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22、第二十二章 风雨欲来 图书馆手续

　　图书馆的手续跑了半个月，终于全部批下来。

　　沈瑾辰拿着盖满红章的文件从政务大厅出来时，太阳明晃晃的，照得她眯起眼。阿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材料。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顾清屿的电话。

　　“顾清屿，手续齐了。可以开工了。”

　　电话那头传来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顾清屿的声音懒洋洋的：“图纸我改了三版，儿童阅读室那块我加了天窗和滑梯。你什么时候来看？”

　　“明天。”

　　“行。对了，施工队你找了吗？”

　　“墨鹤轩说他来安排。”

　　“那就好。”顾清屿顿了一下，“白安初，我多句嘴。你爷爷那块地，位置在棚户区，周围鱼龙混杂。开工之后，可能会有人来找麻烦。你心里有个数。”

　　沈瑾辰挂了电话，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顾清屿说得对，棚户区那边一直不太平，早年拆迁纠纷闹过好几回，地头蛇盘踞，街道办管不动。她回到车上，给墨鹤轩发了条消息：“顾清屿说工地那边可能会有人闹事。”

　　墨鹤轩的回复很快：“我知道。已经安排了。”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扔回包里。他永远是这样，把所有事都提前想到，从来不让她操心。可这一次，她想自己扛。

　　第二天一早，沈瑾辰到工地时，围挡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十几个穿工装的男人堵在入口，手里拎着铁管和扳手，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正跟施工队的工头吵。阿九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瑾辰面前，手伸进外套里。

　　“白安初是吧？”光头看见她，吐掉烟头，走过来，“这片地你想动工，得先问问我们兄弟同不同意。”

　　沈瑾辰看着他，没退。“这块地手续齐全，街道办批的，规划局盖的章。你们凭什么拦？”

　　“凭我们在这儿住了二十年。”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你爷爷当年也来过，跟我们谈过。他说要给我们盖图书馆，我们信了。结果呢？人走了，项目停了，地荒了十六年。现在换你来，谁知道你是不是也干一半跑路？”

　　围观的居民里有人附和：“就是！白君霏当年说得好听，最后还不是撂挑子！”

　　沈瑾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她看着那些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怀疑和防备。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不是来闹事的。他们是不敢再信了。

　　“我爷爷没跑。”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他去世了。就在他准备动工的那天晚上，他心脏病发，倒在了医院走廊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

　　“项目停了二十一年，不是他不想做，是他做不了了。”沈瑾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光头面前，“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谈条件的。我是来告诉你们，这块地，图书馆照建。我爷爷答应你们的，我来兑现。”

　　光头眯着眼看她，似乎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他身后的工人互相看了看，手里的铁管松了松。

　　“你拿什么兑现？”光头问。

　　沈瑾辰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旧报纸，展开，举起来。报纸上白君霏的照片和那行标题清清楚楚。“这是我爷爷二十一年前站在这里拍的照片。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报纸上没登。方主任告诉我的——‘这图书馆，我白君霏建定了。建不完，我孙女接着建。’”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我就是他孙女。”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光头沉默了一会儿，把铁管往地上一杵，发出“铛”的一声。

　　“行。我信你一次。”他转身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都散了。明天再来看着，别让生面孔进来捣乱。”

　　工人们陆续散了。光头经过沈瑾辰身边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丫头，你爷爷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希望你也一样。”

　　“一样。”

　　光头走后，沈瑾辰站在原地，腿有点发软。阿九扶了她一把：“太太，没事吧？”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把报纸重新折好，放进文件袋里。

　　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巷口。墨鹤轩靠在车身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瑾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掏报纸的时候。”

　　“你怎么不出手？”

　　“你自己能搞定。”墨鹤轩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我出手就抢你风头了。”

　　沈瑾辰笑了一声，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马后炮。”

　　“不是马后炮。”他握住她的拳头，“我一直都在。只是今天这场，该你自己唱。”

　　沈瑾辰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后知后觉的紧张涌上来，手有点抖。墨鹤轩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做得不错。”他说，“你爷爷会骄傲的。”

　　晚上回到家，沈瑾辰洗完澡趴在床上，翻看手机里的工地照片。顾清屿发来几张新图纸，儿童阅读室那间已经细化到了书架的高度和滑梯的坡度。她正看得入神，墨鹤轩从书房走进来，坐在床边。

　　“有个事跟你说。”

　　“嗯？”

　　“廷皓宇在监狱里自杀了。没死成，被救回来了。”

　　沈瑾辰放下手机，坐起来。“怎么回事？”

　　“用碎瓷片割腕。狱警发现得早，送医务室了。现在还在观察。”墨鹤轩看着她，“他说了一句话，狱警转告的——‘告诉白安初，我没想杀她爷爷。是白君霏自己心脏不好。’”

　　沈瑾辰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法庭上廷皓宇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他说“你命真大”。原来到了这一步，他还在狡辩。

　　“他活着还是死了，跟我没关系。”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我爷爷怎么走的，我心里清楚。他承不承认，不重要。”

　　墨鹤轩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关了台灯。黑暗中，他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睡吧。”

　　沈瑾辰闭上眼。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的桂花树苗沙沙响。她想起今天在工地上，光头说的那句话——“你爷爷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她翻了个身，往墨鹤轩那边靠了靠。

　　“墨鹤轩。”

　　“嗯。”

　　“明天陪我去趟墓园。我想跟爷爷说说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