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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一张旧照片 沈瑾辰到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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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开馆两个月后,周怀瑾打来电话。
“安初,你爷爷的老房子要拆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区里统一规划,那一片都划进旧改范围。你爷爷当年住的那栋楼,下个月就动工。”
沈瑾辰握着手机愣了几秒。“周教授,那房子现在谁住着?”
“空着。你爷爷去世后,白俊然把房子留着,但一直没租出去。他说等你回来处理。”周怀瑾顿了顿,“我知道你忙,但房子里的东西——你爷爷的书、图纸、手稿——得赶在拆之前整理出来。我去看过了,东西不少。”
“我明天就去。”
挂了电话,沈瑾辰站在图书馆的口述角窗前,看着外面的槐树。墨鹤轩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怎么了?”
“爷爷的老房子要拆了。明天我去收拾东西。”
“我陪你。”
第二天一早,两人开车去了城东。白君霏的老房子在一栋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里,六层,没电梯,外墙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沈瑾辰爬上五楼,白俊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钥匙在我这儿。”白俊然把门打开,侧身让她先进。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窗子朝南。阳光从老式钢窗照进来,照在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地板上。客厅里摆着一张旧书桌、一把藤椅、一个书柜。书柜里的书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码着。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白君霏年轻时候的,穿着白衬衫,站在一个建筑工地前,笑得意气风发。
沈瑾辰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空气里有灰尘和旧书的气味,很浓,但不难闻。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闻到了白君霏当年在这里生活的味道。
“书桌抽屉里有东西。”白俊然指了指那张书桌,“我上次来是二十一年前。打开看了一眼,没敢动。”
沈瑾辰走到书桌前。桌子是老式的三屉桌,木面磨得发亮,抽屉把手是铜的,已经氧化发绿。她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里面是一叠信纸、几支铅笔、一把卷了刃的美工刀。第二个抽屉里是几本笔记本,封面写着年份和项目名。第三个抽屉锁着,没有钥匙。
“这个抽屉打不开。”沈瑾辰试了试,纹丝不动。
墨鹤轩走过来看了看。“锁芯是老式的,我让俞助理找个师傅来开。”
“不用。”白俊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铜的,也绿了。“你爷爷去世后,我在他床头柜里找到的。一直收着,不知道开哪里。后来想起来了,可能是这张桌子。”
沈瑾辰接过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嗒”一声,抽屉弹开了一条缝。
她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封口没粘。她把信封拿出来,倒在桌面上。照片、信纸、图纸、还有一枚小小的银锁片。她把银锁片拿起来,上面刻着两个字——“安初”。
“这是我出生那天他打的?”沈瑾辰问。
白俊然凑过来看,点了点头。“你满月那天他戴在你脖子上的。后来被抱走的时候,锁片不见了。原来他收起来了。”
沈瑾辰把银锁片握在手心,继续看那些照片。大部分是白君霏年轻时候的照片——他在工地上、在图纸前、在讲台上。有一张黑白照片让她停住了。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很年轻,扎着两条辫子,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笑。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秀英,1975年春。”
沈瑾辰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秀英年轻时的样子和现在差别很大,但那眉眼和笑容,她认得出来。
“给秀英奶奶带回去。”她把照片收好。
信封最下面是一封信,写了满满两页纸。信头的日期是白君霏去世前三天。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涂改过,看得出写得很急。
沈瑾辰展开信纸,轻声念出来。
“俊然,若昀,安初。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说我的心脏撑不了太久,让我住院。我没住。棚户区那个项目,城投那边压着我用瑞安的建材。我查过了,瑞安的防火板不达标。可我没办法,合同签了,不打官司就得赔钱。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项目做完,我就退休。安初还小,你们好好带她。俊然,你脾气急,遇事别冲动。若昀,你多劝着他。安初——爷爷可能等不到你叫第一声爷爷了。你长大以后,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别的,都不重要。”
沈瑾辰念完最后一个字,声音已经哑了。她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白俊然站在旁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墨鹤轩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肩上。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沈瑾辰的声音很轻,“可他还是去了工地。还是画了图纸。还是把树屋留了下来。”
白俊然转过身,眼眶红透了。他伸手把那封信接过去,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这封信,我收着。”
沈瑾辰点头。她低下头,把那枚银锁片重新握在手心。锁片很小,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安初”两个字刻得很深。她忽然觉得,白君霏这一辈子,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藏在了这些物件里——图纸上的“保重”,信里的“正直”,银锁片上的名字。他不说,但他都写了。
“墨鹤轩。”她开口。
“嗯。”
“那个抽屉,我想带回去。放在图书馆的口述角。”
“好。”
“还有那把藤椅。”沈瑾辰指着客厅里那张旧藤椅,和白君霏在棚户区坐的那把一模一样,“也带回去。放在口述角。以后秀英奶奶来了,坐她自己那把。这把,给爷爷留着。”
白俊然点头。“我来搬。”
当天下午,俞助理带了人来搬东西。书柜里的书打包,图纸和笔记本装箱,藤椅用毯子裹好。沈瑾辰最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站在那张黑白照片前面。照片上的白君霏笑得年轻、明亮,像永远不会累。
“爷爷,你的房子要拆了。”她轻声说,“东西我搬走了。你那些故事,我记着。你写的信,我爸收着。你留的图纸,我找人搭了。你种的树,还在。你孙女,也还在。”
她伸手把那张黑白照片从墙上取下来,小心地擦掉相框上的灰。然后她转身,走出门。楼道里很暗,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楼下时,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仰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窗台上有一盆枯了的绿萝,叶子干了,但根还在。
她收回目光,走向墨鹤轩的车。墨鹤轩站在车旁等她,手里拎着那个装着银锁片和照片的牛皮纸信封。他接过她手里的相框,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车门。
“回家?”
“回家。”
车子驶出巷子时,沈瑾辰回头看了一眼。老楼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立着,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她把车窗关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里握着那枚银锁片,锁片上的“安初”两个字,硌着掌心,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