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18、第十八章 落魄的闺蜜 她见林芸熙

　　城西酒吧一条街白天冷清得像一条死巷。霓虹灯牌都没亮，卷帘门半拉着，地上满是昨夜留下的烟头和碎酒瓶。沈瑾辰把车停在街口，步行往里走。阿九远远跟在后面，保持十步的距离，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枪。

　　林芸熙说的那家酒吧叫“夜猫”，招牌歪了一半，门口站着一个打瞌睡的保安。沈瑾辰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隔夜啤酒和廉价香水的气味。几个醉汉趴在桌上打呼噜，吧台后面的酒保无精打采地擦杯子。

　　林芸熙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

　　沈瑾辰差点没认出她。她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起了毛边。曾经那个精致的林家大小姐，像被抽走了所有光鲜。

　　林芸熙看见她，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很勉强，像是不习惯做这个表情。

　　“坐。”

　　沈瑾辰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廉价啤酒，两只杯子。林芸熙给她倒了一杯，酒液泛着浑浊的黄。

　　“你现在就喝这个？”沈瑾辰没碰杯子。

　　“喝不起好的了。”林芸熙端起自己的杯子，灌了一口，擦了擦嘴，“林家把我除名了。信用卡全停了，车也收走了。我现在住在一个月八百块的出租屋里，跟两个打工妹挤上下铺。”

　　沈瑾辰看着她，没说话。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林芸熙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熟悉的尖锐，“我不是来求同情的。我就是……想看看你现在什么样。”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林芸熙靠在卡座沙发上，目光从沈瑾辰的脸扫到她的衣服，再到她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你赢了。墨鹤轩、白家、沈家，全站在你这边。我呢？我爸不认我，我妈早就跑了。江北阳那个废物，欠了一屁股债，跑路前还把我最后一点首饰偷走了。”

　　她说着说着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她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用力把杯子磕在桌上。

　　“沈瑾辰，我恨你。”她盯着桌面，声音闷在喉咙里，“我恨你命好。被亲生父母丢了，有人捡；被男人骗了，有人等；被闺蜜背叛了，有人护。我林芸熙呢？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女，我妈把我扔给林家就再没出现过。我讨好我爸，讨好所有人，就为了能在林家站稳脚跟。江北阳说爱我，我信了。结果呢？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沈瑾辰看着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恨吗？恨过。可看着眼前这个瘦脱了相的女人，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了。

　　“林芸熙。”她开口，声音很平，“你走到今天，不全是别人的错。”

　　“我知道。”林芸熙抬起头，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是我自己选的。江北阳勾勾手指我就去了，我以为抢赢了你，我就赢了。结果我什么都没赢到。”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推过来。“江北阳跑路前留了这个地址。他说是他一个朋友的仓库，让我去拿东西。我没去。你去吧，他欠你的钱，仓库里可能还有点货能抵。”

　　沈瑾辰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包里。

　　“还有一件事。”林芸熙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江北阳跟廷皓宇的人有过来往。廷皓宇被抓之前，江北阳帮他转过一笔钱。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跟江氏被收购有关。你让墨鹤轩查一查，别让江北阳把尾巴藏干净了。”

　　沈瑾辰抬眼看她。林芸熙避开她的目光，端起空杯子假装喝水。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就当……”林芸熙放下杯子，站起来，拎起旁边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还你当年那三千万。虽然不是我借的，但我用了。”

　　她绕过桌子往外走，经过沈瑾辰身边时停了一下。她没有低头，目视前方，声音很轻。

　　“沈瑾辰，你好好过。别像我。”

　　她走了。帆布包带子断了半截，拖在身后，像一条断掉的尾巴。沈瑾辰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瞬，又被关上的门切断。

　　阿九走过来：“太太，要不要跟？”

　　“不用。”沈瑾辰站起来，“让她走。”

　　她拿出手机，给墨鹤轩发了条消息：“回来了。有东西给你看。”

　　墨鹤轩秒回：“嗯。门口等你。”

　　沈瑾辰走出酒吧，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清晨的凉意和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然后拿出手机，把上面的地址拍了照，发给墨鹤轩。

　　“江北阳的仓库。林芸熙给的。还有，她说江北阳跟廷皓宇的人有过来往，帮他转过一笔钱。”

　　墨鹤轩的回复很快：“我查。你先回来。”

　　沈瑾辰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街口走。阿九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经过一家早餐摊时，她停下来，买了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

　　“阿九，吃早饭了吗？”

　　阿九摇头。

　　“给你一个。”

　　阿九接过包子，绷着脸咬了一口。沈瑾辰看着她笑了一下，自己咬了一口包子，肉汁溢出来，烫得她直吸气。她想起林芸熙刚才那个背影，想起她说的那句“别像我”。

　　命运真是奇怪。二十一年前，她们一个被丢在雪地里，一个被丢在林家门口。可后来的路，却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沈瑾辰回到墨宅时，墨鹤轩站在门口等她。他接过她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咬了一口，皱起眉头：“凉的。”

　　“谁让你吃我的。”

　　他把包子吃完，擦了擦手，神色认真起来。“那个仓库地址我让俞助理去查了。另外，江北阳和廷皓宇的人有过来往这件事，林芸熙说的是真的。我查到一笔两千万的转账记录，从江北阳的私人账户转到廷皓宇一个海外壳公司。时间就在江氏被收购前三天。”

　　沈瑾辰停下脚步。“他拿那两千万干什么？”

　　“买通人做假账，想把江氏的烂账藏起来。可惜没来得及，就被我们收购了。”墨鹤轩看着她，“那笔钱现在还在那个壳公司里冻着。能追回来。”

　　沈瑾辰点点头，走进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份请柬，烫金封面，是白家老宅的地址。她拿起来翻了翻，白俊然的字迹工工整整：“安初，墨鹤轩，周六晚上六点，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沈瑾辰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墨鹤轩，你说我穿什么去？”

　　“穿什么都行。”墨鹤轩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你穿什么他们都喜欢。”

　　“那不行。第一次回白家，得正式点。”她转过身，戳了戳他的胸口，“你陪我去买衣服。”

　　墨鹤轩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好。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