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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浮生 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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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收网的时候。”他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
池昭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可也知道席行屿做事向来运筹帷幄,按兵不动肯定有他的道理。
“话说回来,你这个后妈真够心狠的,郑世洲都把婧榕妹妹绑走了,她居然仗着自己当事人母亲的身份挡在席家前面不予追究,还能借此机会不急不恼地和郑家谈合作让他们大出血,这个女人真是不容小觑,不过也能看出来她是铁了心要把女儿推进郑家这个火坑。”
昨天晚上,池昭声情并茂地将事情讲述给席临听,后者听完后直接拍桌子震怒,平日里那些关于两家平分秋色的传言报道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任他郑家再嚣张跋扈也不敢轻易在席家面前造次,今天居然都欺负上门来了。
如今郑家的话事人是郑世洲的伯父郑关山,郑世洲本来就是众多兄弟姐妹最不务正业败坏家族名声的一个,这次是管教他的最好机会,想来郑关山决不会放过。
何况池昭把人送回家之时可是在郑关山的别墅前让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抬着人大摇大摆经过的。
当晚,席公馆的电话接二连三响起,席临拒绝和郑世洲的父亲郑松山沟通,直到郑关山的电话打来。
也是此时,闵筱这个作为当事人的母亲才姗姗来迟。
她面上并无女儿出事后的过多忧愁,而是准备坐在席临身侧认真听着郑关山的说辞。
席行屿看出她的用意,知道她想借机挽回局面,想做中间的调和剂,想大事化小,不至于让楚婧榕毫无嫁进郑家的可能。
闵筱无法忽视对面沙发上年轻男人如淬冰般冷冽的眼神,不敢直面他眼底的锋芒,只敢用余光去瞟。
从她知道自己不能和席临结婚的原因,只源于席行屿一句“看不上她”,她就再也没有直视他眼神的勇气。
从她和席临谈恋爱的第一天就知道,她可以和席临结婚、要钱、要地位,唯独不能动生孩子的心思,不能动摇席家未来家主的根基。
身为“长辈”自然也不能违逆小辈的意思,席家未来是席行屿的,而她的身份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只能依附席临!
电话接通,浸润政商两道的老狐狸郑关山开口便将这场闹剧定义为郑世洲追人方式过激,话里话外想将此事归为小孩子不合时宜的闹剧。
席临不遑多让,先是拿非法拘禁,蓄意谋杀未遂将郑世洲的行为定义成刑事范畴。
后者席家已经取证完毕,真要是将此时闹大,常规审查不能通过,非常不利于郑关山下半年的高位提升,真到那个时候在实际证据面前任谁的面子也不会有法律重。
郑关山知道如果席家真要追究,有京州席老太太压镇他几乎没有运作的余地,到那时就算他忍心舍出侄子,恐怕自身也难保。
不过,他也想起郑世洲跟他说过,楚婧榕的婚姻意愿不由自己做主,她妈妈曾亲口答应会想办法把女儿嫁给他。
当即他的语气便软了下来,先是言不由衷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使场面不至于太僵,随即提出要和楚婧榕的母亲通话。
也是在闵筱和郑关山沟通后双方局势发生逆转。
闵筱不仅委婉认同郑家和稀泥说辞,还主动提出自己身为楚婧榕的母亲出于席、郑两家长久利益着想,不对郑世洲追究任何责任。
郑关山闻此,心情愉悦,并大言不惭地说欢迎和闵筱结为亲家。
不过,闵筱也没傻到白白让人占便宜的份上,她提出了名为合作,实为赔偿的合作要求。
郑氏有一个城市重点扶持的创新落地项目——京谷,项目体量大,曝光度高,一旦完成会成为代表性的推广重点,很多人惦记,闵筱趁此机会要加入项目,声明只负责技术方案、落地执行、市场宣发等方面。
郑关山见有商量的余地眉间一松,示意闵筱接着说。
闵筱有自知之明,她不负责的部分才是项目的关键点,她不想冒险也没必要拉席氏下水,尤其是在知道郑氏手上从来都不干净的条件下,所以她要求合同硬性前置付款就是八千万,而项目落地纯利润分成郑氏拿百分之七十,席氏抽取百分之三十,其中还有席氏提供的长期技术授权年费,约定项目落成后郑氏集团要每年支付席氏技术授权费2500万,合约5年。
闵筱要价非常狠,并且权责清晰,就算项目后期审批资质流程出了任何问题席氏和她也是片叶不沾身。
郑关山当然知道闵筱趁火打劫,可更知道没有必要为了侄子把自己的前途毁掉。
比起这些流动的资金他不是很在意,毕竟商业方面是由他的弟弟也就是郑世洲的父亲郑松山在管理,换言之损害不了他的利益,他更在意政界前途,当即答应下来,并约定时间签订合同。
口头约定一旦落实,闵筱在席氏集团的地位将会更加稳固,质疑她靠男人上位的人会被打脸。
闵筱之所以能做主无非是两位家主没有出言阻止,那就是有回旋余地。
通话结束,闵筱满脸笑意地望着席临说道:“席临,作为婧榕的母亲,我这么安排你没什么意见吧?”
