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兰台》周不疑

16、魏奉乾 新官上任

　　没几日江应宗便准备动身回瞿洲了，姜祁去城外送他。

　　没成想姜祁刚坐到马车上，温楚也跟着坐了上来。

　　姜祁有些奇怪，最近这些日子不论她去哪里，温楚都要跟着，连她在府里待着的时候，温楚也要不时到她面前来晃一晃。

　　“兰台你跟过来做什么？”姜祁疑惑地问一路跟着她的温楚，“你同江应宗也有交情？”

　　温楚平静地回答道：“殿试时和江兄交谈过几次，当然没有殿下和江兄的交情深厚。”

　　姜祁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我同江应宗没什么关系，只是前段时间闹了这么个乌龙，我觉得对不起他，才想弥补一下他。”

　　温楚用说笑的语气说道：“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因为江兄长得像殿下的心上人的缘故呢。”

　　姜祁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听了他的话，只是把头扭过去，沉默地看着窗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温楚看见她这幅样子，慢慢收起了笑容，向另一边的窗户看去。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马车到达目的地，等温楚准备下车的时候，被姜祁拉住了袖子。

　　“那个故事是我编的，只是当时情况下的权宜之计而已，江应宗长得一点也不像我的心上人。”

　　温楚嗤笑一声：“原来殿下真有心上人啊。”

　　姜祁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温楚逼近姜祁，轻声询问道：“殿下就那么喜欢那个人？”

　　姜祁怔住，呆呆地看着温楚近在咫尺的脸。

　　“是兰台冒昧了。”温楚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偏过头不看她，“殿下还是快些吧，江兄恐怕等了许久了。”

　　说完温楚就先一步下了车，姜祁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平复了一下心情，姜祁也跟着他迈下车。

　　姜祁下车，却见温楚已经和江应宗聊了起来，两人依依惜别的样子仿佛是多年的好友。

　　江夫人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转头看见姜祁来了，脸僵了一瞬，继而略带窘迫地朝她笑了笑，姜祁也对她回以一笑。

　　“多谢殿下来送我们了。”江夫人上前一步，率先开口，“上次我情急之下闹得实在太难看了，应宗同我说了，您是为了救他才说了那些话。我这些天一想到您因为我凭空坏了清白，心里就不安生得很。您今天还不计前嫌来送我们母子两个，哎呀，我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姜祁安抚地朝她笑笑：“本来就是我引起的事情，江郎才是受了无妄之灾了，也没有什么清白不清白之说，江夫人不用放在心上。”

　　江夫人还想说些什么，被江应宗按住了。

　　“无论如何，这次的事情我都欠了殿下一个人情，若是殿下不嫌弃，日后有需要江某的地方，殿下请尽管开口。”

　　姜祁只当这是场面话，随意点了点头。

　　江夫人瞧他们两个聊上了，就转向温楚：“您就是驸马爷吧？果然是那个什么俊，什么丰的……”

　　江应宗过来插了一句：“娘，是丰神俊朗。”

　　“欸欸，对，就是丰神俊朗。”江夫人毫不吝啬地夸赞温楚，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同殿下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温楚低头摸了摸鼻子，瞟了姜祁一眼，姜祁专注地在同江应宗聊着瞿洲的民情，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几人各聊各的，竟也聊了好一会儿。

　　船夫收拾好东西，看了一眼天色，向岸上的人喊道：“夫人，公子！可以开船了！再不走的话，要天黑了！”

　　江夫人连忙应道：“欸欸，这就来！”说完就赶紧回头向二人道别，急匆匆地拎起行李就要走。

　　江应宗抢过她手里的一大半行李，回头最后同姜祁说了一句：“殿下，我刚才同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若你有一天真的觉得在汴坊待不下去了，你可以来瞿洲。”

　　姜祁有些触动，还没等她说什么，温楚就轻轻推了江应宗一把：“江兄快些吧，船快开了，祝江兄一路顺风。”

　　江应宗点点头，扶住江夫人的手，二人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姜祁望着他们的背影，想起江应宗的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吧。

　　*
　　温楚的任命书很快也来了，皇帝给了他一个六科给事中的位置。

　　皇帝给他这个职位倒是在温楚意料之外。温楚原以为皇帝会给他一个像光禄寺少卿或钦天监监正这样的职位。像光禄寺少卿这种官职，说起来是正五品，听起来位高权重，实际上平时只要负责膳食、祭祀之类的事情，实际并没有什么权力。

