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有期》留晏

9、第 9 章

　　顾时钥回电话的时候，程境原刚从公司出来，火气早已熄灭，只余一腔郁闷。
　　“你跟她说什么了，我怎么哄都哄不好？”
　　顾时钥闻言嬉笑出声，程境原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原来为的是这般。他倒低估了他对林有眠的在意。
　　“我可什么都没说，一直劝她不要走来着。”
　　“是吗？明明我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突然要走。我说什么都不听，倔得要命。”
　　顾时钥突然有种很酸的感觉，不由打了个寒颤。“那你就让她走呗，各过各的，反正你也不喜欢她。”
　　“顾时钥？”男人沉声警告。
　　“好好好，我错了。”顾时钥识相认错，心中却不由嗤笑。程境原回国这三年不沾女色，且对他和林有眠的婚姻存亡闭口不提。现下看他对林有眠的态度，估计是要打算负责了。只是如此的话，那他和晏南雪又是怎样呢？程境原正经惯了，没抓着现状他也就不曾去主动招惹他。
　　“程总别着急，哄妹妹而已嘛买点糖就好了，小女孩都喜欢甜甜的东西。”
　　程境原冷眸瞥了一眼空气，“那要是哄老婆呢？”
　　顾时钥轻笑，“老婆嘛，那当然是不管不顾上去就亲，亲到她回心转意为止。”言毕，他自己就笑了起来。程境原亲林有眠，画面绝对有毒。
　　程境原自讨没趣，敷衍他一句就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疼。
　　“陈叔，去永安路。”
　　回到家中，程境原上了楼推门走进卧室，只见江有眠蜷缩在床尾睡着了，瘦弱的身影惹人怜惜。他走过去拉起被子给她盖上。死丫头倔起来真要命，还敢拿绝食威胁他。
　　江有眠缓缓醒来，双眼迷蒙地望着眼前，诧异自己竟然就那么睡着了，还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吧。她坐起身子将身上的被子推开，倒是会自己找被子盖。已经下午三点半了，趁程境原没有回来现在走还来得及。
　　随手理了一下头发，她下床拄着拐走出了卧室。房子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一股很香的味道，吴姨大概在做好吃的。
　　站在楼梯口，她喊了人，吴姨很快从厨房出来。
　　“眠眠睡醒了，饿了吧？”
　　“吴姨，家里有羊排吗，我想吃烤羊排？”江有眠故作没精打采地恹恹说到。程境原不喜羊肉，她过去也吃得少，家里肯定是没有羊肉的。
　　果然吴姨应到：“家里还真没有羊排，你等等我这就去买，刚好可以晚饭的时候吃。”
　　“吴姨，那你顺便给我买些零食吧？”
　　“好，我一块儿都买回来。你别站着了，快回房间吧。我熬的猪脚汤好了，先给你盛一碗喝着，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江有眠应了声好，便先回了房间。不一会儿，吴姨便端了香浓的汤上来。待吴姨离开后，她想着喝两口也行以免待会儿饿得跑不动。只是汤太烫了，一时喝不进去。
　　估摸着吴姨该出去了，她便挎上包拄着拐出去了。
　　站在楼梯口，她喊了一声吴姨没人应，便放心地准备离开了。
　　上午奔波一圈她已经差不多能熟练地使用双拐了。在楼梯口站好，然后她将拐杖伸到下一阶楼梯上。
　　只是她脚还没抬起，便被一道声音喝住：“不要命了？”
　　她惊吓回头，便看到程境原双手插兜神色恹恹地从书房的方向向她走来，他在家？
　　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想她要是下去的话估计会被程境原直接拦住。遂摆出一副严肃气愤的表情，准备好继续与他争吵。
　　只是男人走到她身边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下了两阶楼梯，然后侧过身淡淡看着她。
　　“下来吧。”
　　江有眠闻言心头一恍，不明白他的套路。
　　安静了片刻后，见男人态度没有任何改变，她只好照做。毕竟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抓紧拐杖，她默默咬牙便抬脚跳了下去。可能是男人的气场过于强大，她竟然重心不稳地向前摔去，幸好男人扶住了她。
　　心脏扑通扑通，果然男人才是最大的危险。
　　她还没有回过神，便被男人扶好，然后男人又往下下了一阶楼梯。
　　江有眠眸中惊诧难掩，他这是？
　　只是她既然要走，肯定要迈过这一关。于是女人快速平稳气息，便准备下一次起跳。只是被程境原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便难免不心虚，于是又有点腿软。
　　第二次却也没比第一次强多少，被程境原再次扶住的一刻，江有眠觉得极为难堪。
　　看着程境原又往下下了一阶楼梯等着她，她突然不想下去了，这样算什么啊？他是她爸爸吗，要手把手教她成长？
