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39、第三十九章 上梁 小房子上梁

　　房子盖到一半的时候，白俊然提出要办上梁酒。

　　沈瑾辰不懂这些。她从小在城里长大，没见过谁家盖房子还办酒。白俊然解释了半天，说这是老规矩——房子上梁那天，要请亲戚朋友来吃顿饭，放挂鞭炮，图个吉利。白君霏当年盖白家老宅的时候也办过，那时候白俊然还小，记得院子里摆了三桌，热闹得很。

　　“你爷爷那会儿，上梁的木头是亲自去山里挑的。”白俊然站在工地前，仰头看着已经立起来的两层框架，“他说梁是房子的脊梁，得直，得正。做人也是一样。”

　　沈瑾辰看着那根横跨在屋顶的横梁，是白俊然托人找的老榆木，颜色深褐，纹理粗犷。梁上已经贴了一张红纸，用毛笔写着“上梁大吉”四个字。红纸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白纸，上面是白君霏那张设计草图的复印件——尖顶，圆窗，桂花树。

　　“为什么贴两张？”沈瑾辰问。

　　“红纸是规矩。”白俊然看着那张小白纸，“这张是给你爷爷看的。”

　　上梁那天，来了不少人。白俊然和若昀、沈赫连和孟庆玲、周怀瑾、秀英和赵秀兰、顾清屿和顾婉、陈虎带着几个图书馆的常客。墨鹤轩站在人群里，手里提着一挂鞭炮，旁边站着俞助理，拎着两箱饮料。

　　沈瑾辰被安排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什么都不用干。她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这个小院子比白家老宅还热闹。白俊然在指挥工人把横梁吊上去，若昀和孟庆玲在临时搭的桌子上摆碗筷，沈赫连和周怀瑾在聊建筑，秀英和赵秀兰坐在另一棵树下聊天。

　　横梁吊上去的时候，鞭炮响了。陈虎捂着耳朵躲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孩子们从巷子那头跑来看热闹，被陈虎拦在外面，一人塞了一颗糖。顾清屿站在房子框架下面，仰头看着那根梁稳稳落进槽里，嘴角弯了一下。

　　沈瑾辰站起来，走到房子前面。她仰头看着那根老榆木横梁，看着那张白君霏的小白纸在风里轻轻翻动。她忽然想起白君霏信里的那句话——“梁是房子的脊梁，得直，得正”。

　　“爷爷。”她在心里说，“梁安好了。直的。”

　　墨鹤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手里还攥着打火机，刚才点鞭炮用的。“累了没有？”

　　“不累。今天高兴。”

　　他侧头看她。她的脸上确实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神色——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进去看看？”

　　沈瑾辰点头。两个人走进房子里。框架已经立起来了，墙还没砌，阳光从柱子之间的空隙照进来，在水泥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影子。客厅正中间，那堆老石头已经砌进了一面墙里，灰白色的石头夹杂在红砖之间，上面那个“廿三”的数字还能看见。沈瑾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

　　“以后桂圆问起来，就跟他说这是太爷爷的石头。”她说。

　　“嗯。”

　　“还有那边那面墙。”她指着客厅正中间那面还没砌完的墙，“挂照片。爷爷抱着我的那张。”

　　墨鹤轩记下了。“我让俞助理找人做一个相框。老榆木的，跟梁一个料。”

　　沈瑾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墨鹤轩，你怎么什么都想到了。”

　　“你想到的我也想到了。你没想到的，我也替你想着。”他说的是跟之前一样的话，可这次听起来，沈瑾辰觉得特别踏实。

　　两个人从房子里出来时，白俊然正站在院子中间讲话。他端着茶杯当话筒，声音洪亮。“今天上梁，感谢各位来。这房子是给我女儿安初盖的。图纸是我父亲画的。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有的是白家的老朋友，有的是沈家的亲戚，有的是图书馆的志愿者。不管是谁，都是看着这座房子长起来的人。我替安初谢谢大家。”

　　他说完，仰头把茶一口喝了，被烫得龇了一下牙。若昀在旁边笑他，孟庆玲递了杯凉水过去。沈赫连站在人群里，推了推眼镜，嘴角弯着。

　　沈瑾辰站在房子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些人。白俊然、若昀、沈赫连、孟庆玲、周怀瑾、秀英、赵秀兰、顾清屿、顾婉、陈虎。还有墨鹤轩，站在她身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她忽然觉得，这房子虽然还没盖完，可已经住满了人。每个人都在这里留下了一点东西——一根木头、一块石头、一句祝福、一个笑话。白君霏画了这张图，可她把它盖起来的时候，是这些人一起砌的。

　　“墨鹤轩。”

　　“嗯。”

　　“以后每一年上梁这天，我们都请他们来吃饭。”

　　“好。”

　　“叫上秀英奶奶、赵奶奶、顾清屿和他妈、陈虎、周教授。”

　　“都叫上。”

　　“桂圆长大了，让他给每个人倒茶。”

　　墨鹤轩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行。”

　　沈瑾辰靠在他身上，看着院子里。白俊然正在和沈赫连碰杯，秀英和赵秀兰在分一块桂花糕，顾清屿在给顾婉递水，陈虎蹲在门口逗一个小孩。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间漏下来，洒在每个人身上。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桂圆还小，什么都感觉不到。可她觉得，桂圆已经听见了。听见了鞭炮声、笑声、说话声、风穿过桂花树的沙沙声。

　　“爷爷。”她轻声说，“你看，这么多人。都是替你来的。”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吹得那张小白纸在横梁上轻轻翻了个面。白君霏的草图在阳光下亮了一下，像是有人翻开了看了一眼，又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