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大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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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一带着邹识骞找到孙继昌的别墅时，正是下午两点——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
别墅是联排的，左右两边都有邻居。左边的那户窗户打开，舒缓的音乐流出，一看就人丁兴旺。右边的那户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在一边晾衣服一边哼歌。唯独中间这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个瞎子一样杵在那儿。
邹识骞往陈念一身边凑了凑：“这……这正常吗？”
“你说呢？”
陈念一上前，抬手——
咚咚咚。
三声，敲得毫不客气，震得门框都在抖。
邹识骞吓了一跳：“你小点声！”
“怕什么……”
话音未落，门开了。
邹识骞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门里站着一个人——如果那还能叫“人”的话。
孙继昌顶着一张青灰色的脸出现在门缝里。不是那种晒黑的灰，也不是熬夜的憔悴，而是一种……死物的灰。像放了好几天的肉，像从土里刚挖出来的什么东西。
邹识骞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天灵盖，下意识地缩到陈念一身后，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你们……还来做什么？”
孙继昌开口了，声音虚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断掉。他看起来好几天没吃饭了，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眼珠子里一点光都没有。可是，昨天他走的时候明明还是个胖乎乎的骗子！
陈念一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开门见山：“还钱。五十万。”
孙继昌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笑声让邹识骞浑身起鸡皮疙瘩——不是正常人的笑，像是有人在用砂纸磨他的声带。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用一种诡异的平静说：
“别说五十万了，五十块也没有。”
“是吗？”
陈念一手指一翻，一张符纸夹在指间，抬眼看着孙继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邹识骞在后面拼命拽他——你疯了！这人一看就不对劲！你还跟他硬刚！
可孙继昌的反应，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符纸，然后抬起头，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解脱的神情。
“来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期待，“你最好快点杀了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转身往里走。门没关，就那么敞着，像是在邀请他们进去。
邹识骞的手都在抖：“陈陈念念念念一……咱们走吧……钱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陈念一没理他，透过门缝往里看。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厚重的布料把阳光挡得死死的。只有一道细缝，漏进来一缕光线，落在地板上，白惨惨的，像灵堂里的烛光。
他右手掐指，飞快地算了几息，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一字一顿：
“魂归来兮，莫彷徨。
身是归处，心安放。
无忧亦无伤……”
邹识骞听不懂他在念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安静了，连隔壁的音乐声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可是孙继昌没有任何反应。
他像完全没听见似的，一步一步走到客厅中央，在沙发上坐下来，背靠着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和一扇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
陈念一的咒文念完了。
孙继昌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邹识骞终于忍不住了，死命拽着陈念一的胳膊往后拖：“走！快走！他真的不对劲！钱我真的不要了！”
陈念一被他拖着退了两步，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
门缝越来越窄。
最后一刻，他看到孙继昌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好像那里站着什么人。
然后，门关上了。
邹识骞拽着陈念一跑出十几米远，才敢停下来喘气。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他……他怎么回事？”
陈念一没回答。
他站在午后两点的阳光里，看着那栋拉着厚重窗帘的别墅，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魂，被人抽走了。”
邹识骞愣住了。
“什么意思？”
陈念一没再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想起刚才孙继昌的眼神——那不是一个骗子的眼神。那是一个知道自己正在死去、却无力反抗的人的眼神。
“再晚就来不及了……”
孙继昌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邹识骞一路把车开得像在拍速度与激情，陈念一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勒得胸口疼。
“你能不能慢点？”
“慢点？慢点鬼追上怎么办！”
“那是人，不是鬼。”
“人更可怕！人都那样了！”
陈念一懒得跟他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旁边这位一路嚎了二十分钟，从“我再也不见大师了”嚎到“我要回家找我哥”，又从“我哥肯定骂我”嚎到“骂就骂吧活着就行”，现在已经嚎不动了，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呼吸声。
车子在公司楼下一个急刹停住，邹识骞推开车门就往外冲。
陈念一慢悠悠地跟上去，看着那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像被狗撵一样冲进大楼。
前台小姐姐正在整理文件，一抬头，一道人影刮着风冲了进来。
“二少？”她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您怎么了？”
“我哥呢！”
“陆总在开会——”
“知道了！”
邹识骞脚步不停，直奔专属电梯。前台小姐姐追了两步，看到后面还跟着一个慢悠悠往里走的男人——没什么表情，走得跟散步似的。
她下意识拦住：“先生，请问您是——”
陈念一还没来得及开口，电梯那边的邹识骞已经吼过来了：
“你们老板娘的朋友！别再浪费我时间！”
前台小姐姐的手僵在半空。
老板娘？
谁？
老板什么时候有的老板娘？
她看着那个“老板娘的朋友”不紧不慢地走进电梯，脑子里一片空白。等电梯门关上，她才回过神，小跑回工位，颤抖着手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重大消息：老板有老板娘了！二少亲口说的！」
三秒后，群里炸了。
·
电梯里，陈念一斜靠在厢壁上，看着旁边那位扶着墙喘气的邹识骞。
脸色惨白，额头冒汗，手还在抖。
“你至于吗？”
“至于吗？”邹识骞猛地抬头，“你说至于吗！他那脸！那颜色！那是人能有的颜色吗！”
“……”
“我还跟他一起吃过饭！我还握过他的手！”邹识骞举起自己的右手，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盯着它，“这只手！碰过他！完了完了完了，这手不能要了——”
陈念一别过脸，怕自己笑出声。
电梯停了。
邹识骞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冲出去，指了指走廊：“你在这等我！我去叫钟印！”说完撒腿就跑。
·
研发部——
钟印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代码写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一个参数怎么调都不对，他正屏住呼吸，准备最后一次尝试——
“钟印——！！！”
一声嚎叫从门口炸开。
钟印手一抖，敲错了一个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编译失败。
他缓缓转头，看着那个冲进来的人影，眼神能杀人。
“邹、识、骞——”
“别写了！快跟我走！”邹识骞冲过来拽他的胳膊，“出大事了！”
“我在上班！有什么事下班——”
“有鬼！！！”
整个研发部安静了。
键盘声停了，鼠标声停了。连饮水机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都好像停了。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还拽着他们同事不放的男人。
邹识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多大的轰动，继续拽着钟印往外拖：“那个孙大师！他不对劲！他的脸是灰色的！念一给他念咒他都没反应！再晚就来不及了！”
钟印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等会儿——念一呢？”
“在外面等着！快快快！”
两人拉扯着到了门口，邹识骞突然回头冲着整个研发部喊了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一个还有心情开会，一个还有心情写代码！有鬼啊！大——嫂——！”
最后两个字，他是冲着走廊那边喊的。
话音落了，会议室的门开了，他哥和一群公司高层正从里面走出来。
陆识檐的脚步顿住了。
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邹识骞喊完才发现不对劲，看看他哥，看看他哥身后那群高层面面相觑的表情，再看看被自己拽着的、此刻恨不得钻地缝的钟印——
“呃……”
他想解释点什么，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陆识檐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到钟印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都忙去吧，邹识骞，来我办公室。”
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静了三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紧接着，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开——
“大嫂？谁是大嫂？”
“刚才被二少拽着那个是谁？”
“研发部的钟工吧……”
“卧槽，真的假的？”
“二少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钟印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转头看向邹识骞。
邹识骞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也是着急……”
钟印已经不想搭理这个二傻子！转身就走！
“那不是……你跟我哥……”邹识骞追了上去。
“我跟你哥什么？”钟印压着嗓子，冲他低吼。
邹识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陈念一终于慢悠悠地晃过来，靠在墙上，看戏似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大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