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成亲 金风玉露一 ...
-
卫燕楠长叹一声,道:“师姐,我对你一番心意,你现在总明白了吧,今生我们怕是没有缘分了,但愿来世……”卫燕楠心中暗叹,她本就是异世来客,如今顶着男儿皮囊,对着阿珂这番深情,一半动容,一半又是满心无奈——自己终究不是真的韦小宝,这桩姻缘,从根上便是虚的。
阿珂道:“我知道你待我很好,我…我也是欢喜你的,可如今…可如今我们被这老贼逼迫,只叹造化弄人……”说完便啜泣起来。
吴立身道:“小兄弟,我没妹子嫁给你,女儿还只三岁。也不成。喂,你们哪一个有姊妹的,快去叫来,跟这位小英雄拜堂成亲。”
敖彪笑道:“我没有。 ”另一人道:“这位小英雄义薄云天,倘若我跟他结了亲家,倒是大大的运气,只可惜我有兄弟,没有姐妹。”又一人道:“我姐姐早就嫁人了,已生了八个小孩。小英雄,你倘若愿意,等我姐夫死了,我叫我姐姐改嫁给你。”吴立身道:“等不得。哪一个有现成的?” 众人都摇头道:“没有。个个表情都好像错过了天大的好事,可惜至极。”
卫燕楠喜道:“各位朋友,不是我不肯,只不过你们没有姐妹,那就放了我们吧。”吴立身摇头道:“不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日非拜堂不可,否则的话,冲撞了太岁,一个个都要死于非命,这玩笑也开得?好,既然如此,你就和她拜堂成亲。”说着向阿珂一指。阿珂和卫燕楠同时怔住,阿珂一下子止住了哭泣,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不可思议。
吴立身道:“小姑娘,你愿意跟我兄弟拜堂呢,还是跟我位小英雄拜堂?你自己挑一个好了。
阿珂:“我不愿意。”
吴立身怒道:“到这时候还要推三阻四,你们刚刚不是已经互诉衷肠了,怎么这时候又不愿意了?时辰到了,错过了这好时辰,凶煞降临,这里没一个活得成。喂,阿三,阿狗,这两个家伙不肯拜堂成亲,把她们两个的鼻子都割了下来。”
阿珂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偷偷睨了他一眼,细若蚊吟解释:“我并非不愿……只是这般草草拜堂,无媒无聘,连半点排场也无,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话音落下,她眸光怯怯与卫燕楠对上,慌忙垂首,耳尖红透。
卫燕楠整个人都怔住,心底那点凄苦霎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发烫战栗。
她陡然生出万丈豪情,莫说只是拜个堂,便是此刻刀山火海横在眼前,为了阿珂,她也甘愿闯上一闯。
卫燕楠道:“别割我师姐的鼻子,割我的好了。”吴立身道:“要割两个鼻子祭神,你只有一个。喂,姓郑的,割了你的鼻子代这姑娘的,好不好?”阿珂眼望郑克爽,眼光中露出鄙夷之意。郑克爽转开头不敢望她,却摇了摇头。
吴立身道:“这小子不肯,你师弟倒肯。嘿,你师弟待你好得多了。这种人不嫁,又去嫁谁?至于你说的八抬大轿,咱们乡下人不讲究这些。拜堂,奏乐!”锣鼓声中,敖彪过去取下假新娘的头巾,罩在阿珂头上,解开了她绑缚。敖彪横过钢刀架在她后颈。吴立身赞礼道:“新郎新娘拜天!”
阿珂微觉疼痛,无可奈何,和卫燕楠并肩向外跪拜。吴立身又喝道:“新郎新娘拜地!”敖彪推转她身子,向内跪拜,在“夫妻交拜”声中,两人对面的跪了下去,拜了几拜。吴立身哈哈大笑,叫道:“新夫妇谢媒。”
阿珂又羞又怒,突然飞起一脚,踢中他小腹。这一脚着实不轻,吴立身一声大叫,退了几步,不住的咳嗽,笑道:“新娘子好凶,连媒人也踢!”
