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梦一场》初见

1、十一年前梦一场 仿佛人生就

　　（一）入梦
　　仿佛人生就是一场梦，一个梦醒了，另一个梦又来了，大梦之中有小梦，小梦多了便成了大梦，大梦小梦连在一起，让人根本不知道这是梦。
　　等到明白时，却又掉进一个新的梦中。

　　十一年了。
　　十一年前的梦早该醒了，但我为什么宁愿一次次地再陷入这个梦里而不愿出来呢？

　　十一年前，我十八岁。

　　到如今，我仍清楚地记得与曼的那次邂逅。
　　那是康熙十一年的夏天，净业寺的荷花开得好看极了，我和朋友摘下荷叶卷成杯子盛酒喝，荷叶的清香和竹叶青的醇香混在一起，还没喝，我便已醉了。
　　这时候，一阵微风吹过，你便随着风飘了过来，风吹起你淡绿色的水泻长裙，你宛然便是天上最轻盈婉约的仙子，连荷花都弯下腰来，致你以最谦卑的问候。我便一直痴痴地看着你，连和我一样沉醉的同伴把酒洒到了我身上都没有发觉。
　　第二次见面，已是那年的秋天。
　　那时，我刚中举人，去拜见座师徐乾学先生。从他家出来时，恰巧遇见你与徐家二小姐。我真没想到上天竟会让我再次遇到你。虽然在暗中曾无数次祈求能再见你一次，但到真正见面时却连说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那一次，我用最愚笨的口齿，得知你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耿曼。
　　从那以后，我们便时有往来：渌水亭中闲数菊花，香山之上遍观红叶，花间草堂吟诗作画，龙华僧舍谈佛论禅……现下想来，那实在是我一生中难得的欢欣，我真愿用一切来留住那段时光。

　　（二）碎梦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我不需要的东西我总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如荣华，如富贵，如功名，如利禄，但我总得不到我最祈求的幸福，——也许得到过，但转眼，她就从身边溜走，这只能让我更伤心痛苦。

　　当什刹海的湖面全结上冰的时候，皇上撤藩的诏书终于下了。也许，那确实是天意，更确切的说，是民心。那时，江南的遗民仍唱着反清复明的老调，长江一线却已烽火连天，甚至王辅臣在陕西也反了。然而经过八年的苦战，入关才三十年的清廷竟赢了，康熙终于坐稳了他的龙椅，甚至父亲，也因为坚决主战成了皇上面前数一数二的权臣。
　　但如今，我时常会想，如果没有那场战争会怎样：吴三桂继续作威作福，西选官继续横行无忌，皇上政令继续不出直隶三省……但是，我们却可以继续在一起，我们数罢了菊花，数罢了梅花，数罢了雪花，还可以再数桃花，再数梨花……
　　这近乎痴人说梦了，父亲纵然不主战，皇上纵然不撤藩，这场仗也是无可避免的。也许一开始，我们就注定了分离。

　　当父亲得知你是耿精忠的女儿时，他气得几乎五官错位。他不允许我，这个兵部尚书的儿子，这个朝中惟一主战的上书房大臣的长子，与你再有任何往来；而你在第二年的春天，也被带回了福建。
　　那年春天，我大病了一场，勉强考过了会试，却无法参加廷对了。我就躺在床上，看着梨花一躲一朵地飘下，月亮一寸一寸地转移，当梨花落尽之时，月也到了西边……

　　向来以为东坡的游戏人间不几稼轩之沉郁执著，然而他这句话却深得我心：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十一年前的那场梦，几乎耗尽了我半生心血。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的梦已随之而尽了，没料到，这场梦竟只是个开端。毕竟，它苦涩而甜蜜的回忆，能够让我长醉其中。而以后的悲凉却令我更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