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烟花下热吻》老可爱

13、爱神丘比特 乱射箭

　　“外面那个男生是跟你打电话的吗？”

　　沈延舟看向窗户，对上了一双充满审视和打量的双眼，这种目光，他还算熟。

　　赵晚慕没抬头，“嗯”了一声。

　　“他喜欢你？”

　　“才没有。”

　　“那就是你喜欢他？”

　　赵晚慕一愣，随后摇头：“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吗。”

　　说完，她冲沈延舟灿然一笑。

　　沈延舟轻叹一口气，“现在的学生都这么闲吗，一天天的不是我喜欢你就是你喜欢我。你们没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比如？”

　　“赵晚慕小朋友，高中很重要。重要到，它可以改变你未来的命运，如果你未来想自主决定自己的生活，就得好好学习，知道吗？”

　　以前没有人跟赵晚慕说过这样的话。在她的世界里，爷爷就是坐在金字塔尖的人，她、大姐、二哥，甚至是姑姑和大伯，全都要听爷爷。听话听多了，她也就不觉得自己还有可以选择的地步。

　　可其实，她一直都想改变这种被人支配的状态。

　　赵晚慕不知道为什么沈延舟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自己也被一些东西困扰吗？

　　她问：“哥哥，你以后要上哪所大学？”

　　沈延舟放下勺子，沉思了一秒说：“没想好。”

　　“那你想好了一定要告诉我。”

　　“怎么了？”

　　赵晚慕认真道：“我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

　　沈延舟本想直接应了她的话，可给了人希望，却又给出残酷的回答，不是他的作风。

　　“我有可能出国，不在国内上大学。”沈延舟说完，空气都沉默了。

　　赵晚慕虽然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也知道出国的人在自己身边比比皆是，她还知道，自己一旦加入了爷爷的这个游戏，只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没办法出国。

　　如果沈延舟要出国读预科，就意味着，要提前半年离开。这样一来，她刚刚找到他，就又分开了。

　　看赵晚慕不说话，沈延舟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明天我就要回家上雅思课了。你要是害怕的话，记得找你姑姑来陪你。”

　　赵晚慕喝掉了剩下的粥，这才应声，\"嗯。\"

　　“不过也没有那么绝对，看我家里人的意愿，说不定哥哥会留在国内上大学也不一定。”

　　沈延舟看赵晚慕伤心，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安慰。

　　事实也确实如此。沈家人是想要沈延舟出国，高三开学以来的每个周末，他都要回家上雅思课。但因为妈妈的缘故，沈延舟还是想要尽可能留在国内照顾她。

　　他不知道，自己不出国的决定会在那个家造成怎样的轰动，只能一边上学，一边听从父亲的话。

　　吃完饭离开万美广场的时候，苏一哲还在对面的咖啡店门口坐着。沈延舟看着他充满敌意的眼神，对赵晚慕说：“有什么没说开的就去说开，不要和朋友闹矛盾。”

　　赵晚慕摇摇头，“我不去，我跟他不是朋友。”

　　沈延舟轻推了她一把，“去吧。我在公交车站等你。”

　　沈延舟离开了，留赵晚慕一个人在原地腹诽。他是真的把她当妹妹了吧，还要把她推给苏一哲，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吃醋的意思。

　　“你男朋友……”苏一哲刚开口说话，就被赵晚慕一记眼神给堵了回去。

　　“我是说，你喜欢的人怎么这样，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赵晚慕觉得苏一哲简直是地球一级绿茶。

　　她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商场中的人流不断，一时都成为了背景音，苏一哲脑子一空问：“你为什么转学？”

　　“因为一些事情，”赵晚慕回答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沈延舟，她催苏一哲，“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赵晚慕转身时，苏一哲叫住了她，“我们和好吧，不闹别扭了。”

　　赵晚慕看着苏一哲虔诚的双眼，这才记起，这双眼对全世界所有的女生都一样深情。

　　“苏一哲，我没有和你闹别扭。”

