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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阿珂佯怒拔剑,寸心万般不舍 阿珂假意寻 ...

  •   庵堂死局消解,吴三桂迫于形势,只得全数放人,亲自护送众人出城。一路行至十里之外,确认后无追兵,大队人马方才停驻歇息。
      李自成感念九难不杀之恩,坦然请罪赴死,九难望着一旁沉默伫立的阿珂,终是难下杀手。
      她看向阿珂,声音淡漠却字字刺骨:“她是你生母,李自成便是你生父,此事千真万确。”
      此话落地,所有人目光皆落在阿珂身上。
      阿珂浑身紧绷,脸色雪白,却没有原著那般暴怒癫狂。她自始至终,只死死盯着身前一身青衫、身姿清挺的卫燕楠。
      连日积攒的疑惑、猜忌、忐忑与心动,在此刻尽数绷断。
      旁人喧闹、恩怨情仇、身世剧变,她全都不在意。
      她只在意卫燕楠骗了她这么久。
      此前数次近身相处、肢体相护、气息贴近,她早已隐隐察觉端倪——眼前人眉眼清丽、肌理细腻、身形偏秀,举手投足的温柔细心,从来不是寻常男子所有。
      她早已看穿七八分,只是一直不敢点破、不愿相信。
      九难见她不语,只望着卫燕楠,微微蹙眉:“你不认父母,便是要负你亲生血脉?”
      阿珂猛地摇头,泪水瞬间砸落,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我不认!我什么都不认!”
      她谁的话都不听,谁的身世都不理,一步上前,直直站到卫燕楠面前,当着众人之面,拉着卫燕楠走到另一处,目光倔强又通红:
      “我只问你。”
      卫燕楠心头微沉,神色依旧沉稳平静,并无半分慌乱退缩。
      阿珂抬眸,死死盯住她的眼睛,字字泣血:
      “卫燕楠,你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男子,对不对?”
      空气瞬间死寂。
      卫燕楠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坦然承认:“是。我并非男子,一直欺瞒于你。”
      她身姿笔直,坦荡磊落,无半分闪躲懦弱,只眼底藏着一丝对阿珂的歉疚。
      得到确切答案的一刻,阿珂积攒多日的委屈轰然崩塌。
      她不是愤怒被欺骗,不是恼羞成怒,是又气又怕、又疼又舍不得。
      她哭的是——自己日日惦记、步步动心、数次舍命牵挂的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伪装。
      可偏偏,哪怕知道对方是女子,她心底那点浓烈的喜欢、依赖、信任,半点没减,反而更甚。
      阿珂鼻尖通红,眼泪汹涌,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失态大哭,嗓音发颤又带着怒意:
      “你骗我这么久……你看着我为你揪心、为你吃醋、为你拼命,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看戏?”
      “我以为我心悦男子,痴心错付,可笑至极!可我……可我明明知道你是女子,我却……我却半点怨不起来!”
      这句话,说得卑微又执拗。
      谁也没想到,身世惊天剧变在前,这姑娘最在意的,竟是卫燕楠的身份、竟是自己这份荒唐又执拗的心意。
      阿珂伸手,轻轻攥住卫燕楠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又倔强又可怜:
      “所有人都骗我,师父骗我,父母骗我,天下人都骗我。唯独你,我不想恨,也舍不得走。”
      “我不管你是男是女,我只知道,我这一路心心念念、舍命相护的人,就是你卫燕楠。”
      她生气,气她隐瞒、气她故作疏离、气她永远一副清冷模样,让人看不透;
      可她更怕,怕揭穿身份之后,从此两两陌路。
