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男攻略》姑且一人

26、奢侈的施舍

　　朱启明坐在一间茶楼的包间里,矮桌上正煮着水,女服务员端来了一壶普洱，问眼前这位正在品茶的老人要不要再多泡一壶。
　　老人只摆了摆手，示意她留下茶叶，最后一壶他自己泡。
　　女服务员轻轻地放着茶叶，看着这个气定神闲的老人，却不打算马上离开。
　　朱启明是这里的熟客，他认识这个服务员。
　　“有事吗？”朱启明咂了一小杯，问道。
　　“您在等人？”女服务员小心地问。
　　朱启明微笑，一个服务员问客人这样的问题显然很失礼。但朱启明对她的这个冒失并不介意，他觉得她并无恶意：“问这个做什么？”
　　“是这样的…实话跟您说，我在电视里见过您。”小姑娘突然莫名的紧张，“我知道您是“启明”集团的股东，我有一个弟弟，他买了您公司的股票，他听说您每星期都会上这来一次，就叫我…叫我打听打听行情…“
　　“你想知道什么行情？”朱启明仍然在微笑。
　　“我也不懂这些…反正就是…“启明”是不是遇到什么…什么危机？”女服务员硬着头皮问出这句话。
　　“哦。”朱启明没有打算生气，“你先回答我，这跟我是不是在等人有什么关系吗？”
　　“我弟弟说，如果您真的在等人，而且这个人是王董，那…“启明”就不大可能跌了。”
　　“是吗？为什么？” 朱启明开始对这个女孩说的每一句话感兴趣。
　　“因为他说只有一家业绩上涨的公司才会是枪手货。”
　　朱启明笑了，这回是他从心里发出的笑声：“你这个弟弟真有趣。”他其实是想说她这个弟弟头脑真简单。
　　“他还说，如果王董会跟您不欢而散，那就代表“启明”的股票将会看涨。”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这就意味着王董很满意公司的状况，当然就不会轻易的拱手让人。这会是股民想要知道的最好的消息。”
　　朱启明大笑起来，这个女孩还没意识到她说到了朱启明的忌讳：“那要是如果我把公司要回来了！那股民们岂不是会大失所望？”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说错话了！” 女孩终于缓过神来。
　　“没关系！你只要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您把公司要回去了，就算公司的业绩突出，也很难保证公司的人才不会流失，毕竟改朝换代终究是要伤点元气的。”
　　朱启明斟茶的手停在了半空：“这是你的想法？”
　　“当然不是了！我什么也不懂，这是我弟弟的想法。”
　　“也就是说，是股民的想法。”
　　“我…我不敢这么说…”女服务显得焦虑，“对不起，我今天的话太多了，我先出去了…”
　　“等等！”朱启明低声叫住了她。
　　女服务员不知所措。
　　朱启明却依旧显得和蔼地对她说：“你不是想知道我在等什么人吗？”
　　女服务员只看着他。
　　“我在等我的一个女婿！”他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意。

