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19、第十九章 白家老宅 墨鹤轩陪她

　　周六下午，墨鹤轩陪沈瑾辰去了商场。

　　他平时买东西从不试穿，看中了直接拿尺码就走。可今天陪着沈瑾辰，他耐心得不像同一个人。她试一件，他点一次头。她换一件，他再点一次头。最后沈瑾辰站在试衣镜前，转头看他：“墨鹤轩，你是不是觉得我穿什么都好看？”

　　“是。”他回答得坦坦荡荡，一点犹豫都没有。

　　沈瑾辰瞪了他一眼，把手里那件浅蓝色连衣裙递给店员：“就这件。”转身又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在他身上比了比。“你穿这个。”

　　“我有西装。”

　　“这是新衣服。第一次回白家，你也得正式点。”

　　墨鹤轩低头看着她踮脚替他整理衣领的样子，没再争辩。他付了钱，拎着袋子跟在她身后走出商场。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发亮。沈瑾辰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墨鹤轩，你猜白家老宅长什么样？”

　　“白君霏是建筑师，房子是他亲自设计的。院子很大，有一棵桂花树。你满月那张照片，就是在树下拍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查过。”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为了找你，白家所有人的资料我都查过。”

　　沈瑾辰侧头看他。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轮廓照得柔和了些。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墨鹤轩微微一愣，随即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走吧。”她说，“回家吃饭。”

　　白家老宅在城东，占地面积不小，却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灰色的砖墙，黑色的铁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白宅”两个字，笔力遒劲，是白君霏的手笔。

　　铁门没关，虚掩着。沈瑾辰站在门口，忽然有些踌躇。墨鹤轩捏了捏她的手，推开铁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用心。青石板路两侧种着冬青和南天竹，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正对大门是一棵老桂花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冠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白俊然站在树下，正往桌上摆茶杯。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沈瑾辰，眼睛立刻亮了。

　　“安初来了。”他快步走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系了一条深蓝色的围裙，上面印着卡通小熊，和这栋老宅的气质格格不入。

　　“爸，你在做饭？”沈瑾辰看着他的围裙，忍不住笑了。

　　“你妈在厨房掌勺，我打下手。”白俊然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进屋坐。若昀从早上就开始忙了。”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摆着一架老式留声机，沙发是深棕色的布艺沙发，坐上去软得陷进去。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还有一碟桂花糕，应该是用院子里那棵树的桂花做的。

　　若昀从厨房探出头来，头发用一根簪子松松挽着，脸上沾了一点面粉。“安初来了！先坐，汤马上好。”

　　“妈，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若昀又缩回厨房，锅铲碰撞的声响传出来。

　　沈瑾辰在沙发上坐下，墨鹤轩坐在她旁边。白俊然端了茶过来，坐在对面。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白俊然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安初，墨鹤轩。今天请你们来，一是吃饭，二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白氏集团的股权结构。我名下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若昀有百分之十。我们商量过了，想转百分之二十给你，安初。”

　　沈瑾辰愣住。“给我？”

　　“你本来就是白家的人。这些股份，迟早是你的。”白俊然看着她，“另外，还有这套老宅。你爷爷在遗嘱里写明，这栋房子留给他孙女白安初。只是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你不在了，所以一直没过户。现在你回来了，应该还给你。”

　　沈瑾辰看着桌上的文件，又看看墨鹤轩。墨鹤轩神色平静，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把决定权完全留给她。

　　“爸。”沈瑾辰开口，声音有些涩，“股份的事，我不懂。你给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管。至于房子……”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是白君霏抱着刚出生的她拍的，和相册里那张一样。她看着照片里白君霏的笑脸，鼻子微微发酸。

　　“房子我要。”她说，“但不是现在。您和妈先住着。等我以后有了孩子，再带孩子回来住。”

　　白俊然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但眼睛里的光很亮。他点头：“好。都听你的。”

　　若昀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最后几句。她把汤放在桌上，走过来坐在白俊然旁边，伸手覆住沈瑾辰的手。

　　“安初，还有一件事。”若昀的声音温柔，“你爷爷的老朋友，听说你找回来了，都想见见你。你爷爷以前有个学生，叫周怀瑾，现在是清华建筑系的教授。他前几天打电话来，说想请你去学校做一次分享。讲讲白君霏的设计理念，也讲讲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沈瑾辰有些意外，“我有什么好讲的。”

　　“你被丢在雪地里，被收养，长大，认亲，结婚。”若昀看着她，“你爷爷如果活着，他一定会为你骄傲。他一生设计了那么多建筑，最得意的作品，是你。”

　　沈瑾辰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攥紧若昀的手。墨鹤轩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晚饭很丰盛。白俊然的手艺一般，但胜在心意。若昀的汤炖得浓白鲜香，沈瑾辰喝了两碗。饭桌上，白俊然讲起白君霏当年的事——他如何从一个小建筑师做到行业翘楚，如何坚持“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人看的”的理念，如何为了一个公益项目推掉了利润丰厚的商业合同。

　　“你爷爷常说，人这一辈子，能留下几栋让人记得住的房子，比赚多少钱都值。”白俊然放下筷子，看着沈瑾辰，“安初，你以后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但有一点，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别丢了。”

　　沈瑾辰点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爸，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多少年了？”

　　“比你大。”白俊然笑了，“你爷爷种它的时候，刚认识你奶奶。他说等树长大了，就在树下给孙女拍满月照。后来真拍了。”

　　沈瑾辰望向窗外。夜色里，桂花树的轮廓影影绰绰，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她端起茶杯，对着窗外举了举。

　　爷爷，谢谢您。

　　回去的路上，沈瑾辰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那份股权转让文件。墨鹤轩开着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在想什么？”

　　“在想周教授的事。”她转头看他，“我想去。”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她顿了顿，“墨鹤轩，我想做点自己的事。以前我总觉得，嫁给你，认回白家，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今天爸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我也可以做点什么。”

　　墨鹤轩把车停在家门口，熄了火。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沈瑾辰，不对，白安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找了你十六年，不是为了把你关在家里当太太的。”

　　沈瑾辰看着他，笑了。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那你以后不许嫌我忙。”

　　“不嫌。”

　　“不许嫌我顾不上你。”

　　“不嫌。”

　　“不许——”

　　墨鹤轩低头堵住了她的嘴。过了很久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你说什么都行。但有一条，别让自己受伤。”

　　沈瑾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知道了。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