便在此时,忽听祠堂连声哨响,东南西北都有脚步声,少说也有四五十人。吴立身笑容立马收起,低喝:“吹熄烛火。”祠堂中立时一团漆黑。
卫燕楠抢到阿珂身边,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低声笃定道:“外面来了敌人,别怕,有我在,定然护你周全。”
阿珂抬眸望他,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眼底缱绻着化不开的柔情与羞怯,轻声细语:“我……我既已与你拜过天地,你往后可万万不许反悔。”
卫燕楠心头一暖,低声回她:“我求之尚且不得,怎会反悔?只是今日仓促潦草,这般拜堂,终究是委屈你了。”
听得祠堂外呼声大震,数十人齐声呐喊,叽哩咕噜,不知叫些什么。阿珂心里害怕,不自禁向卫燕楠靠去。卫燕楠伸臂搂住她,低声道:“别怕,好像是大批西藏喇嘛来攻。”阿珂道:“怎么办?”卫燕楠拉着她手臂,悄悄走到神龛之后。
突然间火光耀眼,数十人拥进祠堂来,手中都执着火把兵刃,卫燕楠和阿珂一见之下,都是大吃一惊。这群人脸上涂得花花绿绿,头上插了鸟羽,上身赤裸,腰间围着兽皮,胸口臂上都绘了花纹,原来是一群野人。
阿珂见这群蛮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个个面目狰狞,更加怕得厉害,缩在卫燕楠怀里只是发抖。众蛮子哇哇狂叫,当先一人喝道:“汉人,不好,都杀了!蛮子,好人,要杀人!咕花吐鲁,阿巴斯里!”众蛮子纵声大叫,说的都是蛮话。
吴立身是云南人,懂得夷语,但这些蛮子的话却半句不懂,用夷语说道:“我们汉人是好人,大家不杀。”那蛮子首领仍道:“汉人,不好,都杀了。咕花吐鲁,阿巴斯里。”众蛮子齐叫:“ 咕花咕鲁,阿巴斯里。”
举起大刀钢叉杀来。众人无奈,只得举兵刃迎敌。数合一过,吴立身等个个大为惊异。原来众蛮子武艺精熟,兵刃上招数中规中矩,一攻一守,俱合尺度,全非乱砍乱杀。再拆得数招,卫燕楠和阿珂也看了出来。
吴立身边打边叫:“大家小心,这些蛮子学了我们汉人的武功,不可轻视。”为首的蛮子叫道:“汉人杀法,蛮子都会,不怕汉人。咕花咕鲁,阿巴斯里。”
蛮子人多,武功又甚是了得。沐王府人众个个以一敌三,或是以一敌四,顷刻间只觉得凶险。吴立身挥刀和那首领狠斗,竟占不到丝毫便宜,越斗越惊,忽听得“啊啊”两声叫,两名弟子受伤倒地。
又过片刻,敖彪腿上被猎叉戳中,摔倒在地,三名蛮人扑上擒住。不多时之间,沐王府十余人全被打倒。郑克爽早就遍体都是伤,稍一抵抗就被按倒。众蛮子身上带有牛筋,将众人绑缚起来。那蛮子首领跳上跳下,大说蛮话。
吴立身暗暗叫苦,不来要脱身而逃,却挂念卫燕楠和众弟子,当下奋力狠斗,只盼能制服这首领,逼他们罢手放人。突然那首领迎头挥刀砍下,吴立身举刀挡路,当的一声,手臂隐隐发麻,突觉背后一棍着地扫来,急忙跃起闪避。那首领单刀一翻,已架在他颈中,叫道:“汉人,输了。蛮人,不输了。”
吴立身摇头长叹,掷刀就缚。众蛮子举起刀把到处搜寻。
卫燕楠眼见藏不住了,拉了阿珂向外便奔,叫道:“蛮子,好人,我们两个,都是蛮子。咕花吐鲁,阿巴斯里。”那首领一伸手,抓住阿珂后领。另外三名蛮子扑将上来,抱住卫燕楠。卫燕楠只叫得半句“咕花……”便住了口。蛮子首领一见到她,忽然脸色有异,叫道:“希呼阿布,奇里温登。”
拉着她了走出祠堂,话未说完,已给拖出大门。那蛮子首领奔出十余丈外,将卫燕楠放了下来,说道:“桂公公,怎么你在这里?”语调中显得又是惊奇,又是欢喜。
