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新记gl》老爷爷出门了

75、阿珂身世 老一辈的修

　　沐剑屏低声诉说经过：“前日夜里，我们落脚之处突然被吴三桂大批高手围困。对方人手众多，其中顶尖武师便有二十余人，我们寡不敌众，敖师哥当场遇害。我、哥哥还有柳师父，尽数被他们擒住。”
　　卫燕楠听得心头一沉，暗自惋惜敖师兄枉死，轻声叹道：“可惜了一位义士。”随即伸手轻轻拢了拢沐剑屏微乱的鬓发，柔声追问，“你前日便已被俘，那今日行刺吴三桂之事，绝非你所为？”
　　沐剑屏睁着澄澈的眼眸，连连摇头，满脸委屈：“自然不是我。我一直戴着镣铐被关在黑屋之中，动弹不得，今日才被押入地牢，没多久你就来救我了，哪里有机会行刺？”
　　卫燕楠心头骤紧，瞬间洞悉其中破绽，后背微微发凉。
　　她温柔握着沐剑屏微凉的小手，指尖轻轻摩挲安抚，细声问道：“这几日受苦了，可有受刑？你的来历身份，未曾吐露半句吧？”
　　沐剑屏依偎在她身侧，轻轻点头：“我什么都没说，任凭他们审问，始终闭口不言。”
　　看着少女温顺乖巧、受尽委屈却依旧坚韧的模样，卫燕楠心底满是怜惜。她俯身贴近她耳畔，语气温柔缱绻：“我的好老婆，这般懂事，真是委屈你了。”
　　沐剑屏脸颊瞬间泛红，眉眼含羞，望着眼前始终护着自己的卫燕楠，满心暖意，羞怯得不敢抬头。
　　可温柔转瞬褪去，卫燕楠眉宇迅速凝上沉色，脑中飞速复盘全盘，终于彻彻底底想通了关节。
　　夏国相根本是设下圈套，故意拿剑屏冒充刺客试探自己！
　　夏国相明知真正行刺之人另有其人，却特意将被俘的沐剑屏推出来冒充宫女王可儿，就是要看自己的反应。自己方才不顾一切强行救人、暗中袒护，已然暴露了与沐王府的渊源，彻底落入了吴三桂布下的陷阱。
　　对方老谋深算，步步为营，自己一时心软护人，竟落了把柄在人手。
　　卫燕楠心头焦躁，额间渗出细汗，不忍让剑屏看出自己慌乱，依旧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你安心在此歇息，我去找诸位兄长商议对策，必定想方设法救出你兄长与柳师父，绝不让你孤身受苦。”
　　安抚好沐剑屏，卫燕楠即刻赶往厢房，召集天地会群雄，将所有始末尽数告知众人。
　　徐天川、玄贞、钱老本等人听罢，皆觉此事处处蹊跷，暗藏杀机。
　　玄贞沉吟道：“莫非咱们之前假杀罕帖摩的计策，被吴三桂看出破绽？”
　　钱老本道：“吴三桂突然深夜围剿沐府众人，必然有人通风报信。”
　　卫燕楠心念一凛，即刻断定：“定是刘一舟。此人贪生怕死、心胸狭隘，与我素有嫌隙，必定是他出卖了沐王府。”
　　众人纷纷思索对策，祁清彪缓缓理清脉络：“此事并非刻意针对卫香主，多半是巧合算计。吴三桂定然真抓到了行刺的宫女王可儿，知晓公主必会命你前来要人。他不愿轻易放过真刺客，又不好拂了公主与钦差颜面，便借被俘的小郡主顶替，设局试探。”
　　“若是寻常陌生女子，你只需敷衍几句便可推脱。可你偏偏识得沐姑娘，出手相救，这便正好落入他的算计，坐实了你与沐王府私通的嫌疑。”
　　卫燕楠恍然大悟，心头愈发沉重。
　　祁清彪继而献策：“事已至此，唯有硬挺到底。卫香主大可一口咬定，结交沐府、保全沐氏众人，皆是遵奉圣上密旨。吴三桂疑心再重，无凭无据，也奈何不得朝廷钦差。”
　　众人纷纷附和，只需死守说辞，熬到离开云贵地界，便可彻底脱身。
　　卫燕楠心中稍定，却又暗自无奈：沐王府明知自己身负护驾重任，竟暗中图谋刺杀建宁公主，行事太过鲁莽偏执。
　　祁清彪劝道：“沐府众人志在反清复明、诛杀藩奸，只当卫香主身在曹营心在汉，故而未曾顾忌。如今他们身陷囹圄，皆是义士，我等绝不能袖手旁观。”
　　众人商议许久，始终寻不出稳妥救人之法。卫燕楠只得暂且作罢，打算待日后面见吴三桂，再见机行事。
　　群雄散去后，卫燕楠心底仍牵挂阿珂下落，始终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行刺之事与她无关，她并未被俘。
　　她来到九难住处，房中不见阿珂身影，当即开口询问。
　　九难闻言神色骤变，语气微颤，神色异样：“吴三桂……把人放了？他知晓了？”
