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温柔》树栀

4、合作 张校长的办

　　张校长的办公室里，陈峥珣和夏舒坐在双人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张雅莲打手语简单给夏舒介绍了手语ai主播的情况，然后说明了陈峥珣来的目的。

　　夏舒听完后，圆圆的眼睛神采奕奕，重重点点头。

　　“张校长，孙老师找您。”门外突然一个女老师过来说。

　　张校长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她本没想走，可是陈峥珣看她有事，主动说让她先去忙。

　　她推辞不过，留了句你们好好聊，就退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夏舒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在上面打字，过了一会儿递到陈峥珣面前。

　　“其实我看得懂一些唇语，不过我要看着你的嘴唇，你要说慢一些，嘴唇动作大些，希望你不要介意。”

　　陈峥珣点头表示明白，一瞬息后侧过身子，面对着她，夏舒没想到他转的如此快捷，两个人的眼神撞到一起，无处安放。

　　她睫毛轻颤，手心渗出潮意，努力保持不受影响的模样。

　　这样一张英俊清冷的脸，谁看了不脸红心跳。

　　陈峥珣对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叫陈峥珣。”

　　夏舒吸气收腹，提醒自己好好看嘴唇，他嘴唇很薄，唇形好看，唇线清晰，一张一和间总让她忍不住分心。

　　所以当陈峥珣说完的时候，夏舒只读出来“我叫……”

　　她大致明白他在自我介绍。

　　陈峥珣看她疑惑的样子，脸上有些探究表情，见她拿出手机，打开文档，开始打字。

　　夏舒有些尴尬，脸上发热，低下头手指按键盘：“不好意思，我太久没练习了。”

　　她本怕他打字麻烦，想着尽可能让两人的对话轻松顺畅一些，结果第一句话就没读出来，心底难免有些羞愧，又怕眼前的人觉得自己夸大其口，瞎逞能。

　　陈峥珣哪里想这么多，只觉得夏舒有些紧张，端端正正坐得像刚才上课的孩子。

　　他启唇，说了一句别紧张，之后才意识到她根本听不见。

　　于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握住机身，大拇指在上面连续按键。

　　夏舒其实读懂了“别紧张”这句话。

　　可他一直低着头，她想了想，还是别打断他了，于是眼睛盯着他的手看。

　　光亮屏幕上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像树枝一般延伸，宽大的手掌掩住大半个机身，这就是男人的手，宽大有力。

　　陈峥珣把手机给她看，“你别紧张，我名字是陈峥珣。”，几秒后又想起她刚才说的话，继续打，“没关系。”

　　夏舒脸色微微发红，点点头，鼻间丝丝绕绕皆是清淡的松木香，她知道是陈峥珣身上的气息，就是不知道是他喷的男士香水，还是他特有的气息。

　　之后两个人通过打字交流。

　　“夏老师，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手语？”

　　几秒后，夏舒回他：“小时候学的，一点点慢慢熟练，大概十岁左右吧，就可以完全用手语沟通了。”

　　陈峥珣心里有了底，夏舒从小就丧失了听力。

　　“你觉得手语难吗？”

　　“不难，对于我们来说，这是最简单的东西。”

　　“那你在教授孩子们手语的过程中，遇到过哪些困难？”

　　夏舒停下手，仔细想。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陈峥珣把手放下膝盖旁，安安静静地等她。

　　过了一分钟后，她手指疯狂在屏幕上输出，窸窸窣窣敲击键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或许是经常比手语的原因，她打字速度很快，一边打，嘴唇一边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峥珣等她打完后，才重新看她。

　　“第一点，现在手语词汇量不够，对于常见的手语对话教学，孩子们们都能掌握，但如果遇到一些偏僻词语，比如不常见的动物，事物，往往不好表达。第二点，有些手语动作有些复杂，……”

　　足足将近两百字，可陈峥珣看着的时候并不觉得费劲，相反，她表达的很条理，陈述的要点都标上序号，单独成段，用词也比较准确，甚至比普通人表达的都要流畅。

　　陈峥珣之前有做过功课，说听障人士的语言习惯其实和我们普通人说话的语序是不一样的，他们接受信息多是视觉图像，所以往往都要把眼睛看到的东西视为最重要的，表达的时候放到最前面，而那些不重要的信息放到最后面。

　　比如说，我们正常人看到一个苹果，往往会说：这儿有一个苹果。

　　但在听障人士的语言习惯里，用手语表达出来就是苹果有，而“一个，这儿”这样的量词和限定词，他们一般不会表达出来，因为在他们的语言体系里，对量词这些修饰词都是没有概念的。

　　所以当他仔仔细细，一字一字看完之后，他觉得夏舒这个女孩子并不像表面看上去柔弱文静，相反她就像悬崖上的一朵花，随风摇曳，可根已经扎进岩石里，能抗住任何风吹雨打。

　　两个人又聊了一段时间，期间夏舒虽然以打字为主，可回答问题特别详细，把各种情况都告诉陈峥珣，以备他参考。

　　“其实，对于手语你可以去向残联相关领域的专家去咨询，我只能从一个使用者的角度来说明我在教孩子们，包括用的时候的一些体验，这些体验可能也不太准确。”

　　夏舒有些担心他们的沟通会不准，或者说由于自己表达的缺陷让陈峥珣团队面临错误或走向歧路。

　　陈峥珣看着她的屏幕，打字，“我们会做好调研，残联的老师，手语老师，手语受众，我们都会作为顾问团队进行了解的。不过，你表达的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谢谢你。”

　　夏舒暗叹自己完全多虑了，对于陈峥珣来说，他搞科研的本来就比她严谨，不过最后当陈峥珣看向她的时候，她终于没有躲，甚至还细细打量起他的眼睛。

　　如果说自己是双眼皮，圆眼睛，脸型也偏圆，腮上肉嘟嘟的，给人一种娃娃脸，年龄偏小的感觉。

　　那么陈峥珣则完全相反，他是单眼皮，眼角偏长，又长又勾，看上去有些冷淡，让人产生一种距离感，下眼睑微垂，卧蚕由眼角到眼尾，由细变宽，又添了几分稳重。

　　他应该比自己大十岁左右吧！那么就是三十六。

　　夏舒忍不住想。

　　最后，陈峥珣在手机上写：“夏老师，我可以加你个微信吗？方便后续沟通。”

　　是疑问句，但也说明了加微信的原因，礼貌疏远，得体大方。

　　夏舒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很快屏幕上方弹出“陈，请求加您为好友。”她点了同意后，退出微信界面。

　　临走的时候，夏舒在门口送他，陈峥珣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后视镜，直到那人的身影逐渐模糊。

　　他收回视线，单手搭在方向盘手，右手快速解开衬衫的第一枚扣子，有些着急，又显得无奈，然后摁开车上的音响，很快音乐前奏响起，低缓的男声让封闭的车厢有了声响，他仿佛来到一个新的世界，有声音的世界。

　　几秒后，他脑子里突然想起：夏舒听不到音乐，听不到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听不到车响，听不到他的声音，听不到所有人的声音，那些懵懂单纯的孩子也是如此。

　　陈峥珣想：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完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