卫燕楠惊喜交集,道:“你……你这蛮子识得我?”那人笑道:“小人是杨溢之,平西王府的杨溢之。桂公公认不出吧。哈哈。”卫燕楠哈哈大笑,正要说话,杨溢之拉住他手,说道:“咱们再走远些说话,别让人听见了。”两人又走出好远,这才停住。
杨溢之道:“在这里竟会遇到桂公公,真教人欢喜得紧。”卫燕楠问道:“杨大哥怎么到了这里,又扮成了咕花吐鲁,阿巴斯里?”杨溢之笑道:“有一大批家伙在河间府聚会,想要不利于我们王爷,王爷得到了讯息,派小人来查探。”
卫燕楠暗暗心惊,脑中飞快的转着主意,说道:“上次沐王府那批家伙入宫行刺,陷害平西王……”杨溢之忙道:“多承公公云天高义,向皇上奏明,洗刷了平西王的冤枉。
我们王爷感激不已,时常提起,只盼能向公公亲口道谢。”卫燕楠道:“道谢是不敢当。蒙王爷这样瞧得起,我在皇上身边,有什么事能帮王爷一个小忙,那总是要办的。这次皇上得知,有一群反贼要在河间府聚会,又想害平西王,我就自告奋勇,过来瞧瞧。”
杨溢之大喜,说道:“原来皇上已先得知,反贼们的奸计就不得逞了,那当真好极了。小人奉王爷之命,混进了那他妈的狗头大会之中。听到他们推举各省盟主,想加害我王爷。不瞒桂公公说,我们心中实是老大担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反贼们倘若胆敢到云南来动手,不是小人夸口,来一千,捉一千,来一万,杀一万;怕的却是他们像上次沐家众狗贼那样,胡作非为,嫁祸于我们王爷,那可是无穷的后患。”
卫燕楠昂然道:“请杨大哥去禀告王爷,一点不用担心。我一回到京里,就将那狗头大会里的事,一五一十,十五二十,详详细细的奏知皇上。他们跟平西王作对,就是跟皇上作对。他们越是恨平西王,越显得王爷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一喜欢,别说平西王,连你杨大哥也是重重有赏,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杨溢之喜道:“全仗桂公公大力周旋。小人自己倒不想升官发财。王爷于先父有大恩,曾救了小人全家性命。先父临死之时曾有遗命,吩咐小人誓死保护王爷周全。公公,你到这里,是来探听沐家狗贼的阴谋么?”
卫燕楠一拍大腿,说道:“杨大哥,你不但武功了得,而且料事如神,佩服,佩服。我和师姐乔装改扮,来探听他们捣些什么鬼,却给他们发觉了。我胡说八道一番,他们居然信以为真,反逼我和师姐当场拜堂成亲。”
杨溢之心想:“你是太监,成什么亲?啊,是了,你和那小姑娘假装是一对情侣,骗信了他们。”说道:“这摇头狮子武功不错,却是有勇无谋。”
卫燕楠道:“你们假扮蛮子,为的是捉拿他们?”杨溢之道:“沐家跟我们王府仇深似海,上次吃了他们这大亏,一直还没翻本。这次在狗头大会之中又见了他们。小人心下盘算,倘若在直隶闹出事来,皇上知道了,只怕要怪罪我们王爷,说平西王的人在京师附近不遵守王法,杀人生事。”
卫燕楠大拇指一翘,赞道:“杨大哥这计策高明得紧,你们扮成蛮子,咕花吐鲁,阿巴斯里,就算把沐家一伙人尽数杀了,旁人也只道是蛮子造反,谁也不会疑心到平西王身上。”
杨溢之笑道:“正是。只不过我们扮成这般稀奇古怪的模样,倒教公公见笑了。”卫燕楠道:“什么见笑?我心里可羡慕得紧呢。我真想脱了衣服,脸上画得花花绿绿,跟你们大叫大跳一番。”杨溢之笑道:“公公要是兴,咱们这就装扮起来。”卫燕楠叹了口气,说道:“这一次不行了,我老婆见我这等怪模样,定要大发脾气。”开玩笑,我怎么会在阿珂面前扮成这幅鬼样,娘们要脸,卫燕楠心想。
杨溢之道:“公公当真娶了夫人?不是给那些狗贼逼着假装的么?”这却不易三言两语就说得明白,卫燕楠便改换话题,说道:“杨大哥,我跟你投缘的很,你如果瞧得起,咱们两个便结拜成了兄弟,不用公公小人的,听着可多别扭。”