　　卫燕楠满心疑惑，追问究竟，九难却闭口不答，转而问起吴三桂伤势。
　　“伤势极重，昏迷不醒，性命堪忧。”卫燕楠如实回禀。
　　九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喜色，随即又凝起沉色，低声自语：“必须让他知晓。”
　　卫燕楠不解其意，见师父神色肃穆，不敢多问，只得躬身退下。
　　她走遍安阜园四处打探，无人知晓“王可儿”下落，所有人皆以为那名宫女便是行刺藩王的刺客，如今被王府扣押。
　　奔波一日一夜，身心俱疲。卫燕楠回到房中，看着静静等候自己的沐剑屏，心头纷乱尽数化作柔软。她陪着少女闲话几句，安抚她安心休养，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沉沉睡去。
　　次日，卫燕楠再度前往平西王府探病。
　　吴三桂次子出府接待，称其父伤势未变，已然安睡，不便惊扰。卫燕楠问及夏国相与吴应熊伤势下落，对方皆是含糊其辞、避而不答，毫无实讯可查。
　　卫燕楠心中愈发不安。平西王府疑心渐重、敌意暗藏，此时营救沐府众人已是艰难，若再贸然救人，不仅难救阿珂，反倒会激怒吴三桂，将自己性命断送在昆明。
　　这日她正与天地会众人商议对策，高彦超入内禀报，称有一位道姑在外送信，指名面见钦差。
　　卫燕楠即刻召见，接过一封无名黄纸书信，纸上只寥寥数字：阿珂有难，请来庵中共商解救之策。
　　听闻阿珂遇险，卫燕楠心头骤紧，不及细思，当即随送信道姑出门。徐天川等人放心不下，远远暗中随行护持。
　　马车出城向西，一路行至僻静郊外，最终停在一座清幽小庵前，庵名三圣庵。
　　庵中素雅清净，庭前花木错落，檀香袅袅，陈设精致雅致，全然不似寻常清苦庵堂。卫燕楠心中暗自生疑，随道姑走入偏殿等候。
　　不多时，一名身着淡黄道袍、容貌绝世清丽的中年女子缓步而入。她眉眼温婉、风华绝代，自带万般柔情悲悯，一举一动皆是风姿天成。
　　卫燕楠生平从未见过这般绝色人物，一时怔在原地，心神动容。
　　女子温柔开口，一口软糯苏州乡音，自报身份，正是平西王妃——陈圆圆。
　　陈圆圆见卫燕楠年少沉稳、气度不凡，温言客套几句，又轻叹身世浮沉，一生背负“红颜祸水”骂名，受尽世人非议，心中满是苦楚愧疚。
　　卫燕楠见她眉眼含愁、楚楚可怜，心底生出怜惜，直言公道：世人亡国败局，皆是男子权争所致，从来与女子无关，她实在冤枉。
　　这一番通透言语，令陈圆圆大为感念，引她为平生知己。
　　二人对坐闲谈，陈圆圆取出墙上琵琶，为卫燕楠弹奏一曲《圆圆曲》。曲调婉转凄切，伴着她轻柔歌声，缓缓诉说半生起落：
　　从姑苏风尘出身、入宫廷辗转浮沉，再到乱世流离、被吴三桂所得，随藩王镇守云南，半生荣华，半生身不由己。
　　曲中句句皆是身如浮萍、命不由人的无奈。陈圆圆低声哽咽，世人皆骂她倾国误国，唯有吴梅村与卫燕楠二人，看得通透、知她无辜。
　　一曲终了，余韵凄凉。
　　陈圆圆拭去泪痕，终于道出今日相邀的真正缘由——为了女儿阿珂。
　　卫燕楠瞬间恍然，才想起剧情：是的，阿珂，是陈圆圆的亲生女儿。
　　陈圆圆缓缓道出往事：
　　阿珂两岁那年，在平西王府莫名失踪，凭空失窃。当时王府守备森严，吴三桂震怒之下连斩多名守卫、罢免地方官员，却始终查不出掳走孩童之人。
　　十余年来，她日夜思念爱女，只当孩子早已不在人世。直到近日得知，当年掳走阿珂之人，便是九难师太。
　　昨日吴三桂遇刺风波传开，她暗中打探，才知晓失踪多年的亲生女儿，竟就在昆明，更是卷入了行刺风波、身陷险境。
　　说到此处，陈圆圆眼眶泛红，恳切恳请卫燕楠出手相助，保全阿珂性命。
　　卫燕楠听罢前尘往事，心绪纷乱复杂。
　　原来阿珂贵为平西王府郡主，却自幼流离、拜师九难，一生坎坷，偏偏始终不知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她看着眼前满心悲苦、思女心切的陈圆圆，再想起倔强孤苦的阿珂，心底五味杂陈，当即郑重应下：必会竭尽全力，护阿珂周全。
　　卫燕楠闻言心头一震：“他重伤竟是伪装？”
