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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番外:见家长 钟印从不 ...


  •   钟印从不关注娱乐八卦,所以当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那上面时,他着实愣了一下。

      照片里,他和陆识檐正牵着手的画面,从邹识骞家出来。蹲点的记者原本是想拍那位娱乐公司老板的料,没成想,意外拍到了他们两个。

      秦理盯着钟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你……”

      “在谈。”

      “他……”

      “真爱!”

      “我……”

      “算外戚。”

      陆识檐的法务还没来及发声明,那则八卦已经被钟印直接“秒”了。钟印这副壳子已经三十二了,陆识檐三十五。如果陆识檐能活到八十岁,他们还有四十五年——一万六千四百二十五天。而之后,他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遇见他。

      所以,剩下的每一秒,都是倒计时。

      虽然法务没派上用场,但一向不公开私人生活的陆识檐,破天荒在官方账号上发了一条声明:家族聚会,不要打扰。

      午休时,陆识檐把手机递到钟印面前,屏幕上是他爷爷发来的信息,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印咬着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终究,是自己打乱了他本该顺遂的一生。

      “这周跟我回家吧,见家长。”陆识檐说。

      “哦……好。”钟印点点头。

      “那你父母那边呢?”

      “嗯?”钟印愣了一下,“哦……他们……再说吧……”

      “钟印,你得给我个名分。”

      钟印低头扒饭,“哦……”

      陆识檐笑着揉乱他的头发,钟印红着脸,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钟印时常觉得奇怪,很多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个人,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唯独在陆识檐身边,他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人”的存在——会饿,会困,会害羞,会吃醋,会动情。

      陆家的庄园很大,开车从大门到屋里也走了一会儿。

      陆识檐提前跟家里打过招呼,说今天会带人回来。那条新闻连大洋彼岸的父母都惊动了,两人几乎是连夜赶回来的。

      钟印看着坐了满满一屋子的人,恍惚间觉得像三堂会审。

      “爷爷,爸妈,这是钟印。”陆识檐始终牵着钟印的手,把他一一介绍给每一位家人和亲戚。

      钟印注视着每一个人,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底色。有的带着善,将来会入归墟;有的带着恶,只此一世。他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满屋子的人莫名安静下来。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只是微笑着问好。这场见面并没有人为难他。用陆识檐的话说——他们还指望着陆识檐每年给他们分红呢。

      邹识骞替他哥捏了一把汗,能把出柜搞这么大阵仗的也只有他哥了。不过奇怪的是,他那些平日里最会挑刺的亲戚们,今天竟一个比一个安静。

      午饭时,场面终于热闹起来。钟印坐在陆识檐身边,存在感很低,默默地吃饭,有人跟他搭话,他知道的就礼貌回答,不知道的就求助陆识檐。

      终于算是过了这一关。等两个人离开后,大厅里骤然嘈杂起来。

      “大哥大嫂,你们两个怎么什么都不说啊?”陆识檐的姑姑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懊恼。

      陆夫人一脸茫然:“我准备了一肚子话,不知道怎么的,看到那孩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哎呀,我也是!”某个婶婶拍着大腿附和,“词儿都准备好了,可是一看那孩子的眼睛就什么都忘了。总感觉……我要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似的,心里直发虚。”

      “可不是嘛,”另一位亲戚接话,“我本来还想敲打几句,结果对上他的眼神,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姓什么都差点忘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越说越觉得邪门。明明准备了一肚子的刁难和敲打,到头来竟一个成功的都没有。每个人都在懊恼自己刚才没发挥好,却又说不清那股莫名的压迫感究竟从何而来。

      只有邹识骞坐在角落里,想起钟印那双平静得不似活人的眼睛,心里隐隐浮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他这位嫂子,恐怕不是一般人。他总觉得他应该知道点什么,可就是想不起来了!不过,他哥出柜这么顺利,他也应该稳了!