杨溢之大喜,一来平西王正有求于他,今后许多大事,都要仗他在皇上面前维持;二来这小公公为人慷慨豪爽,很够朋友,当日在康亲王府中,就对自己十分客气,便道:“那是求之不得,就怕高攀不上。”
卫燕楠道:“什么高攀低攀,咱们比比高矮,是你高呢还是我高?”杨溢之哈哈大笑。两人当即跪了下来,撮土为香,拜了八拜,改口以兄弟相称。
杨溢之道:“兄弟,咱俩今后情同骨肉,非比寻常,只不过在别人之前,做哥哥的还是叫你公公,以免惹人疑心。”卫燕楠道:“这个自然。大哥,沐家那些人,你要拿他们怎么样?”杨溢之道:“我抓他们去云南,慢慢拷打,拿到了陷害我们王爷的口供之后,解到京里,好让皇上明白平西王赤胆忠心,也显得兄弟先前力保平西王,半分也没保错。”
卫燕楠点头道:“很好,很好!大哥,你想那摇头老虎肯招么?”杨溢之道:“是摇头狮子吴立身。这人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望,听说为人十分硬气,他是不肯招的。我敬他是条汉子,也不会如何难为他。可是其余那些人,总有几个熬不住刑,会招了出来。”
卫燕楠道: “不错,计策不错。”杨溢之听她语气似在随口敷衍,便道:“兄弟,我你已不是外人,你以为不妥,还请直言相告。”
卫燕楠道:“不妥什么的倒是没有,听说沐家有个反贼叫沐剑声什么的要改朝换代,还有个硬背乌龙柳什么的人。”
杨溢之道:“铁背苍龙柳大洪。他是沐剑声的师父。”
卫燕楠道:“是了,大哥,你记性真好。皇上吩咐,要查明这两个人的踪迹。你也捉住了他们么?”杨溢之道:“沐剑声也到河间府去了,我们一路撮着下来,一到献县,却给他溜了,不知躲到哪里。”
卫燕楠道:“这就有些为难了。我刚才胡说八道,已骗得那摇头狮子变成了点头狮子,说要带我去见他们小公爷。我本想查明他们怎生阴谋陷害平西王,回去奏知皇上。大哥既有把握,可以将他们的阴谋拷打出,那也一样,倒不用兄弟冒险了。”
杨溢之寻思:“我拷打几个无足轻重之人,他们未必知道真正内情,就算知道,沐家那些狗贼骨头很硬,也未必肯说。再说,由王爷自己辩白,万万不如皇上亲自派下来的人查明回奏,来得有力。倘若我们装作不知,由桂兄弟去自行奏告皇上,那可好得太多了。”
当即说道:“兄弟,你的法子高明得多,一切听你的。咱们怎生去放了沐家那些狗贼,教他们不起疑心?”
卫燕楠道:“那要你来想法子。”杨溢之沉吟片刻,道:“这样罢。你逃进祠堂去,假意奋勇救你师姐,我追了进来,两人乱七八糟大讲蛮话。讲了一阵,我给你说服了,恭敬行礼而去,那就不露半点痕迹。”
卫燕楠道:“大哥,里面有个姓郑的小子,就是那个穿着华丽的绣花枕头,这家伙老骚扰我师姐,兄弟见了生气得很,最好你们捉了他去。”杨溢之道:“我将他一掌毙了便是。”
卫燕楠道:“杀不得,杀不得。这人是皇上要的,将来要落在他身上,办一件大事。请你捉了他去,好好看起来,不可难为他,也不要盘问他什么事。过得二三十年,我来向你要,你就差人送到北京来。”
杨溢之道:“是,我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突然间提高声音,大叫:“胡鲁希都,爱里巴拉!”低声笑道: “咱俩说了这会子话,只怕他们要疑心了。”卫燕楠也尖声大叫,说了一连串“蛮话”。杨溢之笑道:“兄弟的‘蛮话‘,比起做哥哥的来,可流利得多了。”
次日清晨,卫燕楠进宫去叩见皇帝。康熙大喜,拉住他的手,笑道:“怎么今天才回来?我日日在等你。我先前一直担心,怕你给恶尼姑捉了去,小命不保。前天听多隆回奏,说见到了你,我这才放心。是怎么脱险的?”
