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36、清白自持 光头、和尚

　　山寺牡丹芍药落了满地春红，又一阵洋洋洒洒的暖风吹过，眨眼间，便到了初夏时节。

　　善缘寺一年一度的云游开始，许幻没想到此时此情此景，他竟然还能出现名单上。

　　第一批师兄弟们已经去了半月有余，马上就轮到第二批出发。

　　思前想后，临行前，许幻悄悄来到清净堂，想要请宗主白泽将自己的名字划掉。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花枝清凉，水声潺潺，白泽站在树下，正揉着馒头屑喂水缸中的红斑锦鲤。

　　听到他的请求，不带丝毫殊情，眸光浅淡说：“你可曾记得师父说过云游是为了什么？”

　　“记得……师父说，‘尝人间苦，渡世间厄，云游四方，广结善缘’。”

　　“既然知道，便要做到。师父虽已不在，但是我们佛修需谨记的事情，一样都不许忘。”

　　“可白泽，我现在不是佛修，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庙祝。而且，我心中有所思，有所惑，我想要参透清楚，再说其他事。”

　　“庙祝也好，佛修也罢；打坐也好，云游也罢，师父还说过，‘修行，不止修身，更是修心’。戒律是一种约束，将内心的邪念，杂念，恶念，惰念，固定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不是为了让你消灭它，而是直视它，管束它。许幻，大千世界，去日苦多，你难道不想继续自己的修行？”

　　“我……我想。”

　　“那便去。”

　　“好，我会去。不过既然是云游，我就留在洛城，这里这么大，肯定有我修行之处。”

　　“随你。”

　　得了这样的承诺，许幻却并没有觉得轻松。他的目光故意错开白泽的脸庞，低头去看水缸中游曳生姿的一尾锦鲤。

　　锦鲤在空无界自有自在，来去无束，许幻望着水面上那人清俊的倒影，却觉得自己在作茧自缚，画地为牢。

　　他心里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想法，来之前就想好了，白泽绝对会挽留他，让他下山云游，积攒善缘，这于佛修可是大有裨益。

　　可是，这也恰恰说明了，白泽仍想，渡他成佛。

　　不过，既然答应了参加云游，许幻还是收敛了心性，慢慢收拾行李。在一个露水凝结的清晨，与一众师兄弟在白泽的带领下，叩谢完佛祖，一同下山去了。

　　这一去，云游四方，斩妖除魔，化缘结善，直到功德圆满，才能回山。

　　许幻背着行囊，跟上师兄弟们的脚步，步行下山。一路上又累又渴，幸好后来有好心人让他们搭了便车，中午时分，才辗转到了城里。

　　众人入城后，便四散而去。

　　有的师兄弟已经定下要去其他地方云游，便三两结伴去了火车站。有的则提前联系了其他寺庙修行，也坐车前往。

　　许幻含笑送走了大部队，揉了揉腰，准备找个地方先歇歇脚。

　　他走了一会儿，随意坐在一条老巷子口的台阶上，掏出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又从包里翻出两个善心塞进来的小面包，撕开填了五脏庙。

　　吃饱喝足，无所事事。

　　头顶老椿树叶子油绿，阳光穿过树叶落在脸颊上，他闲散地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才有点闲心想起被自己刻意忽视的人——领队的宗主白泽。

　　一路上，他故意不去看，不去想，不去追逐那个云般遥远飘渺的身影。

　　此时，白泽应该已经朝着自己定下的目标坚定前行，哪像自己，已经决定在城中晃荡几日，然后趁人不知，偷偷溜回山上。

　　打着这样的主意，许幻心安理得地享受“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安宁。

　　午后的困意袭来，他索性将大背包往身旁的树上一靠，自己悠哉悠哉倚着背包，恣意打盹。

　　之后两天，他依旧如此，白天走走停停看看风景，晚上寻一个便宜旅店过夜。

　　又一天午后，天气有些热，他走到老地方，躲在树阴下打盹，刚睡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巷口有喧哗叫骂声。

　　方言骂声中夹杂着几句“光头、和尚、小偷、骗子”等词，让他来了点兴趣，立马坐起身，远远朝前张望。

　　巷口的人形道上，有群人围成一团，里面似乎发生争执，叫嚷声不断。

　　有几个附近的居民从那边看完热闹，满脸兴奋，边走边说：“真没想到，光头和尚还会偷钱，你说说这像话吗？”

　　“就是就是，看着模样还挺俊，怎么还干这种事。造孽啊。”

　　“拾破烂的大姐也是倒霉，攒的钱一眨眼可都没了，要我得气死。”……

　　许幻听着有些不对劲，“光头和尚”，会不会是他云游的某位师兄弟，还“偷钱”，这事是误会，还是确有其事？

　　事关清誉，许幻不敢怠慢，忙将背包往肩上一挂，朝“热闹”的地方挤去。

　　挤进人堆，许幻满头大汗，他一看可不得了。

　　上年纪的老大姐脸上带汗，眼中带泪，整个人又急又气，紧紧拽着一个人的胳膊，嘴里不依不饶：“就是你偷了我的钱包，你把钱还给我！”

