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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一波又起 两情若是长 ...

  •   柳江风平浪静,夜色温柔。
      马超兴命人收拾干净小船船舱,摆上酒菜,几人围坐舟中,趁着江上晚风对饮闲谈。方才一场大战尘埃落定,众人皆是身心舒展。
      所有人都只看见卫燕楠身姿飒爽、武功卓绝,几招利落利落制敌,将刺客尽数打入江中,潇洒至极。
      可没人知道,阿珂在暗处看得手脚发凉、心弦紧绷。
      她明明满心都是担忧,指尖死死攥着剑柄,差点忍不住冲上前替他挡险。可下一秒,她看见双儿快步上前,稳稳守在卫燕楠身侧,满眼皆是安心与依赖。
      那一幕亲昵安稳的模样,瞬间刺痛了阿珂的心。
      她心里清楚自己心悦卫燕楠,她从未真正恨过她,只是怨她不肯与自己坦白一切。
      那日她一时被怒火冲昏头脑,持剑直刺卫燕楠胸口,以为能泄尽怨气。可利刃撞上贴身宝甲、分毫未伤的那一刻,她就彻底慌了神。事后卫燕楠放下身段,温柔耐心挽留她,句句真心、字字诚恳,从未有过半分逼迫,坦荡又温柔。
      明明是两情相悦,偏偏误会丛生。
      她看见卫燕楠待双儿万般温柔体贴,便偏执地认定:她对谁都这般好,自己从来都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满心的担忧、心动、欢喜,尽数被酸涩的醋意压下。阿珂硬生生收回拔剑的手,扭过头假装冷漠,独自生着闷气,再也不肯多看船头那人一眼。
      舟中酒过三巡,气氛悠然。
      一旁的胡逸之饮尽杯中酒,神色落寞,缓缓开口打破闲谈:“今日与各位一见如故,在下也不瞒诸位。我退出江湖二十余年,隐居昆明城郊,不求名利、不求富贵,只为一个女子。”
      众人闻言侧目。
      卫燕楠端坐席间,一身青衫利落俊秀,眉目清朗英挺,身姿挺拔潇洒。她武功高强、行事磊落,为人正直有担当。听闻胡逸之此言,只是温声静待下文,眼底满是尊重。
      胡逸之轻声叹道:“世人皆知英雄无奈是多情。可吴三桂算不得英雄,不过好色贪权之徒罢了。”
      他轻轻低吟两句《圆圆曲》:“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
      语气满是怅然:“卫香主,那日你在三圣庵听闻陈姑娘唱曲,是天大的机缘。我守在她身侧二十三年,日日种菜扫地、打柴挑水,甘为仆役,只求远远看她一眼。二十三年光阴,我与她说话不过三十九句,她与我言语也仅有五十五句。”
      这话一出,吴六奇与马超兴皆是满脸震撼。
      谁能想到,当年名震江湖、风姿绝代的美刀王,武功冠绝一时、声望无人能及,竟甘愿隐去所有锋芒,蛰伏二十余年,默默守护一人,清清白白、从无半分唐突亵渎。
      卫燕楠心中肃然起敬,轻声道:“胡前辈用情至深,坦荡纯粹,令人敬佩。爱而不扰,念而不侵,这才是真君子。”
      胡逸之闻言心中暖意大起,终于觅得知音,苦笑说道:“旁人皆笑我痴傻,唯有燕楠香主懂我。我此生无求,唯愿岁岁年年,能悄悄见她一面,便此生无憾。”
      说到此处,胡逸之转头看向角落里沉默的阿珂,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阿珂姑娘是陈姑娘唯一的女儿。陈姑娘近日重病缠身,日日念叨女儿名讳,日夜思念、寝食难安。我一路追随,苦劝阿珂归乡探母,她却始终赌气不肯。”
      船舱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珂身上。
      阿珂耳根微热,心头慌乱,却依旧别过脸,不肯说话。
      她不是不想母亲,只是心中郁结难解。她心里装着卫燕楠,偏偏误会重重,看着心上人对旁人温柔备至,自己满心委屈无处诉说,只能用冷漠伪装坚强。
      胡逸之看向卫燕楠,诚恳劝道:“燕楠贤弟,我知你与阿珂姑娘之间有情意纠葛。人世情缘,从不能强求。你心悦她、她亦念你,何苦为些许误会,彼此僵持生隙?
