对不起”，盛意看着眼神里没有一丝神采的她，上前扶住。

　　“小意，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我早就知道她病了，却一直故意不去看她”。

　　盛意眼角泛红却说不出责怪的话，她看着季情难受只能抚着她的背安慰。

　　“没事的，宋斯年的手可是心外一绝，阿姨会没事的”。

　　如今季情这个状态也没办法上班，干脆请了假，医院得知情况主动给她放了两天假期。

　　手术定在了周四，季情少见的主动打给杨雪峰，征询他的意见，结果是听她的安排。

　　离开医院车子一路行驶，路上许思维什么都没说，她也不问，只静静的侧头去看沿路的树影。

　　“到了”。

　　“这是哪”？

　　季情回过神透过车窗看着陌生的环境开口。

　　“见一个人”。

　　许思维没说见的是谁，只默默的帮她解开安全带。

　　下了车她仔细打量周围，入眼的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红色的招牌在夜色中很突兀，面馆不大生意还不错，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排队。

　　未等两人走近，穿围裙忙碌的男人就发现了他们。

　　“思维带女朋友来了啊，快进来坐”。

　　男人笑呵呵的模样有些憨厚，说话的嗓门也高，但手上抻面的动作却没停。

　　“南叔，忙呢，我找老师有点事，一会下来帮您”。

　　许思维走在前面主动开口。

　　季情也冲着男人微微点头。

　　“在楼上了，辅导妞妞写作业呢”。

　　“老板，来碗面，打包”。

　　此时客人似乎等的着急了，声音很大语气也谈不上好。

　　“来了来了，马上好”。

　　南叔依旧笑着应对，丝毫没有不耐烦。

　　许思维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季情穿过人群，往楼上走。

　　上了二楼季情才发现这是两个分离的房间，需要穿过走廊，上一个小楼梯三四层的样子，才会来到单元楼。

　　许思维熟练的按了密码，显示屏亮起来，“老南，怎么又不拿门禁卡”。

　　女人的声音熟悉极了，季情看向许思维，似乎想确认什么。

　　他只笑笑随后对着显示器喊道：“老师，是我”。

　　赵淑娇打开门时，见到季情还是有些吃惊的，“思维快进来，哎，季情”。

　　话音未落又一个稚气的声音响起。

　　“哥哥，快进来陪妞妞”。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探出头来，眼睛很大睫毛上还挂着一颗眼泪，似乎刚刚哭过，伸出小手去拉许思维。

　　“赵老师，好久不见”，季情见到班主任始料未及，却依旧主动打招呼。

　　赵淑娇笑着点点头，让他们快进来。

　　季情不知道许思维是带她来见赵淑娇，现在空手来像什么话。

　　进到房间时，有些不满的伸手在男人后腰上拧了一把。

　　“老师，季情给你带了东西有点多，在楼下，一会我和南叔拿上来”。

　　许思维没有躲，回手握住她的手，贴在她耳边温声安抚。

　　“买好了，在后备箱里”。

　　季情瞬间放下心来，笑容也不僵硬了。

　　赵淑娇洗了些水果让他们先坐，又倒了两杯水。

　　“你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的，不像走亲戚，倒像是往家里进货”。

　　赵淑娇嗔怪的瞪了眼许思维，但季情看的出来她真的不介意他拿不拿东西来。

　　“妞妞，有没有想哥哥”。

　　许思维把小女孩抱在怀里，柔声问道。

　　“想了”。

　　“哥哥，这个姐姐是谁”？

　　小姑娘第一次见她有些陌生，趴在许思维的肩头好奇的问。

　　“姐姐也是你妈妈的学生，还是哥哥的女朋友”。

　　小女孩还不懂什么是女朋友，表情疑惑，认真的思考。

　　赵淑娇看向女儿妞妞的时候，眼神和蔼又温柔。

　　“毕业后很少见你了，现在医院还不错”？

　　她收回目光，转身询问季情。

　　“挺好的，医院有些忙，一直也没来看你”。

　　季情因为高三调到普班后，总觉得和七班之间有了距离，所以毕业后没有回学校看过老师。

　　“放心吧，有人替你看过了，每次来都买双份的”。

　　赵淑娇笑着看向许思维的方向，季情也随她望过去，男人此刻把小女孩扛在肩头，顶天立地，让她心里一暖，他以后定会是个好爸爸。

　　“走，哥哥带你下楼吃好吃的”，许思维觉察身后的灼热，决定给她们留出空间。

　　待他走后，赵淑娇彻底把话匣子打开了。

　　“高二时我就看出来你们俩有情况”。

　　季情赶忙摆手，“赵老师，那时候我们还没有”。

　　看她囧状的样子，赵淑娇嗔笑道，“怕什么，现在我也退休了”。

　　“当时你家里出事，思维来找过我，他求我把你调回文奥，眼神真挚，让我一下子就心软了”。

　　这是季情从来不知道的，许思维替她求老师。

　　眼眶湿润，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

　　“我和我前夫也是高中同学，所以想成全你们一次，只要不过火，万一真能走到最后呢”？

　　赵老师回忆着往昔，目光里满是落寞可惜之色。

　　“后来你妈妈来了，这件事就耽搁了，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吧，我和她是大学同学”。

　　季情摇摇头，笑着说了句，“没有”。

　　“脾气真倔，那时候她和你爸感情好的不得了，我们都很羡慕”。

　　期间都是赵淑娇在说，季情在听。

　　“季情，有件事，在老师心里放了很久”。

　　她拿起桌上的热水，递给季情，自己拿起另一杯小啄了一口。

　　“当年你的保送名额不是你妈妈给了杨思嘉，是因为你爸爸的事情政审没过，她怕影响你高考，所以拜托我……”。

　　赵淑娇的声音忐忑，怕她有什么不好的情绪。

　　季情只觉得手中的杯子有些烫手，手心里沁出了汗水。

　　后面的话也没听见。

　　愣了好一会，才讷讷的回答。

　　“谢谢你，赵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温顺的笑了笑。

　　赵淑娇也懂得适可而止，说带着她下楼去面馆看看。

　　楼下面馆许思维围着围裙在抻面，动作熟练的让季情以为他是打工的。

　　看着她惊奇的眼神，赵淑娇会心一笑。

　　“没见过这样的思维吧，几年前我刚嫁给老南的时候，还在学校教书，面馆忙时这孩子只要一有空就来帮忙”。

　　“后来我生了妞妞，老南想多赚点钱，不让我和孩子吃苦，白天晚上的干活，思维就帮我带孩子，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不然我早就抑郁了”。

　　似乎想到那几年，痛苦的回忆让她眉头都跟着皱起来。

　　“老师，现在你很幸福，有可爱的孩子”。

　　赵淑娇看看妞妞，又看向忙里忙外的老公，点着头笑容可鞠，人也跟着温柔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