卫燕楠道:“多谢皇上记挂,又派了御前侍卫来找寻奴才。那恶尼姑起初十分生气,向我拳打脚踢,后来我说皇上是鸟生鱼汤,是大大的好皇帝,杀不得的。她却说很多大逆不道的话。我赞你一句,她就打我一记耳光。后来我不肯吃眼前亏,只好闷声大发财了。”
康熙点头道:“你给她打死了也是白费,这恶尼姑到底是什么来历?她来行刺,是受了何人指使?”卫燕楠道:“她受谁指使,奴才不知道。那时候她捉住了我,用绳子绑住了我双手,好像耍猴般拉着走。皇上,我嘴里不敢骂,心里却将她十七八代祖宗骂了个够。”
康熙笑道:“这个自然,那还有不骂的?”卫燕楠道:“ 她拉着我走了几天,几次想杀我,幸好在道上遇到了一个人。这人跟奴才倒有交情,帮我说好多好话,这尼姑才不打我了。”康熙奇道:“那是谁?”卫燕楠道:“这人姓杨,是平西王世子手下的侍卫头子。”
康熙问道:“是吴三桂那厮的手下,怎么会帮你说好话?”卫燕楠道:“其实那还是出于皇上的恩典。那次云南沐家的人进宫来捣乱,想陷害吴三桂,大家都信了,但皇上英明无比,识破了阴谋。皇上派我向吴三桂的儿子传旨,那个姓杨的,就是那一次识得奴才的。”
康熙点头道:“原来如此。”卫燕楠进宫之时,早已想好了一肚子谎话,又道: “那姓杨的名叫杨溢之,跟那尼姑说起沐家这会事,说道皇上年纪虽轻,见识可胜得过鸟生鱼汤,聪明智慧,简直就是神仙菩萨下凡。尼姑将信将疑,对我就看得不怎么紧了。一天晚上,杨溢之和尼姑在房里说话,我假装睡着偷听,原来这尼姑来行刺皇上,果然是有人指使。 ”
康熙道:“是吴三桂这厮。”卫燕楠满脸惊异之色,道:“原来皇上早知道了。是多隆奏知的么?”康熙道:“不是。吴三桂的卫士头目识得恶尼姑,跟她鬼鬼祟祟的商议,还有什么好事了?”卫燕楠又惊又喜:“皇上,我跟着您办事,真是痛快。有什么事情您一猜就中,用不着我说。咱们一辈子可万事大吉,永远不会输给人家。”
康熙笑道:“上次在五台山清凉寺也免凶险的了。若不是你舍命在我身前一挡…… ”说到这里,脸色转为郑重,续道:“这奸贼的阴谋已然得逞了。”
想到当日白衣尼姑那犹似雷轰电闪般的一击,兀自不寒而栗。卫燕楠道:“其实这尼姑一剑刺来,你身手敏捷,自然避了开去,你跟着反手一招,打在那恶尼姑肩头,她非大叫投降不可。不过我生怕伤了你,一时胡涂了,只想到要挡在你身前,代你受这一剑。皇上一身武功没机会施展,在少林和尚面前出出风头,实在可惜。”
康熙哈哈大笑,他知当日若非卫燕楠这么一挡,定然给白衣尼姑刺死了,这家伙如此忠心,却又不居功,当真难得。笑道:“你小小年纪,官儿已做得够大了。等你大得几岁,再升你的官。”
卫燕楠摇头道:“我也不想做大官,只盼常常给皇上办事,不惹你生气,那就心满意足了。”康熙拍拍她肩头,道:“很好,很好。你好好替我办事,我很是喜欢,怎会生气?那姓杨的跟那尼姑还说些什么?”
