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67、第六十七章 图纸 白若溪开始

　　白若溪开始上班了。

　　她每天早上去安初设计的办公室，那间办公室是陈远从棚户区改造项目里腾出来的，不大，但采光好。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窗台上摆着一盆陈远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绿萝。白若溪第一天来的时候，在桌前坐了一个上午，什么都没干，就是翻图纸。白君霏的图书馆方案、白俊安的半成品、棚户区改造的施工图，一张一张看过去。

　　陈远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走进来，把手里的一摞新图纸放在她桌上。“这是棚户区剩下十四户的平面图。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

　　白若溪接过来翻了翻。她看图纸的速度很快，手指在几个地方点了点。“这三户的朝向有问题。原来的老房子是东西向的，采光不好。翻修的时候可以把主窗挪到南面，室内亮度能提高三成。成本增加不多，安初砖本身轻，对地基压力小。”

　　陈远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做过老房子改造？”

　　“做过几个。在多伦多那边。”白若溪把图纸摊开，“这个部分，我想用我爸那个图书馆方案里的采光设计。他画了一半，但图纸上那个天窗的弧度很特别。我研究了一下，可以用在棚户区的公共活动室上。”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白若溪手指点着的地方，那是一个很细的标注，写着“天窗弧度：23度”。他认得这个数字。白俊安画那张图的时候，应该是经过了很多次计算才得出的。

　　“你爸那个方案，我见过复印件。”陈远开口，“周怀瑾给我的。他说白俊安当年想用天窗把自然光引到室内最深处，不需要人工照明，白天就能看书。后来方案没画完，但那个天窗的弧度他算出来了。”

　　白若溪点了点头。“我昨晚把他那些草稿看了一遍。他的思路对，但有个地方不对。他用的材料强度不够，所以天窗不能做太大。如果用安初砖做支撑结构，加上轻质钢架，可以做得更大，采光更好。”

　　陈远看着她。她的表情很专注，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像是在做一件很熟练的事。他忽然想起白君霏。白君霏当年也是这样，拿着一支铅笔，在图纸上一点一点地算。他看了看白若溪的侧脸，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沈瑾辰来的时候，白若溪已经画了一上午图。她站在门口，看见白若溪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好几张图纸，铅笔夹在手指间，另一只手在按计算器。她敲了敲门。

　　“若溪。”

　　白若溪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安初。你来了。”

　　“陈远说你画了一上午。我来看看你。”

　　白若溪站起来，把桌上的一张图纸拿起来，递给她。“你看这个。”

　　沈瑾辰接过来看。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公共活动室的平面图，中间开了一个很大的天窗，天窗的弧度标注得很清楚。周围是弧形的书架和低矮的阅读桌，角落里还有一个滑梯。

　　“这个是棚户区的公共活动室？”沈瑾辰问。

　　“嗯。我把我爸的天窗设计和顾清屿的儿童阅读室想法合在一起了。”白若溪指着图纸上的天窗，“白天不用开灯，光从上面下来，照到最里面。晚上把灯打开，从外面看，像一颗星。”

　　沈瑾辰看着那张图纸。线条干净，标注细致，和白君霏的图纸风格很像，但又带着一点白若溪自己的东西。她忽然想起那张旧照片——白俊安坐在书桌前画图，白君霏弯腰站在旁边。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一张图纸，两个人，一个画，一个改。

　　“若溪。”她开口。

　　“嗯。”

　　“你爸会高兴的。”

　　白若溪低头看着图纸，没说话。她拿起橡皮，把天窗旁边一处标注擦掉，重新写了一个数字。她的手指很稳，铅笔在纸上划出干净的线条。

　　沈瑾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白若溪叫住她。

　　“安初。”

　　“嗯？”

　　“谢谢你让我留下来。”

　　沈瑾辰回头看她。白若溪站在桌前，手里握着铅笔，图纸摊在面前，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她看起来不像前几天那么疲惫了，眼睛里有光。

　　“不用谢。”沈瑾辰说，“好好画。”

　　那天下午，沈瑾辰回到家，把白若溪画的那张图纸放在茶几上。墨鹤轩下班回来，看见那张图纸，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是白若溪画的？”

　　“嗯。她把二叔的天窗设计和顾清屿的儿童阅读室合在一起了。陈远说可以用在棚户区的公共活动室上。”

　　墨鹤轩看着图纸，点了点头。“她画得很好。”

　　“嗯。”沈瑾辰靠在他肩上，“她像她爸。”

　　墨鹤轩把图纸放回茶几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俞助理那边有陈静宜的消息了。”

　　沈瑾辰坐直了身子。“找到了？”

　　“找到了。在南方一个小城市，开了一家面馆。没有结婚记录，一个人住。地址查到了。”

　　沈瑾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可她看得出来，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你想去吗？”

　　墨鹤轩没回答。他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她走了之后，我等了三年。后来我不等了。可有时候还是会想，她过得好不好。”

　　“那就去看看。”沈瑾辰握住他的手，“看一眼就回来。不用做什么。看一眼就行。”

　　墨鹤轩低头看着她。“你陪我去？”

　　“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