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围城》阳芋不是土豆

20、天下 闲

　　闲言叙尽，也该说正事了。
　　许延一侧身，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不起眼的小厮往前来了半步。
　　“草民李良，见过许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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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回了席上。
　　我心绪不佳，本不想再回，可想着皇帝先前应下的“封妃”，到底还是又回了来。
　　不过这狗皇帝倒让我失望了——直到席面结束，他也半点没提封妃的事，连公主也没给我！
　　喝了几杯酒，头脑反而清晰了起来。
　　也是，也是。
　　当朝太师之子，镇国大将军的亲眷，怎么能太得宠呢？
　　有恩无宠，才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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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小公子生如明珠耀目，贵气非常，良得将军引荐，能见小公子一面，乃此生之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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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落座在了父亲身侧。
　　方才没注意，父亲应是在我领着兄长整修时来的。这远远望着，倒是瘦了许多，说半点不挂心那是假的，更何况唯一留在身边的女儿身子骨还弱，终日病榻缠绵，总担心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又哪里能健健康康的呢？
　　也是我任性，我合该安于后宫，蹉跎一生，也就保住了许家的气脉了。
　　纵然不能再往高处走，总能平稳了后半辈子，不管是再过个几年让父亲以岁高而辞官回乡，还是让兄长假意重伤，至少能得个善终，也免了如同“辅国大将军”一般的坏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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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听闻将军讲小公子幼时趣事，便猜测能与小公子相见投缘，隧求了将军此番周折，带我来与小公子相见。”
　　原来，镇国大将军“急于面圣而盔甲未卸”竟是算计好的？
　　只为了让我见一见这李良？
　　颇有些荒唐，他想见我，随时跟着家中亲眷，递上探亲一旨，什么时候不能见我。
　　可这人明明嘴角含笑，眉梢眼角却尽是冷意，实是奇怪得很。
　　更为奇怪的是，我见了他倒真有些亲近意味，只觉前世今朝，合该相识。
　　“方才听小公子之言，虽有几分任性，但不失男儿血性，还望小公子莫要妄自菲薄，天家之下，众生皆苦，‘仇我所恨人’，又有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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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杯酒下肚，也不知是酒性烈还是腹中本就空虚，这几杯酒直烧的我胃疼了起来。
　　可这样的疼痛却让我感到真实，是天地之大，而我尚在人间。
　　是这一年来终日里虚晃度日，幸得兄长引来这“李良”，字字如当头棒喝，直敲得人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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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苍茫人世间，糊涂一点又有什么错？只是不要荒唐度日，清醒着沉沦才是。但小公子这样良善又有报负之人，怎可安于此地，困于宫内。
　　小公子可知，边关之地，有因钱粮不足，于寒风朔雪之中命丧于此者；又大内之外，百姓凄凄，苦不堪言，若不幸再逢天灾人祸，则难民数以万载，朝上拨款，层层盘剥，于百姓言，真成‘鸿毛之恩’。世家氏族，家家相护，家内之人无人于此乱境挺身而出，有志者不鸣于世，有才者蹉跎终老，天下积弊久矣，早已成疾。”
　　“若将军真的退于一隅，不再管征战之事，介时战乱纷起，又无能人才将，只平素安稳的世家子弟，酒囊饭袋之辈领军，难道是要天下百姓的命来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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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合该安于后宫，蹉跎一生，才能保许家太平！
　　可“百姓凄凄，苦不堪言”！
　　寒门子弟当若之何！
　　无功名利禄之人又当若之何！
　　天下有才有德之人有甚，世有千里马，却常无伯乐。
　　若我今日安于后宫，蹉跎一生，又要天下百姓若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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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一直守着外头的沁儿突然大喊了声，“可与大公子叙完话了？”
　　这是提醒我们的说话时间长了，要被人注意到了。
　　李良终于结束了他的“大论”。
　　他又微微鞠躬，意犹未尽道：“若我今日所说，小公子听进了十之一二，便请再请书信于将军，良自由办法回信。只留问一句，‘许家而今局面，公子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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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终了，我起了身，眼前一下发了黑，倒下之前，得见众人围于身侧，却都碍于我“宫妃”身份，无一人敢扶。
　　怯，惧，趋炎附势，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
　　天下亦如此焉。
　　许珩，而今局面，你当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