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10、第十章 雪夜惊魂 沈瑾辰买咖

　　那天下午，沈瑾辰想喝咖啡。

　　墨宅的咖啡机坏了，俞助理送来的豆子磨了一半卡住了。沈瑾辰对着那台价值六位数的机器捣鼓了十分钟，最后放弃，转头看女保镖阿九：“附近有咖啡店吗？”

　　阿九看了眼窗外，犹豫：“太太，老板说——”

　　“说别一个人出门。你跟着我，不算一个人。”沈瑾辰穿上外套，拿了手机，“走吧，我请你喝一杯。你天天跟着我，连杯咖啡都没好好喝过。”

　　阿九绷着脸，但嘴角动了一下。她给墨鹤轩发了条信息报备，然后开车载沈瑾辰下山。车是墨鹤轩特意换的防弹款，外表看着普通，玻璃厚得能挡子弹。

　　咖啡店在山脚拐角，店面不大，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条街。沈瑾辰点了两杯拿铁和一块提拉米苏，跟阿九坐在角落里。阿九坐的位置正对大门，背靠墙壁，手边就是腰间的枪。

　　“阿九，你跟着墨鹤轩多久了？”沈瑾辰舀了一勺蛋糕。

　　“五年。”阿九言简意赅，眼睛始终扫视着窗外。

　　“五年……那你见过他笑吗？”

　　阿九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见过一次。太太您来的第一天。”

　　沈瑾辰舀蛋糕的手停住。她低头笑了一下，把蛋糕塞进嘴里，甜味漫开。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瞥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紧闭，但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一缕白烟。

　　“阿九。”沈瑾辰压低声音。

　　“看见了。”阿九已经站起来，手按在枪上，“太太，从后门走。别跑，正常走。”

　　沈瑾辰放下咖啡杯，拿起包，站起来。她刚转身，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发动，引擎轰的一声，轮胎在路面上尖叫。阿九猛推她一把：“跑！”

　　沈瑾辰被推得踉跄两步，冲进咖啡店后厨。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阿九的枪声，“砰——砰——”。她没回头，穿过厨房，踢开后门，冲进巷子。

　　巷子窄而暗，堆着几个垃圾桶。沈瑾辰踩着高跟鞋拼命跑，脚踝崴了一下也顾不上。身后传来引擎声——那辆车绕过来了。车头灯照进巷子，白光刺眼，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黑色轿车加速冲进来。

　　沈瑾辰往旁边一闪，整个人扑进一个凹进去的门洞里。车身擦着墙壁冲过去，后视镜刮掉了她袖子上一截布料。她喘着粗气，摸出手机按了三下紧急按钮。

　　几乎是一瞬间，电话就响了。

　　“在哪？”墨鹤轩的声音紧得发颤。

　　“咖啡店后巷……有辆车，阿九——”

　　“蹲着别动。我到了。”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撞击的巨响。沈瑾辰探头看去——一辆越野车从侧面撞上黑色轿车，把它顶在墙上。黑色轿车前盖冒烟，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弹出来，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越野车门打开，墨鹤轩冲下来。他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连外套都没穿，显然是直接从家里赶来的。他跑到巷子里，一眼看见蹲在门洞里的沈瑾辰，额头破了皮，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外套袖子撕了一大片。

　　“伤哪了？”他蹲下来，声音在抖。手伸出来想碰她的脸，又停住，像是怕碰疼她。

　　“没事……就擦了一下。”沈瑾辰晕乎乎地靠在他怀里，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香，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阿九呢？”

　　“后面。”墨鹤轩把她打横抱起来，“阿九解决了另外两个。你额头破了，得去医院。”

　　沈瑾辰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一声声砸在她耳朵里。她轻声说：“墨鹤轩，你心跳好快。”

　　“闭嘴。”他声音哑得厉害，“别说话。”

　　她笑了一下，然后疼得“嘶”了一声——额头一抽一抽地跳着疼。墨鹤轩抱着她快步走向越野车，经过那辆被撞烂的黑色轿车时，他停了一下。司机已经被俞助理带人拖出来，按在地上。墨鹤轩低头看了那人一眼，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谁派你来的？”

　　司机满脸是血，牙咬得死紧，一个字不说。墨鹤轩点头，对俞助理说：“带走。慢慢问。”

　　“是。”

　　去医院的路上，沈瑾辰靠在副驾驶座上，额头贴着纱布。墨鹤轩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紧紧攥住她的手指。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只手一直在抖。

　　“墨鹤轩。”她轻轻叫他。

　　“嗯。”

　　“我没事。”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车子驶入医院地下车库，他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方向盘，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接到阿九消息的时候，正在跟白俊然通电话。”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白俊然说，周国栋死了。死前留了证据，指向廷皓宇。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你出了事，我找了你十六年，就白找了。”

　　沈瑾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他的皮肤冰凉，出了一层薄汗。

　　“没白找。”她说，“我好好的。”

　　墨鹤轩转过头看她。急诊车库的灯光昏黄，照得他眼底那一层水光清清楚楚。他没让那滴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攥了攥她的手。

　　白俊然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他穿着大衣，领带都没系好，显然是匆忙出门。若昀跟在后面，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沈瑾辰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墨鹤轩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另一只拿着手机在处理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白俊然站在门口，看见病床上的沈瑾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左手腕——月牙胎记露在被子外面，清清楚楚。

　　他走过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若昀跟在他身后，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白俊然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沈瑾辰。二十一年了。他找了这个女儿二十一年，以为她死了，每年清明去父亲墓前，都要多带一束花——那是给“夭折”的女儿的。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沈瑾辰没扎针的那只手。她的手腕很细，皮肤温热，脉搏在指尖下轻轻跳动。

　　“安初……”他的声音碎了，碎得不成样子，“爸爸来了。”

　　沈瑾辰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眼眶通红，握着她的手在抖。她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若昀，再看看墨鹤轩。

　　墨鹤轩对她微微点头。

　　“你叫……白俊然？”她的声音有些哑。

　　“是。”白俊然点头，泪水终于掉下来，“我是你爸爸。你叫白安初，是我和你妈妈若昀的女儿。你爷爷白君霏，至死都在念着你。”

　　若昀终于忍不住，扑到床边，抱住她哭出了声。沈瑾辰被两个人抱着，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气息，可那种气息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若昀的背上。

　　“别哭……”她轻声说，“我活着。”

　　墨鹤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去世时，他一个人站在殡仪馆的角落里，没有一个人来抱他。他低头看了看沈瑾辰被白俊然和若昀握住的手，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俞助理递上平板：“老板，司机招了。是廷皓宇的人。转账记录、通话记录都拿到了。”

　　墨鹤轩接过来翻了翻，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够了。把这些交给警方，同时发给白俊然一份。告诉警方，廷皓宇涉嫌故意杀人、绑架、行贿，证据确凿。今晚，我要他进局子。”

　　“是。”

　　俞助理快步离开。墨鹤轩站在走廊尽头，窗外夜色浓稠，医院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他拨通一个号码，对面接起来，是白俊然。

　　“白叔。”他改了口，“证据拿到了。今晚收网。”

　　电话那头，白俊然沉默了几秒。“好。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来。陪着安初。”

　　“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抓。”白俊然的声音沉下来，“我父亲在天上看着。”

　　墨鹤轩没有再劝。“半个小时后，廷皓宇别墅门口见。”

　　挂断电话，他回到病房门口，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沈瑾辰靠在床头，若昀在给她削苹果，白俊然坐在床尾，正在说什么，沈瑾辰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却让墨鹤轩心里某个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松。

　　他合上门，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眼神冷下来，像一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