　　这个女服务员在茶楼门口等了一个下午，终于等来了朱启明说的那个女婿，竟然就是王怀玉。
　　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认错人了，随手拿起手边的一本娱乐杂志，翻到最近最热门的一篇娱乐新闻。没错，就是他，跟米冰儿传绯闻的那个！是朱启明的女婿？！
　　王怀玉走进茶楼，正要去上楼，招待却拦住他问：“请问先生几个人？”
　　“跟朱先生约好的。”
　　“请问是朱启明朱先生吗？”
　　“是的！”王怀玉有一丝不耐烦。
　　“好的，请跟我来。”
　　“不用！我知道在哪？”王怀玉直接拒绝了她。
　　招待终于放过他：“好的！”
　　王怀玉刚要移步，那个女服务员却跑过去又对王怀玉重复要求提供带路服务：“先生，需要我给您去开门吗？”
　　王怀玉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那意思是这还需要问吗？
　　“对不起，我多余了，您请。”女服务员感到了自己的冒失。
　　王怀玉来前的心情就不太好，这个想替弟弟打听消息的女服务员正好就撞到了枪口上。
　　看来她今天想知道确切的消息已不太可能。
　　王怀玉直接走到了二楼一间最贵的VIP包间。
　　他敲了门。
　　朱启明听到了敲门声，他知道这是王怀玉对他保留的一份尊重。
　　“请进。”
　　王怀玉走了进去，他看到了朱启明，朱启明也看到了他。
　　“尝尝这里的普洱。”朱启明给刚坐下来的王怀玉倒了杯茶。这杯茶是他刚刚煮好的。
　　王怀玉没有拒绝，他押了口茶，接着又沉默不语。
　　“我们多少年没有在一起喝茶了？”朱启明问他。
　　这个问题让王怀玉的心情变得更糟，他越发不语，不是他愿意说话，而是他怕自己一说话就出言不逊。
　　“这些年你好像变得很沉默，我很想知道你怎么在小勤的坟前解释你那个新加坡女友的事情。”朱启明好像有意激怒他。
　　“够了！你没有资格提起小勤！”王怀玉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朱启明并不生气：“如果小勤还在的话，我们会不会象以前一样畅所欲言？”
　　“没有这个如果！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不会有如果！” 王怀玉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叫绝望。
　　朱启明就是害怕看到他眼里的这样东西。
　　“那个米冰儿怎么样？她怎么没从新加坡过来？”
　　“不关你的事！”
　　“是你又拒绝了人家？”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我想小勤在天之灵不会想看到你这样！”朱启明难掩脸上的关心，“忘记她吧！已经十年了…”
　　“你找我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吗！”王怀玉打断他，“你不是想要回公司吗？！”
　　王怀玉决定开门见山，尽快结束和朱启明的对话。
　　朱启明只好回应：“是！”
　　“那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知道你帮我打理公司这么多年，很不容易，公司开得这么大，连我都没有想到，我当初没有看错人！但是…近几年互联网的市场已经饱和，启明公司也出现很多问题…”
　　“公司的事情我比你更清楚！这点不用你操心，你只要拿着你股份安度你的晚年就可以了！”
　　“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不让我接手公司？我记得前几年环境好的时候，你曾经多次叫我收回。”
　　王怀玉冷笑：“前几年是前几年，现在是现在，现在公司上下只认我一个人，我才是最大的股东，是董事会主席。我不可能轻易地把公司交还给你。你当初千方百计地把一个烂摊子塞到我手里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点！”
　　“没错，我当初是对不起你，我为了一己之私，牺牲了你，还牺牲了我的女儿…”朱启明无不悔恨。
　　“她是你的女儿吗！”王怀玉实实在在地在问他，仿佛是要羞辱他。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对小勤犯下的罪过一这辈子都赎不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挽回你的亲情。”
　　王怀玉不知道怎么理解这个老人此刻所说的这番话。
　　“你用不着在我面前博取同情，其实我一直都很同情你，你失去的，不是亲情，而是你自己的良心。”
　　“你如果这么恨我，为什么不在公司发展最好的时候剥夺我的股份？你完全有能力这么做。”
　　“我说过了。我同情你。”王怀玉一只手把玩手中的茶杯，用一双轻蔑的眼神瞧着朱启明。
　　朱启明却拆穿他：“我不这么认为！你只是一直在履行你在小勤临死前对她许下的承诺！你承诺你要继承我的产业，将我为之奋斗一生的心血在那次劫难中起死回生，而且你永远要为这家公司卖命，直到你无能为力为止。这些年你甚至有意让我得到更多的股份，你根本就不在乎这间公司能带给你多少利润，你只在乎你有没有完成你的使命。虽然你做得出人意料的好，但是我怀疑，你是否真的快乐。”
　　王怀玉摇摇头：“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你错了，我就是要你看到你的公司，是怎么一步一步壮大起来，同时又是怎么一步一步沦为别人的囊中之物。我给你股份，只是我给你的一羹施舍，我随时都有可能拿回来！还有你的那些老臣们！统统都是前朝余孽！我会让你看到我是怎么一个一个换掉的！”
　　“你已经开始培养新人？”
　　王怀玉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很好！十年了，你现在才想起来换那些“前朝余孽”。”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王怀玉突然站起来想走。
　　“你再明白不过！启明要垮了！”朱启明极力叫住他，“你在挽救公司，你不愿意我插手，是害怕把灾难带到我身上，你换走那些人，不是要针对我，而是因为他们在影响公司的进步！不然你怎么解释在公司前景最好的那几年你要把公司还给我，而现在在最低谷的时候却不愿意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王怀玉站住了，他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又回头看一眼朱启明，对他说：“你说对了！你永远都不会有赎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