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38、第三十八章 地基 小房子动工

　　小房子的设计图出来那天，白俊然把图纸铺在图书馆口述角的桌上，摊了满满一桌。

　　沈瑾辰凑过去看。白君霏原来的草图只有巴掌大，铅笔线潦草得很，现在被专业设计师细化成了正式的施工图。尖顶保留了，圆窗保留了，门口那棵桂花树的位置也保留了。设计师加了几处改动：二楼多了一个露台，一楼客厅的窗户开大了些，儿童房的门上留了一个小门洞，刚好够一个孩子钻来钻去。

　　“这个门洞是你爷爷的意思。”白俊然指着图纸上一处标注，“他在讲义背面写过一句话——‘留个洞，小孩喜欢钻’。”

　　沈瑾辰笑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图纸上那个小小的门洞，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喜欢钻桌子底、爬箱子。白君霏没见过她，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什么时候开工？”她问。

　　“下周。”白俊然卷起图纸，“施工队已经找好了。就在白家老宅后面那块空地，离院子里的桂花树不远。”

　　“我去看过了。”墨鹤轩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清单，“地基那块地的土质不错，不用打太深。工期大概三个月，赶得上孩子出生。”

　　沈瑾辰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前天。你午睡的时候。”

　　沈瑾辰看着他，没说话。她发现墨鹤轩最近有一种新习惯——她睡着的时候，他出去办事。等她醒来，所有事情都已经办妥了。她问起来，他就说“顺手”。

　　开工那天，白俊然和墨鹤轩都去了。沈瑾辰本来也想跟去，被三个人同时拦住了——若昀、孟庆玲和墨鹤轩。最后是陈虎跑来说了一句“工地上灰大，对娃不好”，她才不情不愿地留在图书馆。

　　“那你去了给我拍照片。”她对墨鹤轩说。

　　“嗯。”

　　“拍地基。”

　　“嗯。”

　　“拍桂花树。”

　　“嗯。”

　　“拍——”

　　“安初。”墨鹤轩看着她，“我拍视频。从头到尾。”

　　沈瑾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墨鹤轩发来一段视频。工地不大，挖掘机在空地上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坑，深度大约半米。白俊然站在坑边，戴着安全帽，正跟施工队说什么。他身后那棵老桂花树枝繁叶茂，树荫正好罩住工地的一角。视频最后，墨鹤轩把镜头转向自己，面无表情地对着屏幕说了一句：“地基挖好了。桂花树还在。”

　　沈瑾辰反复看了三遍。她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肚子上，闭着眼想象那座小房子的样子。尖顶的轮廓、圆窗透进来的光、门口桂花树的影子。她小时候住过沈家的房子，后来又住进了墨宅。白家老宅她去过很多次，很喜欢，但那是白君霏的房子。这座小房子，是她自己的。也是她孩子的。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墨鹤轩回了一条消息：“明天我想去工地看看。”

　　回复很快：“好。我接你。”

　　第二天上午，沈瑾辰到了工地。白俊然已经在了，正跟施工队比划着什么。他看见她来，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在家歇着？”

　　“我就看看。不干活。”

　　她站在地基旁边，低头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坑。坑底已经铺了碎石，一根根钢筋扎进去，横平竖直。工人们正在绑扎地圈梁，铁丝拧得飞快。她蹲下来，摸了摸一块露在外面的石头。石头不大，灰白色，表面有些粗糙。

　　“这是老宅拆下来的。”白俊然走过来，也蹲下，“你爷爷当年盖老宅的时候，用剩的料。我一直收着，放在库房里。正好用上。”

　　沈瑾辰把石头翻过来。背面用红漆写着一个数字，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来——“廿三”。白君霏的笔迹。

　　“每块石头都有编号？”她问。

　　“嗯。他做事仔细，每块料都编号，按图纸用。这块应该是用在院子围墙上的，后来没用上，剩了。”白俊然把那块石头放在一边，码好，“等房子盖好，我把它们嵌在客厅的墙里。你爷爷的料，用在你的房子上。”

　　沈瑾辰看着那堆石头，忽然觉得这座小房子不只是白君霏画的一张图，而是他留下的一堆碎片，被重新拼在了一起。图纸、老砖、编号的石头、桂花树的种子。每一块都有来历，每一块都有温度。

　　“爸。”她开口。

　　“嗯。”

　　“等房子盖好了，我想在客厅墙上挂那张照片。”

　　“哪张？”

　　“爷爷抱着我拍的那张。满月照。挂在客厅正中间。”

　　白俊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弯着。

　　沈瑾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她往后退了几步，站在桂花树的树荫下，看着眼前的地基。坑不算大，但方方正正，扎扎实实。她想起白君霏信里最后那句话——“安初，爷爷希望你做一个正直的人。别的，都不重要。”

　　她想，她正在做的，就是白君霏希望的事。盖一座房子，种一棵树，养一个孩子。好好的，正的，直的。

　　墨鹤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手里拿着安全帽，但没戴。他顺着她的目光看着那个地基，忽然说：“以后桂圆可以在院子里跑。”

　　“嗯。”

　　“可以在桂花树下面玩。”

　　“嗯。”

　　“可以钻那个小门洞。”

　　沈瑾辰侧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里有一层很淡的光，像是阳光照在湖面上。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手指。

　　“墨鹤轩。”

　　“嗯。”

　　“你以后会是个好爸爸。”

　　他低头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尽力。”

　　“不是尽力。”她握紧他的手，“你会是的。”

　　墨鹤轩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风从桂花树的方向吹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阳光正好，照在工地上，照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老石头上，照在两个并肩站着的人身上。

　　白俊然站在地基那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跟施工队交代地圈梁的标高。他的声音很稳，手里的图纸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沈瑾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那个小豆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可她知道，从今天起，它有了一个地基。不大，但很稳。就像白君霏当年留给她的那些东西一样——不是金银财宝，是扎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