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45、第四十五章 墨家的影子 墨鹤轩收到

　　桂圆满月那天，墨鹤轩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快递来的，没有寄件人信息，地址写在信封上，字迹工整。俞助理拆开检查后，才送到墨鹤轩手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是黑白的，很旧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坐在一张藤椅上。女人眉眼清秀，笑得温柔。婴儿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林晚与墨鹤轩，摄于墨宅。”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墨家老宅要卖了。买家想见你一面。”

　　墨鹤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沈瑾辰抱着桂圆从卧室走出来，看见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张照片，脸色不对。“怎么了？”

　　他把照片递给她。沈瑾辰接过来，看了看照片上的女人，又翻了翻背面的字。“这是你妈？”

　　“嗯。”

　　“谁寄的？”

　　“不知道。”墨鹤轩把纸条也递给她，“墨家老宅要卖了。买家要见我。”

　　沈瑾辰看着那张纸条，又看看他。他的语气很平，可她看得出来，这封信搅动了一些他埋了很多年的东西。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他妈去世后，墨家那些人不想让他活着回去。后来他回去了，该还的还了，该清的清了。可那个“家”，他再也没提过。

　　“你去吗？”

　　墨鹤轩沉默了一会儿。“去。”

　　“我陪你。”

　　“桂圆还小。”

　　“桂圆可以交给若昀带一天。”沈瑾辰看着他，“墨鹤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墨鹤轩低头看着桂圆。小家伙正在她怀里睡得香，小嘴微微嘟着。他伸手碰了碰女儿的脸颊，然后抬头看她。

　　“好。一起去。”

　　墨家老宅在城北山脚下，一栋带院子的老式别墅。白墙黛瓦，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樟树，枝叶几乎遮住了整栋房子。门口的石阶长了青苔，看得出很久没人打理了。

　　墨鹤轩把车停在门口，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他透过车窗看着那扇黑漆木门，目光很深，看不出情绪。沈瑾辰没有催他，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熄了火，推开车门。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自称是买家委托的中介。他把两人引到客厅里，倒了茶，然后说买家在书房等着。

　　墨鹤轩走在前面，沈瑾辰跟在他身后。走廊很长，墙上挂着几幅旧画，角落里的落地钟停了，指针指在三点二十七分。经过一间半掩的房间时，墨鹤轩的脚步顿了一下。沈瑾辰侧头看了一眼——那是一间儿童房，床铺还在，书桌上摆着一架落灰的飞机模型。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书房的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翻一本旧相册。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老人的脸瘦长，颧骨很高，眼睛细长，目光锐利。他看见墨鹤轩，站了起来。

　　“鹤轩。”他叫了一声。

　　墨鹤轩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着那个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二叔。”

　　沈瑾辰站在他身后，心里微微一紧。她听墨鹤轩提过墨家的事，但从没提过这个二叔。老人叫墨承业，是墨鹤轩父亲的弟弟，当年墨家争产的时候，他站在了追杀墨鹤轩的那一边。可后来墨鹤轩回去“清理”的时候，唯独没动他。

　　墨承业从书桌后面走出来。他的腿有些跛，走路一高一低，走到墨鹤轩面前停下。他看了看墨鹤轩，又看了看沈瑾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这是你媳妇？”

　　“白安初。”墨鹤轩说。

　　墨承业点了点头。“白君霏的孙女。我知道。”

　　沈瑾辰没接话。她感觉墨鹤轩的肩膀绷得很紧。

　　墨承业转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这老宅要卖了，有些东西，该给你的。”

　　墨鹤轩没有坐。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墨承业。“什么东西？”

　　墨承业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放在桌上。盒子很旧，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林晚遗物”。墨鹤轩看见那个名字，肩膀僵了一下。

　　“你妈的东西。”墨承业把盒子往前推了推，“当年你走之后，你妈的东西被收起来了。我留着，一直没动。前几年想给你，找不到你。”

　　“为什么现在给我？”

　　墨承业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那个铁盒子，手指在盒盖上摩挲着。“因为我老了。这宅子卖了，我也该走了。走之前，有些事得说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墨鹤轩。“你妈不是病死的。”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说什么？”墨鹤轩的声音很低。

　　“你妈是被毒死的。”墨承业说，“下毒的人，是你爸。”

　　沈瑾辰站在门口，心跳猛地加快了。她看见墨鹤轩转过身来，脸色白得吓人。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再说一遍。”

　　“你爸在外面有人了。你妈不肯离婚，他就动了手。”墨承业的声音很平，像是说了很多次一样，“那段时间你妈一直生病，吃不下东西。后来人就没了。你爸说是心脏病，我查过，不是。是慢性中毒。”

　　墨鹤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沈瑾辰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怕。”墨承业看着他，“你爸当年在墨家一手遮天，我说出去，死的是我。现在他死了，墨家散了，我没什么好怕的了。”

　　墨鹤轩低头看着那个铁盒子，很久没有动。然后他走过去，把盒子拿起来，抱在怀里。他没有打开，只是抱着，像抱着一个很轻很轻的东西。

　　“这宅子，你卖吧。”他开口，声音很平，“我不要。”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沈瑾辰身边时，脚步没有停。沈瑾辰跟着他走出去。走廊里很暗，她的鞋跟敲在地板上，一声一声的。墨鹤轩走在前面，抱着那个铁盒子，背影像一棵树，风一吹就倒，可没有风。

　　走出大门时，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怀里的铁盒子，站了很久。沈瑾辰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安初。”他开口。

　　“嗯。”

　　“我妈……她很喜欢桂花。”他的声音很轻，“白家老宅那棵桂花树，她看过。她跟我说过，以后要是在院子里种一棵就好了。”

　　沈瑾辰攥紧他的胳膊。“我们在院子里种了。”

　　“嗯。”他点了点头，“种了。”

　　他抱着那个铁盒子，慢慢走下台阶，走向车子。沈瑾辰跟在后面，拿出手机，给若昀发了一条消息：“妈，桂圆今天可能要晚点接。墨鹤轩这边有点事。”

　　若昀的回复很快：“不急。孩子在我这儿好着呢。你们忙你们的。”

　　沈瑾辰把手机收回包里。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墨鹤轩把铁盒子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他没说话，她也没问。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主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墨鹤轩。”她开口。

　　“嗯。”

　　“回家以后，把盒子打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是深秋的街景，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卷着跑。沈瑾辰侧头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他在白君霏墓前说过的话，想起他在小房子门口仰头看牌匾的样子。她想，这个男人把太多东西藏在心里了。他不说，不代表没有。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墨鹤轩。”

　　“嗯。”

　　“你妈的桂花树，种在咱们院子里。”

　　他没说话，可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以后桂圆长大了，可以在那棵树下玩。你可以告诉她，这是奶奶喜欢的树。”

　　墨鹤轩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