　　从小到大，赵晚慕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捉弄人一时兴起，道歉全无诚意，她完全不想再和苏一哲浪费口舌。

　　赵晚慕跑出完美广场，等待马路对面闪烁的灯变绿。

　　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她看到沈延舟站在公交车站处玩手机，没有丝毫在意的样子。

　　红灯变绿灯了，赵晚慕小跑到沈延舟，不停喘着气。

　　沈延舟气定神闲地看着她问：“跑那么快干嘛，不害怕犯病了？”

　　“我担心你不等我。”

　　沈延舟笑，“跟你同学的矛盾解开了吗？”

　　“没什么矛盾。”赵晚慕试探地说，“就我以前喜欢过他。”

　　沈延舟“哦”了一声，开玩笑道：“你喜欢这种？”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不喜欢他了，我喜欢……”

　　赵晚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延舟捂住了嘴巴，他靠近，说：“别总是嘴上说说，我最烦这一套。”

　　他双手插兜，酷酷地上了公交车，坐了单座。

　　他想，人类的感情总是挥之即去，转瞬之间。

　　没有什么是永恒。

　　被灌了太多的甜言蜜语，他都差点信了一个小女生的话。

　　爱神丘比特，请你别乱射箭。

　　赵晚慕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他不想和自己坐一起。她坐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总是表面全世界最阳光，最绅士，最有教养，可私底下，赵晚慕从来没读懂他。

　　来的万美广场的时候，两个人还并排坐在出租出的后座上，怎么走的时候，他就要一个人坐了？

　　……

　　到家的时候，赵晚慕跟着沈延舟进了家门。

　　两个人坐在说桌上各忙各的，谁都没说一句话。

　　赵晚慕心里正在打鼓，听到沈延舟说，“今晚，你要回家睡。”

　　“为什么？我的病还没好呢。”

　　沈延舟把书翻了一页，无奈道：“要是我今天回家，你要怎么办？”

　　赵晚慕有点急，“你今晚要回家吗？”

　　那岂不是没人陪她睡了。

　　“嗯，晚上八点，有人来接我。”

　　情况变动太快，赵晚慕翻动手机，不知道现在跟张妈说来陪她睡，爷爷是否批准。

　　沈延舟看她在发消息，也关心问了一句，“你姑姑她们，要来吗？”

　　赵晚慕放下手机，心里懵懵的，“不知道。”

　　她在想，自己还能找谁。

　　王灿灿倒是最好的人选，但大姐说了，自己私底下不能和王灿灿往来。

　　就只剩下章纯如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赵晚慕给章纯如发了消息，“纯如，那个想问你一下，你今晚能不能来我家住。我家人不在家，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虽然跟章纯如交了朋友，但时间还不长，赵晚慕也知道分寸，编辑完这一条信息后赶忙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事情不能来也没关系，千万不要勉强。”

　　章纯如回答很慢，沈延舟看着赵晚慕略显担忧的面色，浅浅安慰：“你早晚要学会一个人的。”

　　赵晚慕发消息的手顿住了，不知怎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伤感。

　　她来找他，就是不想再一个人了。

　　结果被一天之内被他打了两次预防针，一次说出国，一次又说让她学着一个人。

　　她听的出来，这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拒绝她的每一次靠近。

　　“那我先回家了。”她小声地说，有一种被驱赶的丢脸。

　　内心还残存着一丝被对方挽留的想法，但最终都被沈延舟的一声“嗯”给终结。

　　赵晚慕去去卧室里拿她的玩偶兔子。要离开的时候，她的余光看到沈延舟卧室的角落里，堆着一摞信封，以粉色和紫色为主，一眼就能看到是情书。

　　王灿灿提醒自己拿回项链的话还萦绕在耳边，迫于好奇，赵晚慕走近了那堆信。的确是情书，全是沈延舟的。

　　赵晚慕扒了几封，便看到自己的情书尘封在其它情书上面。

　　沈延舟觉察出赵晚慕情绪不对，怀着安抚的心来卧室看她，却看到小小的身影蹲在角落里在看情书。

　　他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

　　赵晚慕指了指情书，问：“你把它们堆在这里干嘛？”