      卫燕楠看着眼前泪眼婆娑、倔强执拗的少女,素来沉稳清冷的心绪,彻底软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拭去阿珂颊边泪痕,动作温柔克制,音色沉稳低缓:
      “是我对不起你,瞒你许久。但我护你、惜你、念你,从无半分虚假。”
      “身份是假,待你之心,字字句句皆真。”
      阿珂听着这番话,眼泪落得更凶,却终于不再闹着离去。
      她只是气、只是委屈,死活不肯放开攥着衣袖的手。
      一旁九难望着二人纠葛,终是轻叹一声,心绪复杂,转身默然离去。
      李自成看着执拗落泪的亲生女儿,万般唏嘘,也独自远去。
      风波散尽,恩怨落幕。
      另一边,沐王府众人拜别离去,沐剑屏临行前依依不舍,轻声与卫燕楠道别,含泪策马跟上族人。
      天地会众人、御前侍卫尽数在旁,无人敢打扰这二人独处的缱绻僵持。
      长路向北,风波渐远。
      世人皆以为阿珂会因身世、因骗局愤然决裂、远走天涯。
      唯有阿珂自己清楚——
      她此生万般可弃,唯独一个卫燕楠,舍不得、放不下、断不开、走不了。
      众人自三圣庵脱身之后,一路离昆明渐远,连日赶路,沿途安稳,始终不见吴三桂追兵。
      只是众人看似安稳赶路,卫燕楠心头却始终压着一块沉石。
      那日身份被阿珂当众戳破,她坦然承认女扮男装的真相。阿珂又气又委屈,泪眼通红地质问她欺瞒良久,明知自己一片痴心,却始终冷眼相瞒、刻意疏离。
      纵使万般不舍,可少女心性骄傲执拗,终究咽不下这被瞒骗许久的委屈。
      又一次争执过后,阿珂一句话也不愿再多说,含泪转身,径自策马离去,独自随队伍前行,再也不肯靠近卫燕楠半步。
      任凭卫燕楠几番目光追去,她皆冷脸避开,决然负气远走。
      自此一路,卫燕楠外表如常,沉静自持、调度稳妥,与众兄弟商议行路、防备追兵,神色冷静从容,看不出半分异样,旁人皆以为风波已平。
      可无人知晓,她心底早已寥落一片。
      白日里,她强压心绪,照常赶路理事,不露半点颓废,维持着钦差沉稳镇定的模样。
      每到夜里驻营歇息,她便独自闭门,谢绝所有人探望。
      房中点着一盏孤灯,她独自对坐,默默斟酒自饮。
      酒入喉间,辛辣刺骨,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她自知亏欠阿珂良多,隐瞒在先、疏离在后,伤了少女一片赤诚真心。
      她从不多言、不诉苦、不外露软弱,只将所有落寞与愧疚,尽数藏在深夜独处的寂静里。
      与此同时,她从未放弃寻觅。
      行路途中,她暗中派遣数名心腹精干弟兄,悄然分散沿路探查,日夜追踪阿珂行踪,唯恐她孤身远行、遭遇凶险。她不求立刻求得谅解,只求护她平安无忧。
      这般隐忍心绪,无人看穿。
      众人一路行至曲靖郊外,天地会赤火堂邝天雄四人连夜赶来报讯,神色仓皇。
      邝天雄快步上前,拜见众人,直言是古至中香主派来通风报信。
      原来吴三桂并未就此罢休,暗中调遣滇北、黔南三万兵马,埋伏于宣威、虹桥、新天堡一带,意图半路截杀。其毒计更是阴狠,打算先缠住九难师太,再掳走吴应熊、公主与卫燕楠,将其余所有人尽数灭口。如今松韶关已然封关,前路杀机暗藏。
      众人听闻皆是大惊,又怒又恨,怒骂吴三桂阴毒无耻、睚眦必报。
      我方随行不过两千余人,敌我兵力悬殊,绝无硬拼之力。
      邝天雄转达古至中计策,劝众人即刻改道向东,弃贵州、入广西,前往潞城与赤火堂、家后堂人马会合,沿途自有会中兄弟接应,可避过伏兵死局。
      卫燕楠压下心底郁结,迅速收敛情绪,沉着定断,当即依从计策,传令全军改道东南,连夜加急赶路,避开险地。
      一路昼行夜宿,众人不敢惊动官府,只在荒郊扎营,步步谨慎。
      数日之后,众人平安抵达广西潞城。
      古至中、马超兴率两堂兄弟早已在此等候,三堂兄弟顺利会师,众人相见皆是欣喜。当夜马超兴设宴接风,席间群雄畅谈沐王府认输之事,气氛热烈欢腾。
      哨探来报,吴三桂追兵得知众人改道入桂,追至边境便不敢再进,只能急报昆明请示。众人彻底放下心防,安稳休整一日,再度启程东行。
      一路远离云南险地,随行官兵侍卫彻底松懈下来,故态复萌,沿途又开始滋扰州县、肆意玩乐。