　　可是不下去，难道还要上去，万一也上不去？怎么办，现在进退都不行啊？她好纠结啊。
　　看着女人纠结的表情，程境原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就这副样子还想着离开，一点不让人省心，不想理她。
　　思前想后，江有眠只能让自己继续下了，管他笑话不笑话的，她就是要走。
　　内心强大起来后她便不惧程境原了，顺利地下了第三阶楼梯。
　　等平稳地下了最后一阶楼梯，一股喜悦不禁在江有眠心头冒起。余光扫到程境原，男人始终是那副爱搭不理的脸色。
　　“去那边坐下吃点东西，待会儿我送你。”男人沉声开口，眼神示意了一下餐桌的方向。
　　江有眠闻言心中诧异，他说的是他送她，那他是同意让她走了。这个转折，她还真是没想到。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男人，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江有眠在餐桌边坐下，程境原进厨房又盛了一碗猪脚汤端到她面前。俗话说吃什么补什么，只是她好像更应该补补脑子。
　　江有眠乖乖喝着汤，程境原从冰箱取出买回来的提拉米苏放到她面前，不动声色说到：“从永安路买回来的，尝尝吧。”
　　江有眠微愣，他竟是还记得。过去她喜欢提拉米苏的味道，也喜欢它的含义，缠着他去过好多次永安路上那家店。只是……
　　垂下头继续喝汤，汤依旧没有什么味道。过去太美好了，所以如今已不能提起。
　　默默喝完汤，她抬头寂静看着他，“走吧。”
　　程境原看了一眼蛋糕，沉稳的神情不由露出疑惑，“不喜欢了？”
　　“嗯。”江有眠毫不犹豫。
　　程境原探究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我去换身衣服。”他说完上了楼。
　　江有眠坐在那里将房子又打量了一遍，各归原位，挺好的。目光落在客厅的那架钢琴上，她想终是没机会还回去了。
　　站起身，她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如三年前一般。
　　她站在门廊等了不久，车库的门便开了。只是看到程境原穿着休闲服骑着摩托车从里面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不由在她心中浮现。
　　程境原停在那里，看着她面色无虞，“过来。”
　　江有眠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走了过去。
　　“上来。”
　　江有眠就上去了，将拐杖拿在手里。
　　“拐不用带了。”
　　“可我……”没有拐走不了路啊，江有眠心里默念，并没有放下拐。
　　“再给你买一副。”
　　好吧。江有眠放下拐，接过程境原递来的头盔戴上。
　　程境原戴好头盔，低声说了句：“搂好我。”
　　江有眠犹豫片刻，伸手轻轻抓住了他衣服两边，程境原只好拉起她的手从他身前交叉。
　　“想掉下去？”
　　江有眠无言，只好就那样抱住他结实的腰身。
　　程境原踩下油门，摩托车便出发了。
　　初夏傍晚，耳边源源不断呼呼的风吹过，看着街边快速后退的茂密绿荫，江有眠的心渐渐平静。她拥着程境原，却并没有用力，只是靠在他的背上。男人脊背宽广结实，她想着从此就是永别，目光不由柔软了许多。前生多年不过美梦一场，爱恨情仇，姻缘聚散，往后余生各不相关。今日他能送她离开，也算是为两人过往种种划上句号，自此便可不相见，无相念，当无此人。
　　眼前的景色由高楼大厦渐渐过渡至郊区的空旷宁静，越来越靠近离别。暮色将至，天际的云彩绚烂迷人，舞动着最后的华衣。
　　只是江有眠想象中的离别迟迟不到，天空覆上黑夜前的深蓝时，车水马龙、繁华喧嚣的城市再次回到她的眼前。
　　她愕然直起身子，漆黑的瞳孔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两侧的街道，这是又回来了？
　　眼睛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影，郁闷在她的胸腔里升腾翻滚。
　　程境原……
　　摩托车不出所料在她熟悉的别墅前停下，男人摘下头盔潇洒甩了甩头发，然后侧头若无其事对她说到：“下来吧。”
　　江有眠鼓着唇，气红了眼。
　　摘下头盔毫不留恋地下了车，没有拐她就一只脚跳着往外走。
　　男人停好摩托，见状摇了摇头，然后走过去直接把人扛了起来往回走。
　　“程境原，你放开我，程境原……”江有眠是真的生气了，闹了半天耍她呢。她都在心里感动得将他美化了一番，他居然又把她带回来。
　　挣扎未果，她最后被男人扔在餐桌边的椅子上。男人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蛋，伸手随意揉了揉她的头。
　　“带你出去散散心而已，你想什么呢？”
　　“程境原，你明明说的要送我走？”江有眠又吼他。
　　“哄你吃饭吧了。”男人不以为意坦诚说到。
　　“程境原……”江有眠心塞。