      钟印带着陆识檐回了他的家。一座小县城,房子是钟印上了班以后买的,现在依然是他在还着房贷。

      钟灵提前给爸妈打过预防针了。不过,就算不说,他们也猜到了一些。那个老板负责了钟印的全部医药费,五年来,常去医院看钟印,一坐就是一下午。

      车子停在楼下时,钟印盯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看了很久。窗帘是新换的,阳台上多了几盆绿萝,长势很好。

      “紧张?”陆识檐握住他的手。

      钟印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他很少紧张。面对陆家一屋子人时他都没有紧张过,但此刻,他确确实实紧张了。

      门是钟志勇开的。

      老头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头发灰白,背微微有些驼,但精神还算矍铄。看到陆识檐的第一眼,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些。

      “爸。”钟印叫了一声。

      “哎,回来了。”钟志勇应着,目光却落在陆识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外头热。”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还有一盘瓜子。电视柜上放着几帧照片,最显眼的是钟印大学毕业时穿学士服的那张——那时的钟印还一脸的稚嫩。

      “妈呢?”钟印问。

      “厨房忙着呢,知道你们要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钟志勇说着,朝厨房喊了一声,“儿子回来了!”

      王淑芬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眶已经红了。她走到钟印面前,抬手想摸摸他的脸,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笑着说:“瘦了。”

      “妈,没瘦。”钟印上前一步,主动抱了抱她。他以前很少这样亲近他们,因为害羞。

      王淑芬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拍着他的背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钟印昏迷的那五年,王淑芬每天都会去医院,给他擦身子、翻身子、跟他说话。

      医生都说希望渺茫,她也不肯放弃。钟志勇嘴上不说,但他害怕那位陆总突然断了儿子的医药费,所以他拼命的赚钱。

      这些事,钟印醒来后,就都进了他的脑子里。

      “伯父、伯母,这是给二老带的一点心意。”陆识檐将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旁,礼数周全。

      王淑芬这才注意到陆识檐,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手足无措地笑了:“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钟志勇倒是直接,盯着陆识檐看了半晌,忽然问:“你对钟印好不?”

      “爸——”钟印有些无奈。

      “好。”陆识檐答得干脆,目光坦荡,“我会一直对他好。”

      钟志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看汤好了没。”

      王淑芬拉着钟印和陆识檐坐下,又是倒茶又是递水果,嘴上不停地问着他们的近况。钟印一一答着,余光瞥见钟志勇在厨房门口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

      饭桌上,王淑芬不停地给钟印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陆识檐面前也堆了不少,是钟志勇夹的——老头儿不说话,只是闷头往他碗里添菜。

      “小陆啊,”王淑芬斟酌着开口,“我们家钟印……小时候吃了不少苦,他性子又闷,什么事都往心里搁,你要多担待。”

      “妈——”钟印筷子一顿。

      “我说的是实话。”王淑芬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陆识檐,眼神里带着恳求,“他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跟阿姨说,阿姨说他。你……你别欺负他。”

      “妈,他不会欺负我的。”钟印的声音有些低。

      “我知道,我知道。”王淑芬抹了抹眼角,“我就是……就是怕。”

      怕什么,她没有说。但钟印懂。她怕钟印再受伤害,怕他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怕他像五年前那样——无声无息地躺在那张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伯母,”陆识檐放下筷子,神情认真,“我不会让钟印受委屈。”

      王淑芬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饭后,钟志勇把钟印叫到了阳台上。

      老头儿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楼群,半天没说话。

      钟印也不催,就那么站着,陪他一起看着县城的黄昏。

      钟志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孩子……”钟志勇看着钟印,心里百转千回,似乎憋了很多话,可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你小时候,有一次掉河里了,捞上来的时候都没气了,村里人都说没救了,结果你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遥远的下午。

      “后来我就知道了,你跟别的小孩不一样。你不是……不是普通的娃娃。”钟志勇的声音有些抖,“你太爷爷怕我们嫌弃你……怎么可能嫌弃你……”

      “爸……”钟印的声音哑了。

      钟志勇挠了挠头,显得有些笨拙,“你太爷爷是个人物,你也是。”

      钟志勇沉默了很久。夕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你就……多陪陪我们。”他说,声音很轻,“陪陪你妈,陪陪……他。”

      他朝客厅的方向努了努嘴,陆识檐正坐在沙发上,王淑芬在给他削苹果。

      钟志勇忽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你别老觉得自个儿妨碍了谁。你活着,就是最好的事儿。”

      钟印眼眶一热,别过头去。

      客厅里传来王淑芬的笑声,不知道陆识檐说了什么,把她逗得很开心。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剧,茶几上的水果还剩下大半盘。

      钟志勇拍了拍钟印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似的。

      “进去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钟印点点头,跟着他回了屋。

      那一刻,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归墟之主,掌管生死轮回,可这世间最深的执念,不过是一个父亲笨拙的关心,一个母亲含泪的笑容,和一个人愿意陪你度过每一秒倒计时的承诺。

      这些,才是他愿意守着这人间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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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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