      队伍行至柳州,地方知府竭力巴结供应。一众侍卫官兵更是肆无忌惮,整日在城中吃喝游荡,肆意放纵。
      这日傍晚,卫燕楠正与马超兴及天地会众人在厢房闲谈,御前侍卫班领张康年神色狼狈、匆匆闯入,面色尴尬至极。
      他半边脸颊红肿,眼眶乌青,显然刚与人争斗落败。
      卫燕楠敛去眼底连日沉淀的淡淡落寞,神色恢复平日从容,暂且压下心中对阿珂的牵挂,起身出外问话。
      张康年紧随其后,低声禀报:“副总管,赵齐贤赵二哥被人扣住了。”
      卫燕楠微微蹙眉,追问缘由,这才知晓,一众侍卫闲来无事,入城赌场赌钱,连逢十三“把大,输去千余两银子。待到第十四把,众人笃定开小,倾尽银两押注,谁知依旧开大。
      众人输钱耍赖,与赌场争执不休,赵齐贤更是恃势蛮横,逼人赔付三千两银子。赌场主人不愿招惹是非,忍气吞声如数奉还。
      谁知赵齐贤得银之后依旧出言不逊,彻底激怒在场赌客。其中一人当众出言不敬,语涉圣上,口出狂悖之言,当场引发冲突,众人就此缠斗起来,最终赵齐贤失手被对方扣下。
      张康年满脸窘迫,据实禀报始末,等候卫燕楠定夺。
      赌场之内七人连环受制,局势僵持到极致,谁也不敢妄动分毫。
      正当场面凝如死局之际,厅口陡然传来脚步声,三道人影缓步走入。
      为首女子青衣素裙,眉眼清丽,正是阿珂。
      卫燕楠被制在当场,浑身动弹不得,抬眼望见她身影,心头猛地一震,又惊又暖。
      这些日子她一路暗中派人寻访,日夜牵挂,生怕阿珂负气出走、孤身遇险,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重逢。
      阿珂身侧跟着李自成与郑克塽,身后冯锡范按剑随行,气场凛冽。
      郑克塽一路刻意缠随,百般讨好,哄骗阿珂是来替她出气、寻卫燕楠算账。阿珂心中清明,却故意顺水推舟,假意应和。
      她心里哪里是恨?
      自那日当众戳破卫燕楠女儿真身、哭过怨过、闹过别扭之后,她早把心事捋得透彻——
      自己气的,从来不是卫燕楠是女子,而是她事事独扛、事事隐瞒、从不对自己坦诚。
      可哪怕满腹委屈、满心别扭,她半点恨意也生不出来。
      千里相随、一路牵挂,嘴上赌气不理,眼底心底,全是放不下的眷恋。
      今日假意随郑克塽前来,不过是借着寻仇之名,赶来护她周全。
      冯锡范目光冷厉,不愿多耗,手腕翻挽,长剑出鞘,身形一闪绕场一周。
      快到极致的剑光扫过众人周身大穴,场上七大高手连同张康年,尽数被无声点倒,软瘫在地,再无挣扎之力。
      全场瞬间寂静。
      郑克塽得意大笑,转头看向身侧的阿珂,温声怂恿:“阿珂,此前此人欺你骗你、戏耍于你,今日落于我们手中,你是一剑了结,还是慢慢惩治?”
      他刻意挑拨,只想逼阿珂亲手杀了卫燕楠,断了二人牵绊。
      阿珂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口酸涩发紧。
      她抬眼看向倒地的卫燕楠,看着那人素来沉稳从容、此刻受制无力的模样,眼底瞬间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咬着牙,强行压下满心柔软,故意装出满腔嗔怒、冷绝模样,声音偏硬:
      “此人屡次欺瞒于我,看着便叫人恼怒。”
      这话听似恨意满满,实则全是演给郑克塽、冯锡范众人看的戏。
      卫燕楠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哪里看不穿?
      她太懂阿珂了——这姑娘性子倔、爱面子,心里疼她疼得厉害,偏偏嘴硬得很。
      阿珂缓缓拔剑出鞘,剑光泠泠,一步步走近卫燕楠身前。
      倒地的胖头陀、陆高轩、老叫化众人齐声急呼:“杀不得!”
      卫燕楠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低声轻唤:“阿珂……”
      阿珂剑尖抵住她衣襟,手臂微颤,眼底泪光几乎藏不住。
      她故意提高声调,佯装怒意:“你不必多言!你瞒我、骗我,从头到尾皆是假意戏弄!我……我最恨旁人欺我!”
