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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失窃经书引祸端 巧言周旋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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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楠依依不舍的出来,刚踏出门槛,便有一名侍卫快步迎上,规规矩矩请了个安,压低声音道:“卫副总管,康亲王想见您,不知您现下可有空闲?”
卫燕楠抬眼问道:“王爷在哪里?”
那侍卫躬身回道:“王爷在侍卫房等候回音。”
卫燕楠微挑眉头,语气带了几分意外:“他亲自来了?”
侍卫连忙应道:“是,王爷亲自过来的。他说想请卫副总管过府喝酒听戏,只是怕皇上有要紧差事指派您,怕您分身乏术,不敢贸然相邀。”
卫燕楠忍不住笑出声,随口打趣:“我年纪轻轻的,倒成了什么老人家了?”
说着便迈步往侍卫房去,刚进门就见康亲王一手端着茶碗,坐在椅上呆呆出神,眉头紧紧蹙起,满脸掩不住的忧色。他一眼瞥见卫燕楠进来,当即放下茶碗,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气热络又恳切:“兄弟,多日不见,可想煞我了。”
卫燕楠心里明镜似的,明知他是为失窃的经书一事有求于自己,可瞧他这般亲热相待,心里也不免受用,笑着回道:“王爷有事,只管派人吩咐一声便是,若是赏酒赏饭,卑职定然巴巴地赶过来。哪用劳烦王爷亲自跑一趟,实在太给我脸面了。”
康亲王顺势拉着她的手,语气殷切:“我府里早已备好戏班子,就怕兄弟没空。这会儿能随我回府坐坐吗?”
卫燕楠爽朗一笑,满口应下:“好啊!王爷赏饭,哪有不去的道理。只要不是皇上立刻派我办急事,就算是天塌下来,卑职也要先赴了王爷这顿饭局再说。”
两人携手出宫,并肩乘马往康亲王府而去。此番康亲王设宴款待,礼数极尽隆重周全,席间并无其他外客,只单独相待卫燕楠一人。
酒足饭饱之后,康亲王引着卫燕楠进了书房,先闲话几句家常,不住口地夸赞她代皇上在少林寺出家,积下无数功德善果,又赞她年纪轻轻,便身居御前侍卫副总管、骁骑营都统之职,前程不可限量。卫燕楠按着礼数谦逊几句,只说日后全仗王爷提携照拂。
话音刚落,康亲王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神色颓然,语气沉重道:“兄弟,你我是过命的自己人,半点虚话也不必瞒你。做老哥的眼下大祸临头,只怕连身家性命都难保了。”
卫燕楠立刻装作大为惊诧的模样,眉头紧锁,满脸不解:“王爷是代善大贝勒的嫡派子孙,世袭铁帽子王,如今正得皇上信任重用,何来大祸临头之说?”
康亲王满脸愁苦,低声道出原委:“兄弟你有所不知。当年我大清入关之后,先帝赐给每一旗旗主一部佛经。我是正红旗旗主,当年也蒙先帝恩赐了一部。今日皇上忽然召见,命我将这部先帝赐经呈缴上去。可……可我这部经书,不知何时竟被人盗走了。”
卫燕楠脸上瞬间布满惊讶之色,故作懵懂地说道:“这可真是奇事!金银珠宝有人偷,一部经书有什么可偷的?难道这经书是纯金打造,或是镶满了翡翠珠宝,价值连城不成?”
康亲王连连摇头,急声道:“并非如此,不过是寻常的手抄佛经。可先帝御赐的圣物,我没能妥善保管,已是弥天大罪、大不敬之极。皇上此刻突然要我呈缴经书,定然是已经知晓经书失窃之事,要降罪于我。兄弟,你可得救我一救!”
话落,康亲王当即站起身,对着卫燕楠深深躬身请安,满眼都是求助的恳切。
卫燕楠连忙躬身还礼,朗声说道:“王爷这般客气,可当真折杀卑职了!”
康亲王愁眉苦脸,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兄弟,你若是不给我想个周全法子,我……我今日便只有自尽一途了。”
卫燕楠故作轻松地宽慰道:“王爷也未免把事情看得太重了。我明日便将此事奏明皇上,最多不过罚王爷几个月的俸银,或是交由宗人府申斥一番,哪里就到了性命攸关的地步?”
康亲王连连摇头,面色越发惨白:“只要能保得住性命,就算皇上革去我这亲王爵位,贬为庶民,我也已是谢天谢地、心满意足了。你有所不知,镶蓝旗旗主鄂硕克哈,便是因为弄丢了先帝赐经,昨日已被打入天牢,听说受尽了严刑拷打,皇上正派人严审经书的下落。”
他说着,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分明是想到了天牢之中酷刑加身的惨状,已然吓破了胆。
卫燕楠闻言微微皱眉,故作恍然:“这部经书竟当真如此要紧?是了,那日抄鳌拜的府邸,太后特意命我去他府中,寻两部什么《三十二章经》《四十二章经》。王爷弄丢的,莫非就是这《四十二章经》?”