卫燕楠道:“杨溢之不断劝那尼姑,说了皇上的许多好话。他说吴三桂对他父亲有恩,他父亲临死之时,嘱咐他要保护吴三桂,但吴三桂一心一意想做皇帝,大逆不道,那是万万不可。将来事情败露,大家都要满门抄斩。
那尼姑却说,她全家都给鞑……—鞑……都给咱们满洲人杀了,吴三桂又对她这样客气。她来行刺,一来是冲着吴三桂的面子,二来是为自己爹娘报仇。她家里人早死光了,也不怕什么满门抄斩。”
康熙点点头。卫燕楠又道:“杨溢之说,皇上待百姓好,如果……如果害了你,吴三桂做了皇帝,他自己虽可做大官,做大将军,但天下百姓可要吃大苦了。那尼姑心肠很软,讲究什么慈悲,想了很久,说他的话很对,这件事她决定不干了。
二人商量,说道吴三桂如再派人来行刺,他两个暗中就把刺客杀了。”康熙喜道:“这两人倒深明大义哪。”卫燕楠道:“不过杨溢之说另外有一件事不易办。”康熙问:“又有什么古怪?”卫燕楠道:“他二人低声说了好多话,我可不大懂,只听到到老是说什么延平郡王,台湾郑家什么的,好象吴三桂说要跟一个姓郑的平分天下。”
康熙站起身来,大声道:“原来这厮跟台湾的反贼暗中也有勾结。”卫燕楠问道:“台湾郑家是个什么王八蛋?”康熙道:“那姓郑的反贼盘踞台湾,不服王化,只因远在海外,一时不易平定。”
卫燕楠一脸的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这时奴才越听越气,心想这江山上皇上的,他姓吴姓郑的是什么东西,胆敢想来平分皇上的天下?杨溢之说,台湾那姓郑的派了他的第二个儿子,叫作郑克… …郑克……”康熙道:“郑克爽。”卫燕楠道:“是,是。皇上什么都知道。”
康熙微笑不语。他近年一直在筹划将台湾收归版图,郑家父子兄弟,以及台湾的军政大事,兵将海船等情形,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卫燕楠道:“这郑克爽最近到了云南,跟吴三桂去商议了大半个月。”
康熙勃然变色,道:“有这等事?”台湾和云南两地,原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没想到郑吴二人竟会勾结密谋,郑克爽到云南之事,直到此刻才知道。
卫燕楠道:“台湾有个武功很高的家伙,一路上保护郑克爽。这家伙姓冯,叫什么一剑出血……”康熙道:“一剑无血冯锡范。他和刘国轩、陈永华三人,号称‘台湾三虎’”
卫燕楠说道:“是,是,正是一剑无血冯锡范。杨溢之说,台湾这三只老虎之中,陈永华是好人,冯锡范和另外那人是坏的。陈永华不肯做反叛皇上事情,不过他一只老虎,敌不过另外两只老虎。”他在康熙面前大说九难,杨溢之,陈近南三人的好话,以防将来三人万一被清廷所擒,自己也好从中周旋。
康熙摇头道:“那也未必,陈永华比另外两个老虎更厉害得多。”卫燕楠道:“杨溢之跟那尼姑又说,江湖上许多吴三桂的对头,要在河间府聚会,开一个‘杀龟大会’,商量怎样杀了吴三桂。那郑克爽和冯锡范要混到会里打探消息,然后去通知吴三桂。
他们越说越低声,我听了半天听不真,好在他们不是想加害皇上,也就不去理会,后来我真的睡着了。皇上,奴才这件事有点贪懒了,不过那时实在倦得要命。半夜里杨溢之悄悄来叫醒了我,解开我的穴道,说那尼姑在打坐练功,叫我溜之大吉。”康熙点头道:“这姓杨的倒还有点良心。”
康熙双手负在背后,在书房中踱来踱去,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突然说道:“小桂子,你敢不敢去云南?”卫燕楠问道:“皇上派我到吴三桂那里去打探消息?”
康熙点了点头,道:“这件事着实有些危险,不过你年纪小,吴三桂不会怎么提防。那杨溢之又是你朋友,定会照顾你。”
卫燕楠道:“是。皇上,我不是怕去云南,只是刚回宫来,没见到你几天,又要离开你身边,实在舍不得。”康熙点头道:“是,我也是一般的心思。只可惜我做了皇帝,有能随便走动,否则咱俩同去云南,我揪住吴三桂的胡子,你抓住他双手,同时问他:‘他妈的吴三桂,投不投降?岂不有趣?”