      哪怕她恼你、怨你、气你,只要她心里有你,便是莫大的缘分。世间最苦,从来不是刀剑相向,而是两两相望、满心牵挂,却硬生生陌路疏离。”
      这番话句句戳中人心。
      卫燕楠心头微动,目光不自觉望向角落里的阿珂。
      她看得清清楚楚,少女肩头微微紧绷,侧脸带着一丝倔强的委屈,明明满心在意,却故作冷漠疏离。
      卫燕楠心底轻叹:她何尝不知阿珂心思敏感、嘴硬心软。那日赌场一剑、那日温柔挽留、那日她吃醋赌气转身离去,所有细节,她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两人本是双向倾心,偏偏被一场误会、一场吃醋,硬生生隔在两岸。
      卫燕楠素来坦荡温柔,对阿珂始终包容克制,从未因她的任性伤人,更无半分狭隘执念。
      一旁的吴六奇性情刚直、嫉恶如仇,听闻前因后果,又见阿珂赌气任性、不肯归乡探母,顿时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案,酒壶酒杯尽数倾倒:
      “女子最重忠孝贞良!陈姑娘卧病思女,你却赌气任性、不肯归乡;你与燕楠贤弟心意暗通,却偏要故作疏离、错付情绪,实属不该!这般执拗不懂珍惜,留之何用!”
      吴六奇性情刚烈,当下便厉声喝令艄公靠岸,要亲自上前惩戒,为卫燕楠断了这桩烦恼,免得她为情所困、徒增伤悲。
      众人瞬间脸色大变。
      卫燕楠当即起身阻拦,神色沉稳温润,语气恳切:“吴大哥万万不可。阿珂年少单纯,不过是心结未解、一时赌气,并非不孝无良。儿女情长、误会纠葛,本是寻常,何须苛责逼人?”
      她字字坦荡、句句护着阿珂,磊落风骨尽显无遗。
      角落里的阿珂,听见他不顾旁人非议、当众维护自己,心口猛地一暖,酸涩与感动交织,眼底瞬间泛起湿意,却依旧死死忍着,不肯抬头。
      可吴六奇盛怒之下根本不听劝阻,船身飞速靠向关押阿珂的小船,杀气凛然。
      千钧一发之际,胡逸之身形骤然一动。
      他身法快如鬼魅,转瞬掠出船舱、飞落岸边,单手一揽,便将愣神的阿珂稳稳抱起,几个起落便飘出数十丈远。
      夜风送来他遥遥致歉的声音:
      “诸位见谅!陈某爱女心切,先行带阿珂归乡探母!他日必登门请罪,任凭责罚!”
      转瞬之间,人影已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吴六奇愣在原地片刻,随即仰天大笑,怒气尽数消散。
      卫燕楠立在船头,望着胡逸之离去的方向,眼底没有恼怒,唯有温柔轻叹。
      她自然知晓胡逸之的苦心,更知晓——阿珂这一走,不是决绝,是羞赧,是别扭,是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心动与委屈。
      双儿轻轻走到她身侧,温柔轻声道:“相公,阿珂姑娘心里是有你的。”
      卫燕楠望着茫茫江月,淡淡浅笑,身姿英俊潇洒,眼底深情克制又坦荡:
      “我知道。
      只是误会未消、心结未解。
      她闹她的别扭,我守我的心意。
      两情相悦之人,终有一日,会拨开迷雾,再度相逢。”
      天地会众人收拾完江面残局,郑克塽瘫在岸边草地,一身泥水黏着头发,油滑嘴脸不停絮叨求饶,满嘴攀扯王府身份求保命,模样猥琐讨人厌。卫燕楠一身青衫干爽利落,身形俊朗挺拔,方才接连出手打翻三名偷袭刺客、又联手胡逸之逼退冯锡范,几番打斗招式干脆漂亮,行事光明磊落,半点没有奸猾习气。她素来瞧不上郑克塽死缠阿珂的油腻做派,冷着脸立在船头,眼神满是不耐与厌弃。
      郑克塽先前仗着世子身份,整日围着阿珂献殷勤,言语轻浮,阿珂自打心底中意卫燕楠,半句好脸色都不肯给郑克爽。此刻郑克塽磕磕绊绊乞求饶恕,还妄图往后继续纠缠阿珂,卫燕楠眉头一皱,出声厉声警告,立下规矩,勒令他永世不得再骚扰阿珂,说罢随手将钉在木板上的短刀收回,威慑得郑克塽连连磕头,屁滚尿流逃向远处
      “她心里记挂母亲,又憋着误会,走了也好。我俩本是两情相悦,等往后风波平息,我寻机会去找她,慢慢解开所有心结便是。”卫燕楠喃喃自语道。
      一旁陈近南看出徒弟心事,拍了拍她的肩头宽慰。江风缓缓吹过江面,只剩漫天月色,隔开遥遥相思,一人远走藏妒,一人原地守候,一场误会,暂时拆散了两心相悦的有情人。
      吴六奇撇撇嘴:“郑克塽这纨绔,真是丢尽国姓爷的脸面。”
      吴六奇面色一正:“这厮当初怎么暗算咱们天地会弟兄、暗害总舵主?”
