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24、第二十四章 开工 图书馆开工

　　开工那天，沈瑾辰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她就站在衣帽间里翻衣服。墨鹤轩靠在门框上，看她把第三件外套扔回柜子里，终于开口：“穿昨天那件黑的就行。”

　　“那是去工地，不是去逛街。”

　　“所以才穿黑的。耐脏。”

　　沈瑾辰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把黑外套穿上了。出门前，墨鹤轩从鞋柜里拎出一双短靴递给她：“穿这个。工地上钉子多。”

　　她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默默换了。

　　到工地时，天已大亮。围挡外面停着两台挖掘机，施工队的人正在做开工前的准备。光头带着几个兄弟站在旁边，手里没了铁管，反倒拎着几箱矿泉水。

　　“来了？”光头看见她，点了点头。今天他没戴金链子，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看着顺眼多了。

　　“你怎么还在？”

　　“我说了看着场子。”光头把矿泉水往地上一放，冲施工队扬了扬下巴，“这些人是墨氏派的，我认得其中一个，以前在别的工地见过，手脚干净。你放心。”

　　沈瑾辰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陈虎。”光头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这一片的人都叫我虎哥。”

　　“虎哥。”沈瑾辰点头，“图书馆建起来之后，需要个管场子的。你干不干？”

　　陈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金牙。“你真让我干？”

　　“你熟悉这片，人脉也广。馆里需要个保安队长，负责日常维护和秩序。工资按市场价，干得好有奖金。”

　　陈虎沉默了几秒，忽然转头冲地上啐了一口。“行。我干。”他伸出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图书馆开了，给我留张借书证。我小时候也爱看书，后来没条件。”

　　沈瑾辰握上去。“给你留一张终身免费的。”

　　挖掘机启动，轰隆隆地开进围挡。第一铲土挖下去时，围观的人群里有人鼓起了掌。沈瑾辰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顾清屿是中午来的。他穿了一件灰色工装外套，头上扣了顶鸭舌帽，手里夹着一卷图纸。他绕着工地走了一圈，又蹲在那棵歪脖子槐树旁边看了半天，最后走回来，把图纸摊在临时搭的桌子上。

　　“树的位置比我预想的好。”他拿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图书馆主体往后退三米，把树完全让进院子里。儿童阅读室放在东侧，跟主体隔一堵矮墙，留个拱门。孩子们从拱门跑进跑出，刚好围着树转。”

　　沈瑾辰凑过去看图。顾清屿的线条很干净，屋顶的坡度、窗户的开合方向、墙面的材质都标得清清楚楚。她指着儿童阅读室那片区域问：“天窗开在哪儿？”

　　“正中间。孩子们躺在地板上就能看见天。”顾清屿顿了顿，“我还加了个东西。”他翻到图纸背面，上面用铅笔勾了一个小小的、粗糙的树屋。架在槐树的粗枝上，离地大约两米，有绳梯和木平台。

　　“树屋？”沈瑾辰惊喜地抬头。

　　“不算正式设计。”顾清屿耸了耸肩，“给孩子们的彩蛋。施工的时候顺手搭一个，不费事。”

　　“顾清屿，你这个人……”

　　“别夸。夸了我容易飘。”他收起图纸，转身往工地走，“我去跟施工队对一下基础标高。你忙你的。”

　　沈瑾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嘴上冷淡，心里比谁都细。她拿出手机，拍了张工地的照片发给墨鹤轩。配文：“开工了。顾清屿给孩子们加了个树屋。”

　　墨鹤轩的回复很快：“他倒是上心。”

　　“你又吃醋。”

　　“没有。树屋挺好。我也想要一个。”

　　沈瑾辰看着那条消息笑出了声。她打字：“你多大了还要树屋。”

　　“你五岁的时候答应过给我盖一座房子。树屋也行。”

　　她盯着屏幕，鼻子一酸。那本速写本第一页画的就是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她小时候确实说过要给他盖房子。没想到他记了这么多年。

　　“行。给你盖。跟孩子们一起用。”

　　“好。”

　　下午，沈瑾辰在工地待到太阳偏西。陈虎帮她协调了几个小问题——临时水电的接驳、材料进场的路线、跟隔壁几户居民的噪音沟通。他做事利索，说话也管用，三言两语就把一个来抱怨尘土太大的大爷劝走了。

　　“虎哥，你以前干什么的？”沈瑾辰递给他一瓶水。

　　“混过几年，后来蹲了两年，出来就没人要了。”陈虎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这片棚户区的人都不容易。你爷爷当年说要盖图书馆，我们不信。觉得又是哪个老板来画饼，画完就跑。可他真来了，一次一次地跑街道办，一次一次地跟我们谈。后来他走了，我们都觉得那块地再也不会动了。”

　　他擦了擦嘴，看着正在挖地基的挖掘机。“你来了，地动了。丫头，你比你爷爷还狠。”

　　“怎么狠了？”

　　“你爷爷心软。你比他多了个东西。”陈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想得周全。儿童阅读室、树屋、保安队长。你不是来做好事的，你是来把这件事做成的。”

　　沈瑾辰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虎哥，你不光会打架。”

　　“废话。”陈虎把空瓶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我年轻时也是读过书的。”

　　收工回家时，天已经黑了。沈瑾辰推开门，闻到一股饭菜香。墨鹤轩站在厨房里，系着那条她买的围裙——上面印着卡通小熊，和他冷峻的脸完全不搭。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冒泡。

　　“你做饭了？”

　　“试了一下。”墨鹤轩头也没回，“味道可能不如你。”

　　沈瑾辰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墨鹤轩。”

　　“嗯。”

　　“今天陈虎说我不是做好事的，是来做成的。”

　　“他说得对。”

　　“我想把图书馆做成一个能一直开下去的地方。不是剪个彩就完事。”

　　墨鹤轩关了火，转过身来面对她。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认真。“那就一直开下去。我陪你。”

　　沈瑾辰仰头看他，忽然踮脚亲了他一下。墨鹤轩微微一愣，随即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厨房里弥漫着番茄汤的酸甜味，窗外的夜色很静。

　　“汤要凉了。”她在他唇边含糊地说。

　　“先喝汤。”

　　“嗯。”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喝汤。沈瑾辰喝了两口，皱起眉头：“盐放多了。”

　　“第一次做。”

　　“下次少放点。”

　　“好。”

　　她看着他低头认真喝汤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安稳。窗外的桂花树苗又长高了一截，风一吹，叶子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