　　吴姨从厨房出来端着碟子摆到餐桌上，笑着说到：“回来的刚好，羊排刚烤好，眠眠你快趁热吃吧。”
　　江有眠气愤地坐在那里没有动，吴姨很快把其他的菜端上来，然后又给江有眠盛了一碗猪脚汤。
　　“吴姨，下次她再让你出去买东西的话，记得从外面锁上门，别让她跑了。”程境原煞有其事说到，随即迎来了江有眠的一记目光。
　　吴姨回来的时候看到拐杖在外面扔着，两人刚刚又争执了几句，心中大概猜到了些，便应了声好。江有眠自从回来情绪就始终不对，两人感情估计还有许多问题。
　　“吃饭吧？”
　　程境原举起筷子递到江有眠面前，江有眠见状将脸扭向另侧不愿理他。
　　僵持了一分钟，程境原沉声再次开口，“要我喂你？”
　　“你不让我走，我就永远不吃饭。”江有眠今天就硬气地和他杠上了。
　　男人则毫不松口，“只要我们的婚姻还存在，我不可能让你走的。”
　　“那就离婚。”
　　程境原噤声，不愿和她继续这个话题。漆黑的眸子紧睨她片刻后，他再次问到：“自己吃还是让我喂？”
　　江有眠又将脸扭到一旁。
　　男人叹气，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起身用手扭住她的下巴将她脸转了过来。
　　江有眠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在他的脸凑到她面前时立刻妥协，“我自己吃。”
　　程境原一派平静，松开她重新坐好，若无其事咽下了口中含着的浓汤。
　　还敢跟他斗。
　　江有眠握着筷子夹起一块羊排放到嘴里，索然无味啃着。搞什么，他说的喂她竟然是那样喂她，他倒是真好意思下嘴。
　　程境原剥好虾放到江有眠的碗里，七分关心三分威胁地催促她吃了许多东西。
　　“我吃好了。”江有眠重重放下筷子。
　　“再吃点。”
　　“再吃要吐了。”女人愤懑地怼了回去。
　　程境原一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知道今日离开无望，江有眠便准备上楼回卧室。然后和之前一样，程境原在她上楼的时候又站到了她身边，等着时不时扶她一下。只是被他这么一关心，江有眠心中更堵闷了。他还真把自己当爹了。
　　索性不想动了，她伸开手臂气鼓鼓地对男人说到：“你把我抱上去吧。”
　　程境原面无表情盯了她数秒，而后勾起唇角扯出一丝不以为意的笑。这下倒是不逞强了。
　　江有眠被他的笑搞得心里一虚，只是还未来得及收回手臂人就被抱了起来。
　　想到程境原说不通就做的秉性，江有眠乖乖被他抱回主卧，懒得再和他闹闹分房而睡什么的，反正最后结局逃不过被他扛回去。
　　夜里被程境原拥着睡的时候，江有眠还是难以习惯。她来了二十多天的例假总算在今天结束了，可喜可贺之余，两人这样睡会不会有点危险。程境原上次做得规规矩矩的，真的是在履行夫妻义务而已。至于情爱这种事带给她的感受，除了第一次的不适以及某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更多的是羞耻。如果是在当时的洞房花烛夜顺理成章发生这件事，她应该是既害羞又忍不住期许的。而现在感情不复存在，行为也只能彰显出不合时宜，凄凉的讽刺着她的麻木。
　　在程境原的吩咐下，吴姨严防死守，江有眠不仅没有机会离开，饭也得好好吃，不然程境原总威胁她。她只好安心养着脚，想着等她脚好了跑得快了再做打算。
　　“好吃，真的好吃嗳。”
　　“好吃好吃。”
　　程境原走进茶水间时，谈笑声顷刻覆灭，转换而来的是一声声局促的问好。
　　“总经理，您需要什么？”几人里资历最高的莉萨开口与程境原应承。
　　“我倒杯咖啡。”程境原随口应下，而后婉拒了莉萨提出的帮忙。
　　旁的几人手里捏着饼干，干巴巴站在一旁等他离开。知道程境原的秘书今天请假了，没料到会在茶水间被他撞个正着，还好是午休时间。
　　程境原倒好咖啡，安娜捧着饼干盒子在他面前客气地问了一句：“总经理，您要尝尝这个饼干吗？挺好吃的。”
　　程境原刚要开口拒绝，想到家里的江有眠后转而应了下来。
　　“好，谢谢。”他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现今看她吃什么都是索然无味的感觉。
　　“挺好吃的。是在哪里买的，我想给我太太买一点？”
　　安娜有些意外，回过神详细地告诉了他地址店名，还跟他推荐了店里的几个热品。
　　等程境原离开，茶水间很快又沸腾起来。
　　“总经理和他太太关系好好啊。”资历最低的菲菲不由感慨。
　　莉萨笑了笑不置可否。她在公司时间长了，程境原结婚出国前她就在公司里见到过江有眠。活脱脱的一个富家小姐，一身名牌，且美丽骄傲，蹁跹地追逐在程境原身旁。只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婚姻，也并没有任何优越之处，甚至碎裂之时的喧嚣声更被人拿来寻味。那天酒会她在场，只觉得那道灿然明媚的身影已柔弱得可怜。
　　安娜拿了一块饼干放进嘴里，神情也是一幅讳莫如深的样子。看向菲菲，她淡淡到：“事实可并不是这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