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25、第二十五章 过去的影子 顾婉回城，

　　图书馆开工半个月，地基已经打完，主体结构开始往上走。

　　沈瑾辰几乎每天都去工地，戴着安全帽，穿着那双短靴，跟着顾清屿和施工队转。她不懂建筑，但她学得快。顾清屿跟她说标高、承重墙、采光角度，她听不懂就记下来，晚上回家查资料。墨鹤轩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她趴在书房的桌子上，面前摊着建筑入门的书，睡着了。

　　他把书从她手底下抽出来，合上，放在一旁。沈瑾辰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别动……我还没看完……”

　　“明天看。”墨鹤轩把她打横抱起来，送回床上。

　　“顾清屿说明天要定屋面的材料……”

　　“我替你跟他说。”

　　“不行……我自己来……”

　　墨鹤轩把她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睡觉。不然明天没精神。”

　　沈瑾辰终于不嘟囔了，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熟。墨鹤轩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关了灯，轻轻带上门。他回到书房，拿起那本被她翻到卷边的《建筑构造入门》，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白君霏，1965年，第一版。”

　　这是白君霏大学时用的教材。白俊然前几天让人送来的，说是在老宅书柜最底层找到的。沈瑾辰拿到之后，每天晚上都在看。

　　墨鹤轩把书放回桌上，拿起手机，给俞助理发了条消息：“顾清屿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回复很快：“没有。顾先生每天准时到工地，跟施工队沟通顺畅。但他昨天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情绪不太好。通话对象查到了，是他母亲。”

　　“他母亲？”

　　“顾清屿的母亲叫顾婉，早年跟墨家有过往来。您母亲去世后，顾婉帮过您一段时间。后来她搬去了外地，很少回来。最近一次出现在本市，是三个月前。”

　　墨鹤轩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来。三个月前，正是他开始查廷皓宇的时候。顾婉在这个时候回来，而且没有联系他。

　　“继续查。看她回来干什么。”

　　“是。”

　　第二天，沈瑾辰照常去工地。顾清屿已经到了，正站在主体结构前面跟工头说话。他今天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圈有些发青，像是没睡好。

　　“顾清屿。”沈瑾辰走过去，“你昨晚没睡好？”

　　“有点事。”他敷衍了一句，随即指着屋顶的钢架说，“屋面我打算用木质结构，跟周围的棚户区风格呼应。但防火等级要提上去，涂层得用好的。成本会超一点。”

　　“超多少？”

　　“百分之十五。”

　　沈瑾辰想了想。“行。超的部分我来想办法。你只管用最好的。”

　　顾清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往工地里面走。沈瑾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墨鹤轩昨晚跟她说的话。她拿出手机，给墨鹤轩发消息：“顾清屿今天状态不对。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墨鹤轩没有立刻回复。

　　中午，沈瑾辰坐在工地旁边的临时板房里吃饭。陈虎端了一份盒饭坐在她对面，吃了几口，忽然压低声音：“丫头，那个姓顾的设计师，他娘今天早上来工地了。”

　　沈瑾辰停下筷子。“他娘？”

　　“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得挺讲究。在围挡外面站了半天，没进来。后来陈虎走了，她才离开。”陈虎扒了口饭，“我让人跟了一段。她住在城东一家小旅馆，用的是假名字。”

　　沈瑾辰放下盒饭，擦了擦嘴。“虎哥，帮我把那家旅馆的地址要过来。”

　　“你要去？”

　　“我去看看。”

　　下午收工后，沈瑾辰按照陈虎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旅馆。城东老城区，一栋四层小楼改的旅馆，招牌褪了色。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查了记录，说那位客人住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沈瑾辰上楼，站在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和顾清屿相似的疏淡。她看见沈瑾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是白安初吧？”

　　“您认识我？”

　　“清屿跟我说过你。”顾婉侧身让了让，“进来坐。”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和一张旧照片。沈瑾辰瞥了一眼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背景是墨家老宅的院子。

　　“您是墨鹤轩母亲的……”

　　“朋友。”顾婉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我叫顾婉。墨鹤轩的母亲林晚，是我大学同学。她去世后，我帮鹤轩处理过一些事。后来我搬走了，这些年很少联系。”

　　“您为什么回来？”

　　顾婉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那张旧照片，手指在相框边缘摩挲。“三个月前，我收到一封信。匿名的，说墨鹤轩在查廷皓宇，有人要对白安初下手。信里附了一张你的照片。”

　　沈瑾辰心里一紧。“谁寄的？”

　　“不知道。”顾婉摇头，“但信里说了一件事。廷皓宇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一个比他更早恨白家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谁？”

　　顾婉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白君霏当年抢走的那个项目，受益方不止他一个。还有一家公司，叫瑞丰。瑞丰的老板姓江。”

　　沈瑾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姓江？”

　　“江北阳的父亲，江国栋。”顾婉从桌上拿起那封信，递给她，“信里说，当年那场竞标，白君霏赢了，江国栋输了。但江国栋没有跳楼。跳楼的是廷皓宇的父亲。江国栋活下来了，靠着瑞丰的底子东山再起。后来他把公司交给了江北阳。”

　　沈瑾辰攥着那封信，指尖发凉。她想起江北阳跪在沈家门外求她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江氏被墨鹤轩收购了”。如果江国栋才是背后那个人，那江北阳从头到尾都知道。

　　“这封信，您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顾婉低下头。“我怕。十六年前我怕廷皓宇，现在我怕江国栋。”她顿了顿，“但我儿子在给你的图书馆做设计。我不能看着他卷进去。”

　　沈瑾辰握着信纸，沉默了很久。她站起来，把那封信叠好放进包里。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婉。

　　“顾阿姨，您先别走。这件事我来查。顾清屿那边，您放心。”

　　顾婉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沈瑾辰出了旅馆，站在街边，给墨鹤轩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墨鹤轩，江北阳的父亲，江国栋。去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