　　被拽住的人一脸清冷，无奈解释：“我只是路过，见地上有个布包，就立在原地等失主，并未打开。”

　　“你骗人！”老大姐大叫，“你没打开，我的钱怎么没了！你怎么这么昧良心，那可是我家老头子的救命钱，你赶紧还给我！”

　　说着，老大姐气上心头，另一只手竟然朝人身上重重打去，似乎这样才能解气。

　　不过，幸好被围观的群众劝住了。

　　老大姐一脸痛苦地收回手，带着哭腔声哀求道：“你行行好，把钱还我吧，我们一家攒那些钱不容易，我老头子还等着钱买药呢，你把钱还我吧，还我吧。”

　　被拽的人用空余的那只手，平静地拉了拉险些被撕开的僧衣，平静说：“我并未拿你的钱。”

　　老大姐大喊：“怎么可能，这几天我都看见你在附近转悠，说是化缘，谁知道实际上干什么。我刚才就在路上碰见你，你还问我化缘，马上我的包就不见了，肯定是你偷的。”

　　他摇头：“若是我，我又为何会站在这里等你过来。”

　　“这……”老大姐也有点想不明白。

　　她刚发现钱包不见，就赶紧原路返回去找，结果就看到这个白袍子的光头和尚站在自己的包前面。她本来看到钱包还挺开心，以为钱失而复得，可她打开一看，钱包底部划了道口子，里面的钱早就不翼而飞。

　　老大姐气愤不已，觉得这个光头和尚就是小偷，一定是他把自己的钱拿走了。她当即抓住那个人，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大声叫嚷，吸引群众围观，想以此逼迫他把钱还回来。

　　那是她的救命钱，她豁出去脸面，豁出去性命，也一定得要回来。可这个光头和尚就是矢口否认，就是说自己只是守着包等失主，并不知道里面的钱在哪里。

　　“哼，没想到你还是个骗子，看着长得不错，怎么能做这么不知羞的事！你今天不把钱还我，我就报警！”

　　“你快报警吧，还我朋友一个清白。”许幻实在听不下去，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坚定地走到那人身旁，对着老大姐和围观的群众，一字一句郑重说：“我朋友清白自持，绝不会做偷窃的事，这肯定是误会。”

　　“好啊，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老大姐一看许幻头上有头发，心里就认定光头是假冒和尚，这个有头发的高个子就是同伙。

　　她紧紧抓着光头和尚，生怕他跑了，一看人群里人高马大的许幻，有些怵，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骗子，一个装成和尚骗钱，一个头发都不剃，肯定是托儿，你们别想走，今天不把我的钱交出来，谁都别想走！哎哎，大家行行好，你们谁有电话，快帮我报警。咱们等警察来，看你们怎么说！”

　　旁边围观的好心群众真的拨通电话，报警。

　　局势僵住，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许幻转头对被老大姐紧紧拽住的人，轻笑安抚：“我说宗主啊，你下山怎么总是遇到这种事。”

　　白泽叹口气，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似乎在说：是啊，怎么总遇到呢。

　　他们第一次下山云游的时候就遇到了类似的事情，不过那次是白泽看到路边一位老爷爷被车撞倒，上前扶老人起来，送到医院。老人醒来后，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摔的，老人的家人当时不知情况，以为是白泽撞的，就让他赔钱，白泽百口莫辩。

　　不过幸好后来司机自首，那家人才知道白泽是好心救人，赶紧道歉和感谢，后来，那家人也成了善缘寺的香客。

　　这次又遇到了这种事情，命运真是惊人的巧合。

　　白泽见老大姐年纪大，身体似乎也不太好。老大姐因为生气，额头脖子上青筋突起，喘息也很急促，不太顺畅。他一动不动，承受着老大姐的抓叫，也不便动手拂开，怕她再受刺激。

　　白泽眼眸清澈，一遍遍对大姐好言好语解释：“这位施主，我真的没有拿你的钱。我方才在附近化缘，路过这里，看到地上有一个包，便站在这里等失主回来，我真的没有动。”

　　老大姐还是不信：“有谁看见了！谁能作证你没动。这附近又没监控，你怎么说。”

　　白泽将自己的背包取下，放在老大姐面前：“您若不信，可检查我的行囊，里面并无多余的钱财。”

　　大姐却看向刚才为白泽说话的许幻：“你肯定把钱给你同伙了，我不管，今天咱们就等警察来，必须把事情说清楚。”

　　许幻眼看大姐抓得越来越狠，白泽身披的单薄素衣都快被抓烂。

　　他知道白泽虽然面容如常，但是肯定被抓疼了，于是往老大姐身边一错，借了个巧劲儿，轻若无物地拂开大姐的手，护在白泽面前，挡住大姐。

　　“您先松手，消消气。各位，我们不会走，我们就在这里等警察来，说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