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37、第三十七章 新芽 沈瑾辰查出

　　图书馆开馆的第三个月，沈瑾辰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先是早上起来犯恶心，闻不得油烟味。她以为是前几天吃坏了肚子，忍了两天，可症状一点没减。第三天早上，她蹲在卫生间里干呕了半天，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发白的脸，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开车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回家锁了门，在卫生间里等了五分钟。

　　两条杠。

　　沈瑾辰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把验孕棒用纸巾包好，塞进包里。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两口，然后拿出手机。

　　先给墨鹤轩打电话？还是先去医院确认？她想了半天，最后拨通了若昀的号码。

　　“妈。”

　　若昀接电话的声音带着笑：“安初？怎么了？”

　　“我……可能怀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若昀的声音陡然拔高：“真的？你在哪？去医院了吗？鹤轩知道吗？”

　　“还没确认，刚用试纸测的。”

　　“别动。我过来接你。咱们去医院查清楚。”

　　“妈，我自己去就行——”

　　“你别动。我十五分钟到。”

　　若昀说到做到，十四分钟就到了楼下。沈瑾辰下楼时，看见她站在车旁，脸上带着一种又紧张又兴奋的表情，像是她自己要当妈妈一样。她拉开车门把沈瑾辰塞进去，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时手都在抖。

　　“妈，你慢点。”

　　“放心，我开车稳得很。”

　　医院里，抽血、B超、等结果。沈瑾辰躺在B超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医生拿着探头在她腹部滑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一个模糊的小点。

　　“看到了吗？这里。”医生指着屏幕，“孕囊，大约五周。目前看一切正常。”

　　沈瑾辰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豆子一样的点，鼻子忽然酸了。她想起白君霏信里写的那句话——“安初还小，你们好好带她”。现在，轮到她好好带一个人了。

　　若昀站在旁边，捂着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眼睛，声音哑着说：“安初，你爷爷要是知道了，该多高兴。”

　　沈瑾辰笑了一下。“他知道了。”

　　从医院出来，若昀把她送回家，千叮咛万嘱咐了一路。不能提重物，不能穿高跟鞋，不能喝咖啡，不能熬夜。沈瑾辰一一应了，像小时候听孟庆玲唠叨一样，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却暖融融的。

　　回到家，墨鹤轩还没回来。沈瑾辰把B超单放在茶几上，用杯子压着，然后坐在沙发上等他。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直接说“我怀孕了”？还是把B超单递给他让他自己看？

　　她还没想好，门锁响了。

　　墨鹤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菜。他看见她坐在沙发上，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嗯，有点累。”

　　墨鹤轩把菜放进厨房，走出来时看见了茶几上的B超单。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沈瑾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可那只拿着B超单的手在微微发抖。

　　“墨鹤轩？”

　　他没回答。他慢慢放下B超单，走到沙发前，蹲下来，握住她的双手。他的掌心很热，指尖有些潮。他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喉咙滚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五周了。”沈瑾辰轻声说，“医生说一切正常。”

　　墨鹤轩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他的肩膀微微起伏，沈瑾辰感觉到掌心有一片温热的湿润。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墨鹤轩。”

　　“嗯。”

　　“你哭了？”

　　他没抬头，闷声说了一句：“没有。”

　　沈瑾辰笑了。她弯腰，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墨鹤轩，你要当爸爸了。”

　　他松开她的手，直起身来。他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眼眶微微泛红，但表情恢复了平静。他看着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肚子，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个易碎的瓷器。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若昀说了，不能提重物，不能熬夜，不能喝咖啡。”

　　“从今天起，你出门必须有人跟着。”

　　“阿九本来就跟着。”

　　“再增加一个。”

　　“墨鹤轩——”

　　“这件事听我的。”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你提图书馆的事我都听你的。这件事，听我的。”

　　沈瑾辰看着他，妥协了。“好。听你的。”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遍了。白俊然打来电话，声音是抖的，说了半天才说清楚一句完整的话——“我明天来送汤”。沈赫连和孟庆玲也打来电话，孟庆玲在电话那头哭，沈赫连在旁边说“别哭别哭，好事”。周怀瑾发来一条消息：“替你爷爷高兴。”顾清屿只发了两个字：“恭喜。”陈虎打电话来说了一长串，大意是图书馆的事他多盯着，让她在家歇着。

　　第二天，白俊然果然来了，拎了一个保温桶。汤是若昀炖的，浓白的鱼汤，鲜得掉眉毛。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沈瑾辰喝汤，忽然说：“安初，你爷爷当年想给你盖的房子，没盖成。现在你有了孩子，要不……把那房子盖起来？”

　　沈瑾辰放下碗。“什么房子？”

　　“你爷爷在讲义最后一页画的那座小房子。尖顶，圆窗，门口有一棵桂花树。他说是给你盖的，后来没来得及。”白俊然看着她，“那块地还在，就在白家老宅后面。不大，但够盖一座小房子。我想，现在可以盖了。”

　　沈瑾辰愣了一会儿。她想起那本讲义，想起最后一页上白君霏画的草图。那座小房子，她看过很多遍，但从没想过要把它变成真的。

　　“盖。”墨鹤轩在旁边开口，“我来找施工队。”

　　沈瑾辰转头看他。“你不是说要我少操心？”

　　“这个不让你操心。”墨鹤轩说，“我来。”

　　白俊然点头。“那我也来。图纸我找人细化，就用你爷爷的原稿。儿童房留出来，等孩子长大了住。”

　　沈瑾辰看着他们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忽然觉得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鱼汤的鲜味在嘴里漫开。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苗在风里轻轻摇，嫩叶又长了一圈。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什么都感觉不到。可她知道，有一个小东西正在里面长。像那棵桂花树苗一样，慢慢扎根，慢慢抽芽。

　　“墨鹤轩。”她叫他。

　　“嗯。”

　　“孩子的小名叫什么？”

　　墨鹤轩想了想。“你定。”

　　“叫桂圆吧。”

　　墨鹤轩沉默了两秒。“为什么？”

　　“桂花的桂，圆满的圆。”沈瑾辰笑了一下，“好记。”

　　白俊然在旁边笑出了声。“你爷爷当年追秀英的时候，也送过一碗桂圆汤。秀英嫌太甜，没喝。”

　　沈瑾辰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她忽然觉得，白君霏这个人，在她生命里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多。一棵树、一封信、一座小房子、一碗桂圆汤。她不曾见过他，可他从未离开过。

　　墨鹤轩看着她笑，伸手把她手里的空碗接过去。“桂圆就桂圆。”

　　“你答应了？”

　　“答应了。”

　　沈瑾辰靠在沙发上，把手放在小腹上。她闭上眼，想象着以后的日子——桂花树下，小房子前，一个孩子在跑。身后跟着墨鹤轩，还有白俊然、若昀、沈赫连、孟庆玲。秀英坐在藤椅上，赵秀兰在翻书，顾清屿在树屋上修灯。图书馆的门开着，有人进进出出。

　　她睁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爷爷。”她在心里说，“你画的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