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 宣判 江国栋被判 ...
-
江国栋的案子开庭那天,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沈瑾辰坐在旁听席上,旁边是白俊然和墨鹤轩。若昀和沈赫连坐在后排,孟庆玲也来了,手里攥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江国栋被法警带进来时,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和上次在审讯室见面时判若两人。
他扫了一眼旁听席,目光在白俊然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坐进被告席。
庭审很安静。公诉人出示了证据,包括白君霏留下的建材清单、周国栋的录音、秀英的证词,以及江国栋自己签过的转账记录。每一份证据摆出来,江国栋的辩护律师都做了一番挣扎,但最终都放弃了。事实太清楚了,辩无可辩。
江国栋在最后陈述时站起来,手扶着被告席的栏杆。他沉默了很久,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打树叶的声音。
“我认罪。”他开口,声音沙哑,“当年是我贪心,换了建材,害白君霏背了黑锅。后来廷皓宇找我,我给了他钱,我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没拦。白君霏的死,我有份。”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白俊然。“俊然,我对不起你父亲。你父亲是个好人,比我好。我这些年,没一天睡踏实过。”
白俊然坐在旁听席上,面无表情。他的手指攥着膝盖,指节发白,但没有说话。
法官宣判:江国栋犯行贿罪、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法槌落下。江国栋被带离时,经过旁听席,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看白俊然,也没有看沈瑾辰,只是低着头,被法警扶着往外走。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一棵被虫蛀空的老树,风一吹就倒。
走出法院时,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淡蓝,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白俊然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爸。”沈瑾辰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没事。”白俊然转头看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就是觉得,该结束了。”
沈瑾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结束了。”
白俊然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话。父女俩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墨鹤轩站在后面,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等着。若昀走过来,挽住白俊然的另一只胳膊。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一棵树上分出的三根枝桠。
当天下午,沈瑾辰回了图书馆。
陈虎正在院子里搬书,看见她进来,抹了一把汗。“怎么样?”
“十八年。”
陈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把一摞书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了,今天来了个新志愿者,说是清华的学生,周教授介绍来的。在儿童阅读室给孩子们讲故事,讲得不错。”
沈瑾辰往儿童阅读室走。拱门里面,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彩色地垫上,手里举着一本绘本,周围围着七八个孩子。她讲得绘声绘色,还用手比划着,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沈瑾辰靠在拱门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她转身走到口述角。两把藤椅还在那里,桌上的录音笔旁边放着一壶新沏的茶。她坐下来,拿起录音笔,翻看里面新存的几段录音。除了秀英和赵秀兰的,还有两个新名字。她点开其中一段,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慢悠悠地讲着当年棚户区的老槐树怎么被白君霏保下来的。
她把录音笔放回去,靠在藤椅上。窗外,槐树的叶子被雨洗过,绿得发亮。树屋上的小灯串还挂着水珠,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那些水珠闪闪烁烁。
顾清屿来了。他今天没带图纸,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他把一杯放在沈瑾辰面前的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对面那把空藤椅上。
“案子结了?”
“结了。”
顾清屿喝了一口奶茶,点了点头。“我妈今天来图书馆了。在儿童阅读室陪孩子读了一下午的书。走的时候跟我说,她想留下来做志愿者。”
沈瑾辰看着他。“你怎么说?”
“我说随便。”顾清屿顿了顿,“其实挺好的。她一个人住,有事做比没事做强。”
沈瑾辰笑了一下。“顾清屿,你嘴硬。”
顾清屿没接话,转头看着窗外那棵槐树。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白安初,这个图书馆,你打算开多久?”
“一直开。”
“一直?”
“我爷爷画它的时候,想的是让所有人都能进来。我想的是,让它一直开着。就算以后我不在了,还有人管着。”
顾清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那我以后每年都来检查一次树屋。不收费。”
“你不是管饭就行吗?”
“现在涨价了。得管奶茶。”
沈瑾辰笑出了声。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漫开。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孩子们在儿童阅读室里笑闹,声音穿过拱门传出来,清脆得像一串铃铛。
她靠在藤椅上,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那把椅子是秀英坐过的,也是赵秀兰坐过的,以后还会有人坐。白君霏当年留下的图纸、清单、和那两个字,已经全部交出去了。可这座房子还在,书还在,故事还在。
“爷爷。”她轻声说,“你的事情,结束了。”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桌上的录音笔轻轻晃了一下。树屋上的小灯串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她忽然觉得,有人在对面那把藤椅上坐着,正看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