康亲王脸上的忧色又重了几分,急声应道:“正是!正是这部《四十二章经》!当日查抄鳌拜家产,太后金银珠宝一概不问,单单索要这部经书,便知此物绝非凡物,干系重大。兄弟当日可曾寻到?”
卫燕楠点头道:“自然是寻到了。鳌拜那奸贼把经书藏在卧房地板的暗洞里,害得我翻找了许久,出了一身大汗。我只当是寻常佛经,有什么稀罕的?大不了我去寺庙里替你求个十部八部,拿来缴给皇上便是。”
康亲王苦笑着摆手:“先帝钦赐的御经,与寺庙里的寻常手抄佛经天差地别,半点也混冒不得啊。”
卫燕楠这才收了嬉笑之色,神色郑重起来:“如此说来,此事倒当真有些棘手了。不知王爷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只管直言便是。”
康亲王嘴唇动了几动,连连叹气,半晌才支吾道:“这话我实在难以启齿……怎能让兄弟为了我,去做欺君罔上的大事?”
卫燕楠当即一拍胸膛,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爽利:“王爷但说无妨!你既拿我当真心兄弟,我便是为你豁出这条性命,也全是一场义气。不瞒你说,你只管去回禀皇上,就说这部经书是我卫燕楠借来观瞧,一时不慎遗失了。皇上近日正信任我,最多也就是打我几顿板子,未必便会取我首级。”
康亲王连忙道:“兄弟这番心意,我感激不尽,可这条路断然行不通。皇上何等精明,绝不会相信你会借经书去看。”
卫燕楠也点头附和,故作憨厚地笑道:“这话倒也不假,我虽在少林寺出过家,可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筐,平白无故借佛经研读,皇上定然不会相信。咱们得另想一个万全之策。”
康亲王见状,终于鼓起勇气,连着三次开口:“我是想请兄弟……想请兄弟……想请兄弟……”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卫燕楠,察言观色,等着她先应下这份重托。
卫燕楠见状,索性直接把话挑明,左手攥住脑后的发辫,右手在脖颈处狠狠一斩,做了个捧上首级的姿势,朗声道:“王爷不必为难。做兄弟的这条小命,今日便交在你手里了!只要不是加害皇上、谋逆叛国的大事,但凡你开口,我无有不依。”
康亲王大喜过望,紧紧握住她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兄弟竟如此义气深重!唉,做哥哥的别的客套话也不多说了。我是想请兄弟,寻机去太后或是皇上身边,悄悄取一部经书出来。我早已备好几十名手艺绝顶的匠人,就在府中等候,咱们连夜开工仿造一部,先渡过眼前这个死关。”
卫燕楠故作疑惑地问道:“匠人手艺当真靠得住?能造得与真品一模一样,半分破绽都没有?”
康亲王忙不迭地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能!定然能!包管天衣无缝,谁也看不出来。等仿造完成,兄弟再将原本的经书悄悄放回原处,绝不敢有半分损伤。”
他心里却打得一手好算盘:仓促之间仿造经书,想要毫无破绽本就难如登天,他本就是打算来一招偷梁换柱,让卫燕楠把假经书放回原处,真经书则由自己拿去呈缴皇上。料想卫燕楠目不识丁,根本分辨不出经书真伪,日后若是东窗事发,罪责也全在卫燕楠身上,半点牵连不到自己。这番阴私算计,此刻自然半句也不能透露。
卫燕楠装作全然未觉,一口应下:“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宫设法去取,王爷在府中静候我的好消息便是。”
康亲王千恩万谢,亲自将她送到府门外,一路反复叮嘱她务必小心谨慎,千万不可露出半分马脚。
卫燕楠辞别康亲王回到住处,灯下将那几十片破碎的羊皮取出来,细细拼凑。她心中暗道,八部经书已得其七,就算缺了几片,应当也能拼出地图的大致轮廓。可她本就没什么耐心,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连地图的一个边角都没能拼合完整,顿时心生厌烦,索性扔在一旁不再理会。她将所有羊皮碎片用油纸仔细包好,外层再裹上一层防水油布,贴身藏在衣襟之内。
心中暗自盘算:老康是正红旗旗主,他遗失的定然是红封皮的《四十二章经》,明日我寻一部红封的给他,便可轻易打发了他。
次日一早,卫燕楠将镶白旗经书的羊皮封面仔细缝好,粘上规整的红封皮,揣在怀中,径直往康亲王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