　　“没地方放，所以堆在这儿。”

　　“那，你会看吗？”

　　沈延舟很直接，“不会。”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她可能是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情书。果然，下一秒，沈延舟就听到赵晚慕说：“那我把我的情书拿回家了。”

　　“哦。”沈延舟心里闷闷的，他拨了拨头发，看了赵晚慕一眼，把地铺收了起来。

　　赵晚慕回家了，沈延舟也收拾了一番，等司机来接。

　　晚上八点，沈延舟出门的时候，在赵晚慕家门前晃悠着，想着敲门跟她告个别，顺带看看她有没有哭。

　　但落在门上那双手却始终无法落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总之就是下不去手，只能把耳朵贴在门口听，隐隐约约听到了女孩哭泣说话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电视剧发出的声音。

　　沈延舟站在门口正纠结，隔壁的门恰好打开，吓了他一跳。担心自己狗狗祟祟的样子被发现，他顺便转了个身，进了电梯。

　　北城的秋，夜晚已经有了一丝凉意。沈延舟坐在安静的车厢中听司机说家里的一些近况。父母又吵架了，司机让他回家的时候注意别说错话，尤其不能提要在国内上大学的事情。

　　电台里的音乐播完，又放送了新闻消息。女播音员播送着：“天气转凉，哮喘进入高发，接下来我们邀请到北城医院呼吸科专家，来为大家介绍哮喘急性发作时，该如何自救……”

　　沈延舟没有听下去，脑海中全是赵晚慕吃药的情形。他身体健康，鲜少生病，不知道得了哮喘竟然还有失去生命的危险。

　　也难怪她那么害怕，没人陪在身边就睡不着。

　　电台里的专家介绍着方便呼吸的姿势，沈延舟一边听，一边想起在赵晚慕家门口听到的哭声。

　　他越想越觉得，那是赵晚慕的声音。

　　他还想起来她说她没有父母，寄养在姑姑家。她没有太多钱，吃麦当劳的样子都很幸福。

　　车厢里有点闷，沈延舟摇下了车窗，看着窗外苍茫的黑夜，突然想起了他带她去看病的那晚，她在他的背上说，“哥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

　　自从有记忆以来，他对家里人的记忆就是冷漠，没有人为他的到来感到开心。在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里，爱很短暂，父亲起初爱妈妈的时候，也会爱他，可后来，感情消失，他也成为了最不受欢迎的那一个。

　　没有人对他说过，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就连妈妈也没有，他有限的记忆里，记的全部是妈妈的哭泣和抱怨。

　　那个家太窒息了。

　　“我忘记带东西了，您把我送回家，明天我自己早起回家上课。”

　　司机有些为难，“那沈先生那边……”

　　“我会告知他的。放心，不会让您为难。”

　　司机讪讪笑了几声，解释自己不是因为为难，只是担心路程远，但还是掉头往反方向开去……司机说了很多话，沈延舟都没听。

　　都是废话，听了也没用。

　　赵晚慕躺在床上看电视，是北城卫视的海外剧场，里面的女主角事落难公主，正哭得梨花带雨。想到自己今晚没有人陪，沈延舟要出国的事情，赵晚慕也忍不住叹气。

　　章纯如倒是回消息了，她今天有事，只能明天陪自己。

　　赵晚慕把被子拿到客厅，打算躺在沙发上听一晚上电视睡觉，然而门却被敲响了。

　　她还是挺谨慎的，在猫眼处往外看。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谁？”她防备地问。

　　下一秒，楼道里响起了一声咳嗽声，声控灯也亮了起来。

　　“我。”

　　沈延舟带着北城的凉意，还有一丝笑意，站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