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汇之流火》那喀索斯

14、忘情（下）

　　“公子在说什么？！”杨辉镇定的问道，双目看向杨舒楠，“庄主？”
　　“如此难得的人才，本座若不是先应了无心一定会先看上你。”流火修长白皙的指尖若有似无的摩擦这细致的白瓷茶杯，唇角扬着温柔的笑意，“真真是可惜了。”
　　“神医这是要做什么？！”杨舒楠原本就受了这人侮辱，现在哪里肯再叫自己的手下辱在鬼医馆门下？！当即大喝道，“悠游山庄的家事还轮不到鬼神医来插手吧！”却说两年来虽然鬼医馆在江湖上名声大噪，这悠游山庄也是颇有来头——杨氏先祖建立悠游山庄自古就在江湖之中独树一帜，以侠义著称，数百年来的好名声让人提起悠游必先想到忠义仁侠。
　　“谁有那个美国时间来管你的家务事？！”尹上翊原就是个脾气火暴之人，最是听不得这些文绉绉的繁文缛节，当即道，“既然是个蛊师本大人自然要好好待你！”话音未落竟飞起一掌直向杨辉面门！
　　“何人胆敢在悠游山庄撒野！”这里掌风未落，只见一青衣人影飞旋而起堪堪接住这一掌！那人朗眉星目正气凛然分明是中了忘情蛊的杨千程！杨千程扶住杨辉，低声问道，“可有事？”
　　“多谢少庄主。”杨辉面上毫无异色，只是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精光。
　　流火笑咪咪的看着，不发一言。无心自是有些心急，却奇怪的一言不发，只是冷淡的看着不久前才共赴云雨的男子。杨辉看着这不动声色的几人，心中煞是疑惑不解。
　　“原来蛊在你身上。”尹上翊收回掌力，邪魅无双的暗红色凤目打量着杨千程，忽然眯起眸子，道，“原来三年前的人是你。”
　　“阁下何人？为何在此？”杨千程打量着厅中均相貌不凡，表情各异的几个人，道，“可是客人？”
　　“自然不是客人。”冷淡中夹杂着些许魅惑的声音响起来，竟是无心。只见他挑起唇角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轻声道，“只是陌生人罢了。”
　　杨千程一怔，心口莫名其妙的痛起来，冷硬道，“既然来到悠游山庄就是客人，江湖儿女四海之内皆兄弟，何来陌生人之说？！”
　　“如此便好，本座自然不愿动手。”尹上翊挑眉笑道，邪魅的眸子看向流火，眸中暗红的光芒流转，笑道，“你我兄弟也许久未聚，何不趁此欢饮几杯？”
　　“甚和本座之意，如此流火就叨扰贵庄了。”流火温润如水的眸子中银光潋滟，笑道，“这便是人称江上千影，万里漂萍的神仙乐尹上翊，以后还要请他多多照顾。”流火眸中笑容未减，并不回头，云湮却奇异的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看了那人一眼，拱手道，“在下南宫云。”
　　“原来是你。”尹上翊打量云湮几眼，笑道，“也难怪这人会对你留些情面。”说完便向杨舒楠而去。
　　“不用在意。”温润的声音在他耳边飘过来，云湮看着那个温润如水的美丽男子，阳光下更衬得那人眉目如画，心中不由一震——一个男子生了这般举世无双的好相貌，若是换作被人怕是十分的别扭，可生在这个男人身上却让人觉得在合适不过——只是这究竟是福？亦是祸？
　　杨舒楠却已惊呆，不仅亦正亦邪的鬼神医来了，连脾气古怪，残暴嗜杀的神仙乐也来了，并且看起来这两个人关系匪浅——江湖上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吧。强笑道，“久仰神仙乐大名。”
　　“不敢当，本座看是骂名倒不少。”尹上翊笑道，“本座倒是不介意小住上几日，不免叨扰。”
　　“老朽这就差人准备厢房。”杨舒楠叹口气，心中知道大儿子已再也不记得小儿子不免松了口气，心中道，这江湖上的事还是留给江湖上的人管，自己又何必以卵击石？便道，“程儿，代为父好生招待贵客。”
　　杨千程点点头，却只看着无心冷冷道，“你是谁？”
　　“在下鬼医馆座下无心。”无心微微一笑，秀气的眸子微微眯起，笑咪咪的看着杨千程。
　　杨千程听着这个清秀青年笑咪咪的话却感到这人的疏离，不由大怒，“不要对我这么笑！”
　　无心一怔，笑道，“无心一向如此。”
　　“你！”杨千程又待说，杨辉却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少庄主，你失态了。”
　　杨千程敛了怒气，却只道，“各位请。”便径自走向内院。

　　“这世间也只有这个情字最是磨人。”流火笑着，又看向尹上翊，“你偏偏又来落井下石一番。”
　　“倘若他真真被这情蛊迷失了心智那就不是真情。”尹上翊依旧一脸邪魅的笑容，道，“你等了三年，无非是想看个结果罢了。”
　　流火却久久不语，久到云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一个温润如水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开来，“你猜错了。这一次，我是在赌。”
　　“赌什么？”忍不住，云湮开口。又是等了良久，那人才道，“赌一身皮囊……”半晌，又道，“和一颗心。”云湮怔住，月光透过树梢洒在那人温润如玉的脸上，那人眯着狭长的凤目，睫毛在那人白皙的眼睑上投下密密的阴影，那人眼角的泪痣似乎有了些水汽——自古女子长了泪痣即使是色貌平平也会变成楚楚可怜的美女。只是泪痣长在这个男人高高挑起的眼角下，只是为这个人无情的眉目添了几分妖娆，这便成了无懈可击的美貌，以及——无情。
　　“我们生来便是没有心的。”尹上翊笑道，“情便是这水中月了。”
　　“稍纵即逝。”流火亦笑。
　　“何不举杯邀月？”尹上翊挑眉笑道，“浮生如梦，为欢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流火举杯，“你倒是学了不少。”
　　“难得不管世事，何不举杯痛饮？！”尹上翊大笑，“难得尽兴便不该扫兴而归！”
　　“如此本座就舍命陪君子！”“少在本座面前‘本座’‘本座’的叫！”“你还不是一样。”
　　在这个月色撩人的夜里，江上千影万里漂萍的“神仙乐”和问生断死一日合欢的“鬼神医”醉死在风中。无心早已抱着酒坛痛哭失声。
　　云湮叹口气，静静的坐了半夜，终于抱起那个在梦中依然笑的温润如水的美丽男子走向了厢房。
　　花弄影摇着酒杯，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却笑道，“难怪人说‘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有了酒，也就有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