　　陈圆圆点头叹道：“王爷故意诈伤，就是想引对手现身，再一网打尽。”她随后说起阿珂的遭遇：吴三桂见到戴着重铐的阿珂，一眼便认出是亲生女儿。可阿珂恨他是乱臣贼子，拒不认父，直言是奉师命前来行刺。
　　卫燕楠瞬间看透前因：九难恨吴三桂入骨，当年掳走尚在襁褓的阿珂，教她武艺，便是要让父女相残，用这最狠的法子报复。想到此处，她也不由得心生寒意。
　　“如今阿珂不肯认亲，处境便凶险了。”陈圆圆声音发颤，“王爷一摸鼻子，便是动了杀心。他现下还留着阿珂性命，只为查清幕后主使与她生父的真相。”
　　卫燕楠神色一凛：“事不宜迟，必须尽快救人。我此前已出面要人，可夏国相早设下圈套，故意用旁人顶替阿珂交给我，还当众留下见证。如今我再去讨要，反倒落人口实，难以周旋。”
　　陈圆圆愁眉紧锁，坦言正是为此才邀她前来。她提议让卫燕楠以公主名义再次要人，卫燕楠摇头，直言对方防备周密，此计已然行不通。
　　见局面僵持，陈圆圆含泪恳请，想劝阿珂暂且认下吴三桂这个父亲，借此保全性命。
　　话音刚落，门外陡然传来一声怒喝：“认贼作父，万万不可！”
　　一名身形魁梧的老僧手持禅杖大步而入，气势凛然。陈圆圆见到来人，又惊又喜，顷刻落泪，扑入对方怀中倾诉担忧。二人神态亲昵，显然旧识情深。
　　老僧温言安抚，表态定会全力营救阿珂，却坚决不肯同意让阿珂认下吴三桂。
　　正当几人商议之际，门外传来吴三桂的笑声。转瞬之间，门窗尽数被击破，大批王府卫士现身，弓箭长矛齐齐对准屋内，杀机四伏。
　　“圆圆，出来！”吴三桂厉声下令。
　　陈圆圆脚步微动，终究不肯离去，反倒转头示意卫燕楠脱身，不愿将她牵连进来。
　　卫燕楠身形立稳，毫无退避之意，沉声道：“事已至此，我不会独自离开。”她一身正气，直面门外重兵，没有半分怯意。
　　老僧也劝二人离去，打算独自扛下所有祸事。可陈圆圆执意相伴，卫燕楠更是目光坚定，朗声道：“患难与共，我断不会抽身而去。”
　　吴三桂见状怒极，呵斥卫燕楠勾结反贼，扬言要将她一同治罪。
　　老僧往前一步，声如洪钟，自报名号：“老夫李自成！”
　　卫燕楠闻言，面色骤变，惊愕不已。屋内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一场死局已然摆在眼前。
　　老僧李自成沉声劝道：“小兄弟速速离去。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年逾七旬，犯不着连累你这清廷官员。”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自屋顶疾掠而下，直扑吴三桂。随行护卫四剑齐刺，却被来人袖中劲风震退。来人掌影翻飞，接连击中吴三桂后背与肩头，将其打翻在地，随即掌按他天灵盖，厉声喝令四周卫士放箭。
　　众人见状手足无措，无人敢妄动。出手之人正是九难，她一路暗中尾随至此。
　　九难目光紧盯李自成，沉声发问：“你便是李自成？传闻你早已死于九宫山，没想到尚在人世。阿珂，可是你与她的女儿？”
　　李自成看向陈圆圆，黯然点头。
　　吴三桂怒声斥骂，话未说完，便被九难一脚踹在背上。李自成怒举禅杖，震得地面青砖开裂，厉声呵斥九难出言无状。
　　危急间，窗外三柄长矛突袭而来。九难身法灵动，袖卷两矛反手掷出，当场击杀两名卫士，余下一矛则直指吴三桂后心。
　　吴三桂又惊又怕，连忙喝令手下尽数后退。
　　九难环视殿内众人，冷然嘲讽：“小小庵堂，竟聚齐了当世两大枭雄，一个反贼，一个汉奸。”
　　气氛愈发紧绷，李自成沉声追问她意欲何为。九难目光森冷，直言今日便要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陈圆圆急忙上前求情，询问她是否就是阿珂的师父。
　　“不错。”九难冷笑，“当年是我抱走阿珂，教她武艺，本意就是要让她亲手斩杀吴三桂。”说罢手上微微发力，矛尖刺入皮肉，吴三桂痛呼出声。
　　陈圆圆满心焦灼，辩解双方本无宿怨。九难仰头长笑，转头示意卫燕楠道出自己身份，要让在场二人死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