她都这么说了,谁会有意见,何况她还为公司争取这么大的利益,不仅不能让她的做法有所指摘,反倒还得夸她为大局着想。
席临不动声色抬眼看了眼始终不发一言的席行屿,沉默一瞬,轻点头。
席临最初认为闵筱和郑关山讲和让他很没有面子,没想到后来她能主动为集团争取这么大的利益,便也不再说什么。
这一幕倒是将池昭看得目瞪口呆,合着让闵筱这么一通搅和,他两头不讨好一晚上白干,回家还有可能让老头子打一顿。
两家达成合作,郑世洲那个狗东西岂不是能得以脱身,早知道他就该再下手狠点。
他侧过头再看向席行屿,却见他脸上没有半分惊色。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那枚银白色打火机,眉峰微挑,冷峭如刀刻的侧颜凝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沉凝,似是在沉思。
唯有那抿得笔直的唇线,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将眼底翻涌的暗潮,尽数藏在了平静之下。
而后便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收回对昨晚的回忆,池昭静默等着席行屿的回答。
半晌,沉稳干净的声线传来:“我本想只拿郑家开刀,奈何有人人心不足,既然她要插手这个项目那就别管我不留情面把她以这种方式除掉。就算她有胆量,恐怕也吃不下,这个项目没她想得这么简单,不光是商业层面,还涉及审批资质,一旦某个环节出问题她身为牵头人肯定会被停职调查。真当郑家的钱这么好赚?近五年里想和他们合作分钱的无一例外不是赔钱就是请进去喝茶。”
池昭抓住问题的关键:“可那时候席家会被牵连吧?”
“这个项目由郑氏牵头出了事当然他们担着,闵女士还不算太蠢拿前期资金,而审批递交、资金对接等方面全都不过手,如果点到为止她最多吃个教训不会伤及自身,就怕郑家诡计多端拉她下水,无论如何我都要让这件事成为搞垮郑家的第一把火,后续烧到哪,烧到谁都由我掌控。”
“我去!你在这等着呢!”池昭转念一想,“那在此期间婧榕妹妹呢?你得看好她。”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他指腹轻按挂断键,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之后打开朱园一楼客厅监控,看到楚婧榕正从冰箱里拿出冰袋和一杯冷饮,往中央的沙发走去。
楚婧榕穿着乳白色真丝睡裙,慵懒地倚着沙发,将抱枕抵在胸前,平板在抱枕上摊开,左手冰袋不停在脸上揉搓,右手在平板上写写画画不停做标记,秀发柔顺散在肩膀上露出她恬淡娴雅的半张脸,和仲秋时节半遮的月亮无甚区别。
看样子应该是为后续的配音工作做准备。
不过他的关注点在冰袋上,昨晚上见面时还好好的,猜想应是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去找闵筱理论,两个人发生了争执,闵筱一气之下才打了她,现在红痕都还没消,可见下手的力度颇大。
席行屿对闵筱做自己继母的事情不发表任何意见,他看得通透,只要父亲下定决心要再婚,就算不是闵筱还会有别人,他实在懒得去计较。
他也无需担心会有人争家产,席临还没老糊涂到自毁家业,兄弟阋墙的事不能再在下一辈身上上演。
可他不能忍受一个精于算计而把儿女往火坑里推,为过上优越富太太生活而抛弃女儿的女人成为席公馆的女主人。
一定程度上他也曾饱受被抛弃的痛苦,他痛恨这样的父母,心疼和他有相同经历的人。
看着楚婧榕被母亲掌掴,无论是出于同情还是心疼席行屿都应该对闵筱的行为嗤之以鼻施加回击报复,可只有他知道内心里潜藏的那份愧疚之心才是真正折磨他的关键。
如果昨天晚上是他冲进包间制止郑世洲,直接通过郑世洲牵涉出郑家违纪、受贿和违规提拔等行径那将是无法翻身的致命一击。
可临门一脚又萌生退意,他怕自己失控的状态会吓到楚婧榕,更怕她质问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深层原因是什么。
到那时席行屿什么都不能说,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而且她还有放不下的前男友。
所以郑世洲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要利用郑世洲的强势压迫致使楚婧榕去逃离,去反抗,去找唯一能庇护他的人。
那时她只能依赖他,爱他,离不开他。
除他之外,别无选择。
如果真可以,谁会把保护喜欢的人的机会交给别人呢?
楚婧榕看起来不卑不亢,野性十足的样子像个小野猫,那是她保护自己的尖刺,实则内里像已有裂痕的精美瓷器,一着不慎就支离破碎。
与其这样还不如推她一把,让她听从‘命运’的指导去寻找唯一能庇护自己的羽翼。
而他席行屿只需要端坐钓鱼台,自有愿者上钩。
不过,这不意味着席行屿会放过伤害楚婧榕的人,哪怕是她的母亲,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对他的惩罚只有楚婧榕有资格来做。
到时要杀要剐,他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