　　而六科给事中虽然只有正七品，但是平时负责的是稽查六部事务、监察百司，实际权力很大，就连六部长官也得退让三分。这样的位子，照理说应该安排给皇帝最信任的亲信，却安排给了温楚。

　　温楚琢磨不出皇帝到底是什么用意，只觉得未来恐怕又有许多麻烦了。但是皇帝既然这么安排了，他也只有乖乖地走马上任了。

　　正七品的官服由皇帝的人亲自送到了公主府，他见公主和驸马分开来住倒也没有惊讶，淡定地嘱咐温楚上任需要做的事情。

　　“要交接的案卷都在这里了，驸马爷尽快熟悉一下，明日便可去六部上任了，到时候会安排人领着您熟悉一下您要做的事。

　　温楚看着叠成小山的案卷暗暗在心里叫苦，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来什么，一一应了。

　　*
　　第二日温楚早早来到了六部，远远就看见领路的人已经在门前站着了。

　　温楚加快步子，走到门口，才看清了这个人的模样。他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站着的竟然是新科榜眼魏奉乾。

　　两人在考场里见过几面，不过还没有说过话。温楚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沉默寡言不好接近的人。

　　“没想到来领我的人是奉乾兄啊。”温楚热络地搭话。

　　魏奉乾冷淡地回答道：“我现在是左右给事中，您日后就是我的长官了，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温楚有些尴尬，他一个排在进士末尾的竟然做了榜眼的长官。

　　魏奉乾先一步进了门，让开一点示意温楚进来，温楚抬腿迈过门槛。

　　进了门温楚才看见里面的全貌——一座不大但很雅致的院子，两边种了几课矮松，中央还堆了一个精巧的假山。院子里所有的摆件似乎都是用榆木做的，花纹美丽，但因着时间久远，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开裂。

　　温楚驻足了一会儿，转头问魏奉乾：“这个院子设计的倒是不错，都是奉乾布置的吗？”

　　魏奉乾没有停留，径直往里面走去，简单地解释道：“是前一任六科给事中布置的。”

　　“这位大人倒是很有眼光，不知道他现在去哪里就职了？”温楚好奇地追问。

　　“入诏狱了，被砍头了，死了。”魏奉乾回答地言简意赅。

　　温楚顿时觉得背后一凉，干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魏奉付是你哥哥？”

　　魏奉乾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着温楚：“你认识他？”

　　“他是长公主的副将，我有缘同他见过两次。”温楚想到魏奉付跳脱的性格，再看看魏奉乾，有些不解，“你和你哥哥倒是很不一样。”

　　魏奉乾冷淡的表情裂了一瞬，声音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他和我一直都不一样。”

　　说完他就大踏步往里面走，也不管温楚到底有没有跟上。

　　温楚知道自己恐怕又说错了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自己探索这里。

　　他根据自己的感觉选了一个方向，走到底只有几间厢房，他试着去开门，却一间都打不开。

　　“别试了。”魏奉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了他的背后，“这里的大多数厢房都上锁了，只有几间用来办公。”

　　“这里的人这么少吗？”

　　“大多数都跟前任给事中走了，现在整个府里暂时只有我们俩个了。”

　　温楚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意识到这里面恐怕有什么问题，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心里的疑惑，朝魏奉乾露出一个笑容：“那就麻烦奉乾带我去办公的地方了。”

　　魏奉乾双手环抱着胸，斜倚在墙上，听到他这话冷笑了一声：“怎么不继续问了？”

　　“那奉乾愿意答吗？”温楚收起了笑容。

　　魏奉乾放下手，直起身来：“走吧，我带你过去。”

　　温楚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暗暗决定等下次见到魏奉付一定要好好问问他怎么养的弟弟。

　　魏奉乾这次老老实实地把他带去了办公的厢房，温楚一进去就看见叠成小山的文书，桌椅被文书淹没，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里面甚至没有一个可以下脚的地方。

　　“这些都要我来处理？”温楚不可思议地看着里面的壮观景象。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所以所有的事情都要我们两个亲力亲为，过两天再来两个人就好了。”魏奉乾冷静地说道，“你尽快处理吧，都急着用呢。”

　　温楚看着魏奉乾眼下的青乌，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