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你慰浮生》云纸鱼歌

12、浮生 你慢慢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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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曜金苑内。

　　席行屿输入密码进入，在玄关换了鞋刚踏入前厅，薛斯婷像个小兔子一样一个闪现到了他面前。

　　穿着一件粉色毛绒睡衣，带着一个天蓝色发箍，耷拉着脑袋，两根食指在身前怼来怼去。

　　据席行屿对她的了解这是做错事的征兆。

　　“犯什么错了，大晚上把我招呼过来？”席行屿不吃她装乖卖萌这一套，侧身进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薛斯婷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嗫嚅道：“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席行屿将手放在茶几上，食指不经意的轻点桌面，薛斯婷识趣地给他倒了一杯水。

　　“说吧！”

　　“就是今天晚上我和助理本来要给我的猫洗澡，它不配合在房子里乱窜，不小心窜到了博古架上打碎了家里四件古董，我一看旁边的铭牌就知道价值不菲，想着跟你说一声。”

　　薛斯婷知道自己的猫闯了祸，一副求原谅的姿态。

　　“就这？”席行屿下巴微抬，上下打量她，“你没磕着碰着吧？”

　　薛斯婷摇摇头，嘴巴勾起露出甜笑：“我当然没事。”

　　“没事就行，我先回去了。”席行屿作势起身就要离开。

　　薛斯婷上前伸开手臂拦住他，从睡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说道。

　　“哥你等等，你来之前我就在网上查过他们的拍卖价格，青花梅瓶470万，定窑白釉刻花圆盘330万，冰种翡翠九龙献瑞摆件750万，还有一个鎏金掐丝珐琅象耳壶250万，这些加起来一共是1800万，我现在手里没有这么多钱，等我再拍几部戏拿了片酬我再赔给你。下个月我演的《良辰缘》就要开播，这部戏是S+大制作，我在里边扮演女二号，播出后我的知名度肯定会上升，到时候肯定能有更多的机会，很快就能还你。”

　　席行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曲进掌心，眸光低垂黯淡，唇畔艰难张开：“你跟我算账？”

　　看着哥哥逐渐阴沉的脸色，薛斯婷不知道哪里说错话：“亲兄弟明算账嘛，我免费住在你的豪华别墅已经很不好意思，打碎的东西也不是一两百的便宜货，我必须要负责。”

　　席行屿看着薛斯婷音量变小，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转而上前一步双手搭在她的肩侧悉心解释。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在自家打碎东西不需要赔偿。”

　　薛斯婷摇摇头：“不一样，虽然我们的妈妈都是乔之雅女士，但你是席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我的父亲是薛明书教授。从小妈妈就告诉我，席家是哥哥的底气和根基，我和你是亲人能惦记，能挂念，能互相尊重这就够了，我不能攀附索取和想当然让你应该为我做什么。”

　　薛斯婷一句“从小妈妈就告诉我”把席行屿的体面撕得粉碎。

　　他就站在灯光下，长睫低垂，呼吸放轻，手指无意识捏着手机，指节过分用力泛出浅淡的白。

　　肩背绷直，身躯直立，背后打下一层阴影。

　　“你也是这么想的？”他沉默半晌，用自认为平静的语气反问薛斯婷。

　　“虽然听着有些无情，细想来是有道理的。我们分属两家牵涉两个家庭，除了你我和席家没有任何关系，而你的背后全靠席家支撑，那不就变成我占席家便宜了吗？”

　　“我给你的都是我自己赚的，你不用任何心理负担。”

　　“可你根本不能证明你的成功和席家无关。”薛斯婷反应极快，一点不落下风。

　　“所以铁了心要和我割席？”席行屿的眼神有凉意，也有落寞。

　　“没有，就是觉得有些话要说清楚，怕你心里不舒服，你总是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妈妈这么说也不是偏心，她因为自身经历的局限希望我们心里留着一份单纯兄妹情分，面上守着彼此的界限，避免矛盾。”

　　她上前揽过哥哥的手臂，挤出笑容继续说道：“哥，你不觉得拥有最纯粹的亲情超酷吗？”

　　席行屿看向她的手掌，睫毛颤动。心里下了一场雨。

　　即便妹妹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他还是免不了有些酸楚。

　　就算他拥有一切，也始终得不到想要的温情。

　　母亲和妹妹的得体疏离微小的像一根针，隐隐作痛，说出来显得做作小气，憋闷着只会放大疼痛的感觉。

　　这会让他始终觉得自己好像始终是个外人。

　　这是一个从小内心没有被爱包裹的人正常心理反应，他完全有权利感觉难过，但他不允许自己长久沉溺于这种情绪中。

　　纵使内心再痛苦挣扎他始终压制翻涌的情绪，不疾不徐道：“嗯，是挺酷的，可我不想要那样的妹妹，乖乖听话，如果你还想认我这个哥就不要再提这件事，更不要再说亲兄弟明算账这样的话。”