      卫燕楠道:“说来话长,等上岸之后我慢慢细说。”她抬眼望向天边层层黑云,眉头微蹙,“乌云压顶,眼看大雨就要落下来,咱们趁早靠岸稳妥。”
      陡然一阵狂风卷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冷风直灌口鼻。吴六奇反倒兴致大涨:“眼看风雨不小,索性把船开去江心,风雨里把酒闲谈,反倒别有一番趣味。”
      卫燕楠心头一惊,连忙劝阻:“小船单薄经不起大浪,万一翻船,性命堪忧!”
      马超兴从容一笑:“无妨。”转头吩咐艄公调转船头、扯起风帆。
      风势越来越猛,帆布被狂风撑满,小船像离弦箭矢直冲江心。江面浪涛翻涌,船身在浪尖忽上忽下,江水不停泼溅进船舱。卫燕楠不善水性,此刻脸色发白,强撑着稳住身形。
      吴六奇哈哈笑道:“燕楠贤弟莫慌,我同样半点不会游水,见水便头晕。”
      卫燕楠愕然:“您不会水,怎还执意驶入江心?”
      “越是凶险之事,我越想亲身一试,大不了落水同做江中水鬼。何况马兄外号西江神蛟,水上本事天下顶尖。”吴六奇转头看向马超兴,“倘若翻船,优先救下燕楠,最后再来捞我。”
      马超兴一口应下:“一言为定。”
      风浪越发狂暴,小船骤然被巨浪抬高数丈,紧接着猛地下坠,像是要扎进江底。卫燕楠立足不稳,狠狠摔在舱板上,忍不住低呼出声。转瞬狂风撕裂船篷,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船头船尾悬挂的灯笼尽数被狂风卷落,舱内灯火瞬间熄灭。窗外白浪滔天,风雨声势骇人。
      马超兴起身去往船尾掌舵,挥手让两名船夫躲进船舱,二人刚靠近桅杆,险些被狂风卷落江中,只能死死抱紧木杆不敢动弹。船身猛地往一侧倾斜,卫燕楠再次踉跄磕碰,浑身早被暴雨淋得湿透。片刻后整张风帆被狂风扯落,船体又是一歪。
      就在漫天风雨纷乱之际,吴六奇敞开嗓子放声高歌《沉江》曲,歌声慷慨悲壮,穿透呼啸风雨。马超兴在船尾高声喝彩。
      忽从远处江面飘来一道清朗喊声,内力浑厚,穿透风雨清晰入耳:“千古南朝作话传,伤心血泪洒山川。”
      马超兴立马应声:“可是总舵主?马超兴在此!”
      对岸话音传来,正是陈近南:“正是我,燕楠在船上吗?”
      卫燕楠又惊又喜,连忙应声回话。
      不多时,一点灯火在漆黑江面缓缓挪动,陈近南坐船迎风靠岸,纵身一跃登进船舱。
      “进城听闻诸位泛舟江上,恰逢暴雨,若非吴大哥一曲高歌,我还找不到方位。”陈近南拉过卫燕楠的手,关切问询,“狂风巨浪,有没有受惊?”