卫燕楠笑道:“这可妙极了。皇上,你不能云南,待我去将吴三桂骗出宫来,咱们再揪他胡子。”
康熙哈哈大笑,道:“好就极好,就怕这厮老奸巨滑,不肯上当。啊,小桂子,我想到个法子,令他不会起疑。”卫燕楠道:“皇上神机妙算,一定高明之极。”
康熙道:“我们把建宁公主嫁给他儿子,结成亲家,他就一点也不会防备了。”卫燕楠心想,嫁给吴应熊这小子?这……这岂不太便宜了他?建宁除了变态一点,其实也还挺可爱的,这样的妙龄少女,他吴应熊这个大乌龟不配。
康熙道:“这老贼人的女儿,咱们把她嫁到云南去,让她先吃点苦头。”说着恨恨不已。他本来很喜欢这个妹子,但自从知道太后害死了自己亲生母亲,气得父皇出家之后,连这妹子也恨上了。
又道:“那时候我就可说老贼人教女无方,逼她自尽。”卫燕楠道:“皇上,奴才打听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皇上听了一定十分欢喜。”康熙道:“什么好消息?”
卫燕楠低声道:“老贼人是假太后,真的太后还好端端的在慈宁宫中。”康熙大吃一惊,颤声道:“什么?假太后?”
卫燕楠于是将假太后囚禁太后,她自己冒充太后,为非作恶之事,一一说了。康熙只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隔了好一会,才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你怎么知道?”
卫燕楠道:“奴才知道老贼人心地恶毒,只怕她加害皇上,因此买通了慈宁宫里的宫女,暗中监视,只要一觉情形不对,就来告知皇上,奴才今日一进宫,那宫女就将这件大事跟我说了。”康熙额头汗水涔涔而下,颤声道:“那宫女呢?”
卫燕楠道:“我想这件事情太大,倘若她泄露出去,那可不得了。因此奴才大胆,将她推入一口井里,倒也没旁人瞧见。唉,实在对她不住。”康熙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宽慰之色,道: “办得好,明儿你捞起她尸身,稳妥安葬,查明她家属,厚加抚恤。”
卫燕楠道:“是,是,遵皇上吩咐办理。”康熙道:“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去慈宁宫。”说着站起身来,摘下墙上两把宝剑,将其中一把交给她,低声道:“这事就咱们两人去,可不能让宫女太监们知道了。”
卫燕楠点头道:“皇上,老贼人武功厉害,我一进房就抱住她,皇上一剑先斩断她一条手臂,然后再问详情。”康熙点头道:“好!”
卫燕楠道:“皇上还是多带侍卫,候在慈宁宫外,当真情形不对,她叫人进来。否则倘若奴才抱假太后不牢,这贼人行凶,冲撞了皇上万金之体,那……那可不妥了。”康熙点了点头,打定了主意:“倘若非要侍卫相助不可,事成之后,将这些侍卫处死灭口便是。
康熙出得书房,传八名侍卫护驾,来到慈宁宫门外,命侍卫在花园中远远守候,与卫燕楠两人走向太后寝殿。慈宁宫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迎接。康熙道:“你们都到花园去,谁也不许过来。“
众人纷纷退开。卫燕楠知道当日假太后向他师父九难拍了七掌“化骨绵掌“,阴毒掌力,尽还给自身,师父虽教了化解之法,但自此之后,只要一使内力,全身骨骼立即寸断。
屈指算来,此时体内掌力尚未化尽,就算无经化去,谅她也不敢动武,再加自己有五龙令在手,一切有恃无恐,心下泰然。康熙却知这假太后武功甚是厉害,自己所学的武功全是她所授,即使加上个卫燕楠,两人仍然和她相差甚远,只有两人双剑攻她空手,打她个措手不及,就如当年暗算鳌拜一般,才能取胜,是以一踏进寝殿,手掌心中就渗出汗水。
卫燕楠低声道:“这贼子武功了得,皇上千万不可涉险。由奴才先上!”康熙点点头,右手紧紧抓住了剑柄。走进寝殿,却见殿中无人,床上锦帐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