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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安初的树 图书馆竣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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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竣工那天,是五月初。
槐树开了花,满树淡黄绿色的小花,风一吹,花瓣像细雪一样飘下来,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落在原木色的书架上,落在儿童阅读室门口那架还没刷漆的树屋上。
沈瑾辰站在图书馆正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木匾。匾上刻着四个字——“安初的树”,是白俊然亲手写的,字体端正,力道沉稳。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白君霏设计,白安初建。甲辰年春。”
“歪了。”顾清屿站在她旁边,眯着眼看那块匾,“右边比左边高了半寸。”
“没有。你眼花了。”
“我画了二十年图纸,眼睛就是尺。”
沈瑾辰转头看他。顾清屿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难得梳得整齐,脸上居然有几分郑重。她忽然说:“顾清屿,谢谢你。”
顾清屿愣了一下,别过脸去。“谢什么。拿钱办事。”
“你没拿钱。你管饭就行。”
“那你倒是管啊。这几个月我吃了三十多顿工地盒饭,都快吐了。”
沈瑾辰笑出了声。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塞进他衬衫口袋里。“图书馆旁边那家面馆,我充了一年的钱。以后你顿顿去吃,算我请。”
顾清屿低头看了看那张卡,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行。你欠我的。”
两个人走进图书馆。内部装修已经全部完成,原木色的书架沿着墙壁排开,中间摆着几组低矮的阅读桌和藤编椅子。天窗开在正中央,阳光从上面倾泻下来,照在槐树的树冠上,再碎成一片片光斑落在书页上。儿童阅读室在东侧,跟主体隔着一道半高的矮墙,拱门开得圆圆的,门口铺了一块彩色的地垫,上面印着一棵卡通槐树。
树屋架在槐树的粗枝上,离地两米多高。木平台不大,能坐四五个孩子,围栏上缠着一圈小灯,白天看不出来,晚上亮起来应该很好看。绳梯垂下来,离地面还有一尺,是顾清屿特意留的——他说太高了孩子爬不上去,得有个大人帮忙扶着。
沈瑾辰仰头看着树屋,忽然想起墨鹤轩说的那句“我也想要一个”。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树屋的照片发给他。配文:“你的树屋。孩子们先用,你周末来。”
墨鹤轩秒回:“周末来。”
“不忙?”
“天大的事也推了。”
沈瑾辰收起手机,走到儿童阅读室里面。靠墙的书架已经摆满了书,是周怀瑾从清华建筑系募集来的,还有白俊然和沈赫连各自捐了一批。她随手抽出一本绘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书签,上面用铅笔写着:“愿每个孩子都有书可读,有树可爬。——白君霏”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停。这是白君霏生前夹在书里的。周怀瑾整理资料时发现的,夹在一本旧建筑杂志里,应该是他随手写下的。
“爷爷。”她轻声说,“你的书屋建好了。”
开业定在周六。
那天早上,沈瑾辰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别了一枚银色的发夹——是若昀送她的。墨鹤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站在门口等她。他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好看。”
“你每次都说好看。”
“实话。”
两个人到图书馆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陈虎带着几个兄弟在维持秩序,头上戴着一顶新帽子,上面印着“安初的树”四个字。他看见沈瑾辰,咧嘴一笑。
“丫头,来了两百多人。棚户区的老老少少都来了,还有几个是以前白先生的老邻居,特意从别的区赶过来的。”
沈瑾辰点头,站在门口迎客。白俊然和若昀来了,沈赫连和孟庆玲也来了。周怀瑾带着几个清华的学生,搬来了两箱新书。顾婉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着顾清屿。顾清屿正在跟施工队的人交代最后的收尾,没注意到她。但沈瑾辰看见了,她走过去,拉了拉顾清屿的袖子。
“你妈在后面。”
顾清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顾婉身上。顾婉站在槐树下,头发花白,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顾清屿沉默了几秒,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去。他在顾婉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母子俩对视了很久,谁都没说话。最后是顾清屿先开口,声音很低。
“妈。进来看看。我设计的。”
顾婉的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跟在儿子身后走进图书馆。沈瑾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墨鹤轩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想什么呢?”
“想我爷爷。”她抬头看他,“他要是能看见今天,该多高兴。”
墨鹤轩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他看得见。”
剪彩仪式很简单。白俊然和周怀瑾各讲了几句话,沈瑾辰也上去说了几句。她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那些面孔——有棚户区的老居民,有清华的学生,有白家和沈家的人,有陈虎和他的兄弟们。她忽然觉得,这个图书馆不只是白君霏的,也不只是她的。它是所有人的。
“我爷爷说,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人看的。”她握着话筒,声音清晰,“这个图书馆,是给人读的。谁都可以来。不管你是住棚户区还是住别墅,不管你有钱没钱,不管你多大年纪。门开着,就欢迎。”
掌声响起来。有人喊了一声“好”。沈瑾辰看见陈虎站在人群里,用力鼓着掌,两颗金牙在阳光下闪了闪。
仪式结束后,孩子们最先冲进了儿童阅读室。他们在树屋上爬上爬下,在滑梯上滑来滑去,在彩色地垫上打滚。一个小女孩抱着绘本跑到沈瑾辰面前,仰着头问她:“阿姨,这棵树为什么叫安初的树?”
沈瑾辰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因为安初是一个人的名字。他种了一棵树,想留给很多很多孩子。”
“那个人呢?”
“他走了。”沈瑾辰指了指头顶的槐树冠,“但他种下的树还在长。以后你长大了,可以带你的孩子来。树还在。”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绘本跑开了。沈瑾辰站起来,看见墨鹤轩站在儿童阅读室的拱门口,靠着墙,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走过来。
“哪句?”
“树还在。”
沈瑾辰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指。墨鹤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反手扣住。
“墨鹤轩。”
“嗯。”
“我们也种一棵树吧。种在院子里。等很多年以后,也有孩子可以在树下看书。”
墨鹤轩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柔。“好。种什么?”
“桂花树。”沈瑾辰说,“跟我爷爷种的那棵一样。”
“好。”
当天晚上,图书馆亮起了灯。陈虎把树屋上的小灯串打开了,暖黄色的光从槐树上垂下来,像结了一树的星星。沈瑾辰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墨鹤轩站在她旁边。
“明天去买树苗。”她说。
“嗯。”
“种在你书房窗户下面。这样你看文件累了,抬头就能看见。”
“好。”
沈瑾辰靠在他肩上,看着树屋上那些亮着的小灯。风一吹,槐花飘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上。墨鹤轩伸手替她拈掉发间的花瓣,动作很轻。
“墨鹤轩。”
“嗯。”
“我今天很高兴。”
“看得出来。”
“谢谢你。”
墨鹤轩低头看她,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白安初,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你接住了。”
沈瑾辰闭上眼,靠在他肩上。远处,图书馆的灯亮着,有人还在里面看书。陈虎坐在门口台阶上,跟一个老居民下棋。顾清屿和顾婉坐在儿童阅读室的地垫上,一人手里捧着一本书,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但谁也没走开。
槐花还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