      吴六奇、马超兴先后入舱见礼,几人闲谈起来。陈近南说起从前受江南三位名士推崇吴六奇,二人惺惺相惜,畅谈平生抱负,全然忘了舱外狂风骤雨。
      待到风雨渐渐减弱,陈近南问及追查吴三桂的经过,卫燕楠细细讲明从云南取证、生擒蒙古使者罕帖摩一事,说到凶险处稍加润色。听闻吴三桂暗中勾结罗刹、打算借外敌瓜分中原关外土地,陈近南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卫燕楠说道:“罗刹人红发碧眼样貌怪异暂且不提,最棘手的是他们火器犀利,寻常拳脚武功很难抵挡。”
      吴六奇追问:“难道就没有克制火器的法子?”
      陈近南淡淡一笑:“正巧有一人可以解惑。”随即朝着舱口唤道,“兴珠,进舱说话。”
      隔壁小船跃来一名四十上下的汉子,身形精干、气度悍然,正是林兴珠。陈近南逐一引荐,点明他当年跟随国姓爷跨海破台、大破荷兰红毛的功绩。
      卫燕楠眼前一亮:“红毛与罗刹同样依仗火枪火炮,林大哥既然有对阵经验,对付罗刹定然有妙计。”吴六奇、马超兴齐齐点头称赞。
      陈近南便道:“当年红毛枪炮凶悍难挡,咱们起初折损惨重,兴珠,把昔日用地堂刀法破敌的经过细说一番。”
      林兴珠当即落座,缓缓说起当年鹿耳门登陆、军师巧用地堂近身战法、专砍敌兵腿脚大破红毛的往事。
      林兴珠便细细说起当年复台往事:永历十五年国姓爷择吉日祭江,带着文武百官登舰出海,二十四日抵澎湖,四月初一兵临鹿耳门。鹿耳门外绵延几十里浅滩,红毛又凿沉船舰堵死航道,大船寸步难行。正当全军束手无策,突逢潮水暴涨,战船顺势冲入港内顺利登岸。红毛举枪炮迎面冲杀,国姓爷当众严明军纪:后退一步便是葬身大海,所有人只能死战向前。
      首轮交锋,红毛火枪齐鸣,轰鸣如同千百惊雷,硝烟漫天,前排兵士成片倒地,大军慌乱后撤。林兴珠彼时吓得手足无措,忽闻陈近南高声喊话:“红毛放完一枪,装填火药费时,趁此时全军冲锋!”众人立马玩命突进,不料对方第二轮火枪再度打响,又折损数百弟兄,只能再度收兵,全军上下一提火枪便心生惧意。
      卫燕楠听得深有共鸣:“我早前初次见识西洋火枪,一样吓得手足无措。”
      林兴珠继续说道,当晚陈近南单独召见他,开口询问:“你是武夷山地堂门传人?白日枪响你就地翻滚闪避,身法十分利落。”林兴珠误以为军师怪罪自己临阵躲逃,立马抱拳请罪:“小将绝非贪生怕死,来日再战绝不再就地躲藏,如若违令,任凭军师斩首。”
      卫燕楠眉目俊朗、心思通透,当即笑着解围:“林大哥多虑,师父哪里是怪你,分明看中你就地滚身的招式,想要把这套法子教给全军破敌。”陈近南侧目看来,满眼赞许。
      林兴珠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不愧是军师亲传弟子,一点就透!”
      卫燕楠打趣回:“您是师父旧部,自然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满堂众人一齐开怀大笑。
      陈近南一语点破:“不能砍马腿,便砍人腿脚又有何妨?”
