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围城》阳芋不是土豆

8、定位|冷眼才得见棋局 现在宫中有

　　现在宫中有两个红人。
　　一个是我这个皇帝的“新宠儿”，一个则是嘉妃娘娘。
　　狗皇帝上个月进召后妃八次，三次是嘉妃，四次是我，还有一次是个小答应。
　　盘算局势，我想起了小的时候，阿姊关起门来与我论的前朝八卦。
　　前朝共立如、庄、德、顺四妃，分宫而居，也一分了宫中的势力。如妃是官女子出身，却很得皇帝宠爱；庄妃是从四品官员之女，家世平平，宠爱也平平；德妃则是正二品武官都统之女，据说荣色天下无人能比，入宫之后便是专宠；最后一个顺妃也是高官之后，可她也是唯一一个不太得皇帝宠的。
　　说来类比一下，嘉妃本是那个“身高宠低”的，我入宫之前，她本不得皇帝宠爱，也是这段时间突然得圣宠的。而现在出自正四品官员家中的慎昭容，对标的便是庄妃；而同样是官女子出身的毓妃，就是如妃……

　　那么我在这宫里的定位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出现，我的心思就乱了起来。
　　“陛下到——”
　　还没来得及整理心情，我便俯下身子请安。
　　“都起来吧。”他一边说一边坐在了摆着小桌的软榻上。
　　我瞅着他神色不好，便想着可千万别做错什么了让他把怒火迁到我头上来了。所以我站直了身子，不仅没有往前去和他坐在一排，甚至还表面向前，实际向后挪了一小步。
　　他大抵是心情真的很糟糕，直到月舒给他上了茶水他都没发现我并没有过去。
　　月舒是皇后娘娘拨给我的四个宫女之一，因进了我的殿，她们四个都改成了以“月”为前的名字。而且我还发现，起名的那人可真是这个月舒有大学问的——这月舒人如其名，长着一张看着就让人舒心的脸，而另一位宫女“月文”，则是看着就一副饱读诗书的样貌……
　　“在那想什么呢？”皇帝喝了口茶，到底是想起了我来，他放下了茶盏，挥手示意下人们出去，又向我招了招手，“过来。”
　　我便就只好过去，可还没等我挨饭软榻，皇帝就扣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扯过去，半坐在了他的怀里。
　　他比我高上一些，故而我此刻搭着榻边靠在他身上虽不似女子那般小巧伊人，却也还不太别扭，只是心里总还是过不去的。
　　“陛下这是做什么？”于是我道。
　　“朕想与爱妃亲昵，怎么，不行？”皇帝的手捏在了我的下巴上，并没有使什么力气，可他拇指上的玉扳指却硌的我生疼。
　　还是怕影响人设，也是不想再应承下去，我咬了咬牙，故作娇羞道：“当然行，陛下怎么都行。”
　　“你啊你！”他果然被我“恶心”到了，食指点了点我额头，继而把我推了起来。
　　“朕听说伍氏与你阿姊关系不错，今她有孕，送些东西去，”他站了起来，睨了我一玩才继续道，“送的东西也需得好好想想。”
　　撂下这话，他就走了。
　　人是走了，话还留在那呢。
　　他那话说的含蓄，我自动在脑海里翻译了出来：“朕啊，怕你这个糊涂蛋太不通人情世故，特意（重音）来嘱咐你一句，那两位有孕的，你不认识的那个也就算了。认识的那个不说是许氏的闺中密友吗？怎么也不知道趁这个机会去讨好！还有你送的东西，可别送些容易出问题的东西！”
　　这我当然知道！
　　我只是在筹备，各宫各殿现在无一不送礼的，人多礼杂，哪能显出我送的东西来，我只是想等个好时机再送！
　　那他今天和我说这些话做什么？
　　难不成，他真的以为我是那种一点人情世故不懂的蠢人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不是这个原因，那他……又在逗弄我？
　　是了，他惯常爱逗弄我的，像逗弄一只小狗那样。
　　可心里还是惴惴不安，他与我论孩子的事，总不会是在点我不能生，那么是不是可以说，于陛下而言，我能不能生都并不重要，因为就算我是个女子，因为我姓“许”，故而我入宫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今生是没有子女缘分的。
　　树大招风，朝臣权势大了，就招来了皇室的忌惮……可是这般浅显的道理，连我都能懂，父亲又怎会不知？
　　我一路送他出去，送到了院中。他走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我又抬头看了看天，四方宫墙相隔，连光都好似透不进来了。可我的眼睛渐渐酸涩，我忍不住抬手遮了遮阳光。
　　光还是能照进来的，就连燕子也能自由来去，被困住的，从来只有我。

　　晚上的膳上了几道蒸菜，没滋没味的，我没吃上几口。
　　心思全在那狗皇帝身上。
　　我好像又搞错了事情，关于我在宫中的定位之事。我该思考的，不是“许珩”，而是“许家子”才对。若不是我，而是我阿姊进了宫，那她又会是什么境地呢？
　　我习惯性的以黑白子相搏，将我阿姊做白子，陛下做黑子，又迁思回虑一番，脑子里竟只出现两个字“盛宠”。
　　阿姊容貌非常，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必然能得陛下欢心，而陛下宠爱她，又是为皇家“开枝散叶”做了贡献，也不会有人上奏弹劾。此刻，黑子白子各半分布，并不出现攻势，甚至白子还有些依偎着黑子的样式。
　　我还觉得少了些什么，此刻的局势像是被雾蒙住，并不能看得清真相。
　　那么，如果把“情爱”二字去掉……黑子舍了挂念，不再相让于白子，而步步紧逼，白子却困于身份的缘故，只能防守，不能攻击，只能蜗于棋盘四周打着基础。
　　陛下会宠幸她，会晋她的位份，不需三年，“许氏”就会被封妃，届时，一个身低宠高，一个身平宠平，一个身高宠低，一个身高宠高的宫中四妃便真的齐全了。
　　那么再之后呢？
　　我手下的黑棋开始出击了，白棋本就步步相让，开头时打下的一点“江山”也都被逼着还了回去，于是黑棋不过数子，已落在了白棋的命门，任白棋再如何谋算，也离不开被灭的形势。
　　我心中烦躁起来，挥手扫落了棋盘上的所有棋子。
　　沁儿忙忙边指挥着捡棋子，边和我压着声音说：“公子心情不好，打什么东西不好，但这棋可是陛下赐的，摔不得，摔不得啊！”
　　我不想回话，兀自进了里屋。
　　我也没心情不好，只是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我便是那“四妃”之一。
　　早是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