　　“你长大了，不用事事都听妈的，你也明白过往经历就是她自身的局限，你不应该做她认为的女儿和妹妹，要有课题分离的能力，妈妈的话源于她上一段不太美好的婚姻，那是我和她的课题，与你我如何相处无关。人的长大都是从质疑父母开始的，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是怎么琢磨角色的？怪不得人家都说你的演技浮于表面。”

　　“哥，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要生气啦！”

　　薛斯婷不想就这个问题让哥哥不愉快，借机跳转话题。

　　只见她撅着嘴背过身，双手抱着手臂，细碎的头发随着她气鼓鼓的动作上下起伏，很是可爱。

　　“你慢慢生气，我要走了。”

　　薛斯婷知道说不通便不再纠结：“好叭，那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薛斯婷眨眨眼睛，心里酸甜交织。

　　她们血脉相连自然能看出他伪装下的失望，其实她真的很想说一句，妈妈有很爱他的。

　　当她围着爸爸妈妈叽叽喳喳玩闹时，哥哥已经远赴国外独当一面，这样的他怎么不让人心疼呢。

　　辗转一天，席行屿回到朱园时客厅也是空无一人，也是，都这么晚了人早就睡了。

　　客厅里昏暗无光，顺着斑驳陆离的月光席行屿坐到了楚婧榕晚上坐过的沙发上，还是同一位置。

　　他点了一根烟，星火明灭，烟雾顺着口腔进入肺部，再通过鼻腔升腾到空中，思绪游离。

　　想他席行屿怎么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人家白天不过是难得收起利爪对他有了笑脸，自己就巴巴地回朱园过夜，希望能再见到她。

　　此刻，他欲求不满的样子十足像个小丑。

　　当晚，楚婧榕在卧室翻来覆去迟迟睡不着，按理说心里的石头接二连三落地，签约微音工作室，最关键的是郑世洲暂时肯定不敢再找自己麻烦。

　　这本该值得庆祝，可她心理总是被阴云笼罩。

　　午夜梦回，她开始做噩梦，梦里的场景不是其他，正是昨晚上她被母亲掌掴的画面。

　　梦里，她怒气冲冲地找母亲理论，凭什么替自己做主，放过对郑世洲的追责。

　　闵筱料到她会质问自己，直白袒露想法：“事已至此，要怎么追责？我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席临为了你我和郑家撕破脸？你没那么重要。”

　　“你不会真以为池昭和席行屿替你出头是把你当席家人吧，还不都是为了面子，你被他欺负说出去有损形象，我不过是看透了其中关窍，借力讨一份便宜罢了。”

　　楚婧榕反驳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着借谁的势力当庇护伞，反正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咬牙硬挺过来的，但这次郑世洲行为恶劣，张叔为了救我差点丢了性命，你让我怎么……”

　　“司机的医药费由郑家负责，赔偿款300万，席家同样也给他300万抚慰金，他儿子张景尧都无话可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楚婧榕被她无情淡漠的语气伤到，像一把利刃毫无防备正中心脏。

　　“那你呢，妈妈？”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哽咽，“您的女儿被人欺侮，即便喝了头孢也要被人灌酒，您有哪怕一刻是想替她讨回公道的吗？您满脑子都是怎么坐稳你副总的位置，女儿在你眼里有到底算什么？”

　　秋日露台凉风飒飒，一不小心也迷了闵筱的眼睛。

　　听完楚婧榕的控诉，闵筱抿唇沉默片刻，继而凛声说道：“可你不是好好的吗？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哭哭啼啼，而是吃亏后爬起来想着怎么让自己得到赔偿，公道值多少钱？讨回来能有什么用？”

　　“我不把你当女儿？那你有把我当妈吗？野性叛逆不听规劝，对我永远带有恨意，我看就是这些年楚月凝那个贱人在你耳边说了太多我的坏话，使得你对我有成见。”

　　楚婧榕脸色涨红，双手握拳：“你对我没有养育之恩又何必在乎我对你的看法呢？是你当初像丢垃圾一样把我推开的行为让我对你有异样的看法，从来都和别人无关。”

　　楚婧榕永远也忘不了，十六岁的夏天她拿着妈妈留下的唯一照片被大雨淋得湿透在席氏集团楼下等着认人。

　　她没有手机也没有联系方式，只能凭着照片一张脸一张脸地识别，真当她识别成功时，惊喜地上前询问她是叫闵筱吗。

　　女人利落短发，深驼色收腰西装套裙，气质凌厉，被人打扰后投来上下打量的戒备眼神。

　　尽管那眼神让楚婧榕局促不安，终归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楚婧榕欣喜表明身份，并且小心翼翼地喊着妈妈。

　　近在咫尺的母亲得到的答案却是说她认错了人，称自己从来没有生育过，哪里会有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