      随后陈近南下令连夜堆筑土堤,弓箭布防,让林兴珠只挑选地堂刀最基础五式传授全军,不用深究高深内功;又命兵士采伐树枝扎制简易木盾,抵挡铅弹。第三日红毛大举来攻,清兵尽数贴地滚进,近身专砍腿脚,一战斩杀数百红毛,赤嵌城守将被砍断左腿直接开城投降,后续收复安平卫城,也沿用这套战法。
      马超兴眼前一亮:“往后遇上罗刹大军,这套地堂战法正好派上用场。”
      陈近南却神色凝重摇头:“昔日台湾红毛不过三四千人,死一个少一个;罗刹动辄数万兵马源源不绝,地堂刀只适合近身缠斗,遇上重炮轰击依旧无解。归根结底,外敌难入中原,唯独汉奸引狼入室最是致命。”
      众人纷纷附和,满清能入主江山,全靠吴三桂卖国引路。陈近南正色:“如今吴三桂暗中勾结罗刹,只要抢先剿灭吴三桂,断掉外敌内应,罗刹便不敢轻易进犯。”
      马超兴沉吟:“可若是吴三桂败亡太快,没法和清廷两败俱伤,反倒不美。”
      陈近南叹气:“两相权衡,罗刹外寇的威胁远胜于清廷。”
      卫燕楠顺着话音附和:“清廷和我们同为黄种汉人模样,言语习俗相近;罗刹人红发碧眼、言语不通,实打实的域外蛮夷,自然更要提防。”
      众人从深夜闲谈至天色破晓,江上狂风暴雨尽数停歇。马超兴见众人衣衫尽湿,邀约众人上岸饮酒驱寒。这场大风把船只吹偏三十多里,一行人赶回柳州码头已是正午。
      刚靠岸,一道娇小身影冒着泥泞快步奔来,浑身衣衫湿透,正是等候整夜的双儿。
      双儿看见卫燕楠平安落地,眉眼瞬间盛满喜色:“相公,你总算回来了。昨夜狂风暴雨,我整夜守在码头放心不下。”
      一旁船夫笑着插话:“昨夜雨最大的时候,这位姑娘掏出五十两银子雇船出江寻人,没人敢出海又加价到百两,好不容易有人应下,桅杆当场被狂风折断,最后没能成行,姑娘急得当场落泪。”
      卫燕楠心头暖意翻涌,英挺的眉眼柔化几分,伸手稳稳攥住双儿冰凉的小手:“辛苦你整夜悬心。”双儿面颊通红,低头含羞不语。
      一行人去往马超兴宅院换干爽衣衫,安顿完毕,卫燕楠立刻派人打探郑克塽与冯锡范踪迹。郑克塽素来猥琐,整日死缠烂打纠缠阿珂,阿珂满心爱慕卫燕楠,打心底厌烦这名世子,早前已跟着胡逸之动身前去寻母陈圆圆,眼下不在柳州。卫燕楠本就十分厌弃郑克塽卑劣品行,听闻他下落待定,只淡淡嘱咐手下严加盯防。
      宴席之上,众人推杯换盏,卫燕楠敬重林兴珠□□立下大功,执意把上座让出,请林兴珠落座,林兴珠心中好生敬佩这位品行端正、谦逊有礼的香主。
      酒席散去,陈近南、卫燕楠、吴六奇、马超兴四人进厢房密议要事。陈近南叮嘱:“你身负朝廷差事,明日便动身北上,咱们仓促相聚,不能多叙。”
      卫燕楠满心遗憾:“本想多听吴大哥讲讲过往事迹,只能等平定吴三桂之后再会。”
      吴六奇苦笑:“我早年为清廷卖命作恶多端,若非查伊璜点醒,至今仍是助纣为虐的莽夫。”卫燕楠取出吴三桂赠予的罗刹洋枪相送,吴六奇当场装药试射,枪响石裂,青石板碎屑四溅。陈近南目睹火器威力,愈发忧心日后罗刹大举来犯。
      随后卫燕楠拿出四张五千两银票,托马超兴分给堂中弟兄置办酒食,马超兴连连道谢。
      房中只剩师徒二人,吴六奇、马超兴主动回避。卫燕楠跪地拜别,陈近南伸手扶起,拍着她肩头满心欣慰。卫燕楠取出用油布层层裹好的碎羊皮藏宝图,尽数交到陈近南手中,细说藏宝图牵扯大清龙脉与巨额宝藏,太后、皇帝、鳌拜、九难、神龙教主一众大人物全都争相抢夺。
      陈近南越听神色越发郑重,沉思许久:“此物干系太大,我近日要渡海回台湾拜见郑王爷,海路凶险不便携带,暂且仍由你妥善保管。待我办完台岛事务,即刻进京与你汇合,再共谋掘龙脉、举义兵的大事。”
      卫燕楠应声收好,陈近南又关切询问她身上旧毒,听闻已经彻底痊愈,总算放下心头大石,郑重嘱托她保重身体、扛起反清复明重任。同时细细叮嘱:回京后闭门拼接羊皮图纸,熟记全貌再拆分多处藏匿,万事不可仅凭运气。
      不多时师徒并肩走出厢房,吴六奇、马超兴早在门外等候,卫燕楠郑重拜别师父与两位前辈,准备明日启程赶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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