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15、第十五章 审判 法庭判廷皓

　　开庭那天，沈瑾辰起得很早。

　　她站在墨宅衣帽间的镜子前，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挽起来，脸上没化妆。墨鹤轩靠在门框上看她，递过一件深灰色大衣。

　　“外面冷。”

　　她接过来穿上，袖口有点长，是他的。她没换，低头闻了闻，那股木质香让她安心。

　　法庭坐满了人。白俊然和若昀坐在受害人席第一排，沈赫连和孟庆玲坐在旁听席，墨鹤轩陪着沈瑾辰坐在他们后面。廷皓宇被法警带进来时，脚镣拖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金属声。他瘦了一圈，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阴鸷，扫过旁听席时，在沈瑾辰脸上停了一瞬。

　　沈瑾辰没有躲。她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故意杀人罪、绑架罪、行贿罪、故意伤害罪，桩桩件件，条理清晰。每一项指控后面都附着铁证：周国栋的录音、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现场照片、DNA比对报告。俞助理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随时准备递上去。

　　廷皓宇的辩护律师做了最后挣扎，试图把责任推给周国栋和已经死去的几个手下。公诉人当庭播放了那段录音——廷皓宇亲口说“告诉他孩子没保住，白君霏心脏不好，他会受不了”——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公诉人合上卷宗，声音沉而稳，“二十一年前，被告廷皓宇因商业竞争失败，将仇恨转嫁于白君霏及其家人。他指使周国栋从医院抱走刚出生的白安初，丢弃于雪地，又授意周国栋向白君霏谎报婴儿夭折，直接导致白君霏心脏病发身亡。此后二十一年间，被告持续追杀知情人，先后致周国栋等三人死亡，并多次指使他人伤害本案受害人沈瑾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法庭依法严惩。”

　　法官看向廷皓宇：“被告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廷皓宇站起来，手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他环顾法庭，目光从白俊然脸上扫过，落在沈瑾辰身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

　　“没有。”

　　审判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法官宣判：被告人廷皓宇犯故意杀人罪、绑架罪、行贿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

　　廷皓宇被法警带离时，经过旁听席。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瑾辰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恨，又像是某种扭曲的释然。

　　“白安初。”他叫了她的本名，“你命真大。”

　　沈瑾辰站起来，平视着他。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不是我命大。是我爷爷在天上看着我。”

　　廷皓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法警把他带走，脚镣声渐渐远去。法庭里人陆续散去，白俊然坐在原位没动，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若昀握着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记者们堵在法庭门口，话筒和摄像机挤成一片。墨鹤轩护着沈瑾辰从侧门离开，白俊然和若昀走在后面。有记者追上来问：“白先生，您对判决结果满意吗？”

　　白俊然停下脚步，看着镜头。他的眼眶还有些红，但声音很稳：“无期徒刑，对廷皓宇来说是最合适的惩罚。他活着，但失去了一切。这比死更难受。”

　　“那您女儿呢？白安初小姐会改回原来的名字吗？”

　　白俊然看向走在前面不远处的沈瑾辰。她正回头看他，目光碰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白俊然心里一热，对记者说：“她会自己决定。不管她姓白还是姓沈，她都是我女儿。”

　　第二天，白俊然带着沈瑾辰去了墓园。

　　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冬天草坪枯黄，松柏依旧翠绿。白君霏的墓碑是一块白色大理石，上面刻着“先父白君霏之墓”，落款是白俊然和若昀。碑前摆着一束白菊花，是若昀昨天来放的。

　　沈瑾辰蹲下来，看着碑上“白君霏”三个字。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戒指，放在碑前的石台上，又磕了三个头。

　　“爷爷，我是安初。”她的声音很轻，“我回来了。害你的人也抓到了。您放心。”

　　风吹过松柏，枝叶沙沙作响。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墓碑上，暖融融的。白俊然站在她身后，仰头看着天，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他没有擦。

　　“爸。”沈瑾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白俊然低头看她，嘴唇抖了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父女俩站在墓前，很久没有说话。

　　远处，墨鹤轩靠在车身上等着。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着。风吹起他的大衣衣角，他摸出手机，给俞助理发了一条消息：“那个拾荒老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回复很快：“查到了。姓陈，没有家人。生前住在城西棚户区，靠捡废品为生。老板，还有一件事——老人当年救您的那天，是去后山找走失的孙女。孙女后来找到了，但老人因为救您耽误了时间，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廷皓宇的人。”

　　墨鹤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他打字：“找到老人的墓。每年清明，我去。”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山坡上那对父女。阳光正好，风吹得人眼眶发酸。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朝他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