      郑克塽在旁催促:“阿珂快动手!斩除此人,以泄心头之恨!刺她心口,一击了结!”
      阿珂眸底一痛。
      她怎么舍得?
      半分都舍不得。
      下一瞬,她手腕微偏,刻意避开卫燕楠要害,剑尖看似狠厉刺下,实则力道极轻,精准擦过护身宝衣,只撞出一声清脆铮鸣,半点伤不到内里之人。
      宝衣反光弹开剑锋。
      阿珂心头微松,面上却装作一怔。
      郑克塽见状立刻急喊:“宝衣护体!刺她双眼!”
      阿珂心中一紧,正要再做假意动作,屋角一道灰影骤然疾扑而出——
      一名满身泥污、身着骁骑营服饰的矮小兵悍不畏死,猛地扑压在卫燕楠身上。
      “噗——”
      阿珂来不及收力的剑锋,直直刺入那小兵肩头。
      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那小兵忍痛死死护住卫燕楠,翻滚躲入屋角,反手抽出卫燕楠腰间匕首,寒光骤闪,竟一瞬削断冯锡范劈来的长剑。
      冯锡范长剑寸断,脸色铁青。
      谁也不知,这拼死护主的小兵,正是卫燕楠暗中安置、贴身随行的死士。
      趁着场面混乱,那小兵指尖翻飞,迅速推拿解开卫燕楠周身受制穴道。
      卫燕楠一旦脱困,立时翻身坐起,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回阿珂身上。
      阿珂收剑后退,垂眸掩去眼底汹涌的心疼与愧疚,指尖仍在不住发抖。
      方才那一剑,哪怕是刺向旁人、假意出手,她都心口发疼。
      她根本做不出半分伤害卫燕楠的事。
      一旁老叫化、李西华等人脱困失笑,借机调侃冯锡范,打散紧绷杀机。
      唯有阿珂静静立在原地,无人知晓——
      她今日这场寻仇、这场嗔怒、这场拔剑相向,从头到尾,全是一场只为护她的假戏。
      气是真的,怨是真的,可深爱与不舍,更是真的。
      哪怕闹别扭、闹疏离、闹冷战,她此生唯一舍不得伤害、放不下牵挂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卫燕楠。
      厅内众人笑骂争执间,场面纷乱不休。阿珂跟着李自成、郑克塽移步向门外走,脚步却不自觉慢了几分。方才假意拔剑相向时的心软与纠结仍萦绕心头,她频频侧首,目光总不由自主往卫燕楠所在的方向瞟。
      卫燕楠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泛起暖意与不舍,当即撇开周遭喧闹,快步上前拦在阿珂身前。她身姿挺拔,语气放得轻柔,眼底满是恳切:“阿珂,别走了,留下来好不好?”
      阿珂身子一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连日来积攒的别扭本就快要烟消云散,被她这般轻声挽留,心房顿时软了大半,脚步下意识停住,眼睫轻颤,显然已然动摇。
      卫燕楠转头望去,见双儿正低头整理肩头伤口,神情温顺乖巧。她想起方才双儿舍身相护的模样,顺势走上前,伸手帮着对方抚平凌乱的衣襟,低声叮嘱几句当心伤势,动作自然又亲昵。
      这一幕落入阿珂眼中,方才松动的心绪瞬间又被妒意与委屈填满。她死死咬住下唇,方才萌生的留恋尽数被怒意取代。在她看来,卫燕楠身边从不缺贴心相伴之人,自己的几分心意反倒显得多余。
      阿珂猛地别过头,不再去看那人身影,原本迟疑的脚步重新迈开,再无半分停留之意。她不愿再停留在此徒增伤感,也不想再面对这让她心绪起伏的人,紧跟着李自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
      卫燕楠闻声回头,只望见一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伸出去想要唤住她的手,终究缓缓垂落,眉宇间染上一抹淡淡的失落。
      一旁双儿瞧出她心绪不佳,轻声劝慰两句。卫燕楠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怅然,转头继续应对厅内纠缠不休的众人。不多时,那名看似乡农的高手悄然自行解穴离去,天地会众人也借着暗号相认,陆续解开同伴穴道。
      唯独瘦头陀脱困后依旧嚣张,当场便与老叫化缠斗起来,大厅内再度陷入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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