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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香红藕断莲子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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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天罡阵被破了?!”
“有人危险?是晞儿么?难道是晞儿她……”
“黄喉貂?开什么玩笑,这东西不是早就杀尽灭绝了么?”
屋内的三人反应各异,但都神情激动。一身道服的素颜女子虽是愕然,而反应过来后,不无赞赏之意;白衣男子先是一怔,后拍桌而起,墨色眸子死死盯着来人;另一位青衣女子则是失声惊呼,又注意到来人相当眼熟。惊讶过后,三人齐齐发现来人竟是十一、二岁模样的孩童,手中还抱着血色的一团。
“殿下!”青衣女子踏前一步,脱口而出,又顿感不妥,回眸望去,果然其余两人皆是疑惑、探究地盯着自己,不由苦笑。这下好了,本来女皇陛下只是遣她一个人来的,却被大皇女缠得不行,不得已带上了这孩子,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被此行的正主看到了……念及此,投向来人的目光有些哀怨,青衣女子深深叹了口气,为两人介绍道,“这位是今上的大皇女,明暖殿下。”锦衣孩童礼貌颔首,并未说什么。
“唔,资质不错嘛。”道服女子似笑非笑地扫了身旁的白衣男子一眼,意味深长道,“只可惜,比起某人的孩子还是差了些许的。”扬唇,道服女子半眯起眸子,对青衣女子淡淡道,“华纯,你也算是半个太女太傅了,混得不错啊。”
“不,这个太傅之职还是母亲为我去争取的,依着我的性子,如你们所知,我是绝不会当官的。”华纯无奈摇首,语气不无苦涩之意,“只是没办法,华家子息单薄,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
“哼,那个女人还真给你母亲面子,早就有‘太女太傅’的打算了么?”白衣男子冷哼一声,面色很是不好,“……不若,走吧,晚了晞儿便有危险了。”语罢,也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修长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显然自身的轻功已经登峰造极。
“诶,别乱动啊!”被称为“明暖”的锦衣孩童惊呼一声,却只能眼见着手中的雪貂纵身跃下,同样不知所踪。不若道姑微微挑眉,目光随着雪貂的身影远去,复而收回,含笑打量着华纯,“啊呀呀,华纯,你这次可是闯祸了嘛。谁都知道归雨这人可是个大醋坛子啊……”不若道姑不无幸灾乐祸,笑意盈盈地拍了拍哭丧着脸的华纯,刹那只余残像留在原地。
“那个,老师,他们到底是……”明暖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不无惊诧的神色,“那位道服女子想必就是太行门的掌门吧,若是这等人物,有如此武功也没什么好惊讶,只是刚才那位公子——”顿了顿,她并没有接下去,反而轻轻道,“总觉得有些眼熟。”
“眼熟?”华纯回望着那一抹依稀的白色,不置可否,“那等风华,十年前被喻为‘姿容绝世’、‘气度无双’,这样的人物是不大可能觉得眼熟的。即便是他的近亲也很少有人能有他这份风华的,‘才倾天下、武压群雄、奇门遁甲、天上人间’,能有如此盛赞的人啊……真是可惜了……”语调中充满惋惜,华纯摇首,“殿下,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请殿下先行下山吧。臣解决完一些事情就来。”
“咦?不行……我也要去那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下意识地反驳,明暖抬眸,却首次从自己一向视为姐姐的太傅眼中看到如此严肃的神色,只得将后半句吞了回去,“好吧,本宫知道了。太傅大人,请你事后务必将那位陷入险境的小姐的情况告诉本宫。”这样的自称一出口,她便是当今的大皇女,而此话也相当于命令。这已经是她能退让的极限,她很清楚身为一国大皇女是绝不能私自出宫,更不能轻易涉险的。她此次不但自身涉险,甚至还连累了别人,若是被自家母皇知道,恐怕没什么好下场。华纯也是替她着想,但是她仍是对那个举止不同寻常的孩童忍不住地关注。先不论那个孩童到底是什么人,总之她是欠着人家一命的。
“臣遵旨。”墨色眸子闪过一瞬讶然,华纯继而一笑,唤来侍人带她先去洗漱一番。目送明暖的离去,华纯身影一闪,竟是以丝毫不逊色于不若的速度飞掠而去。
恰时,烈日当空,已近午天。
华纯自认为武功虽不能算绝顶,但也只是稍稍逊色于适才的两人。然而,令她诧异之极的是,当她沿着两人的路线前行不多时,便看到两人停下了步伐,一言不发。四周只余一片寂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她颇为诧异于这份异样,难道这么快两人便解决了危险?念头一转,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呼吸一窒,又或许是……已经遇难了?目光落在白衣男子的脸庞上,她摇首,否决了自己的念头,不可能,不然这人早就会把这里毁了。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挑眉,踏前几步,墨色双眸倏地睁大。
“呵呵,我没事呢。”目光所及之处,血衣孩童轻笑,淡淡望着怀中蜷缩成一团的雪貂,双瞳似乎被生生染上一层血色,光华流转,清亮到令人难以直视,又有浅浅雾气弥漫其中,让人难以窥探深处。“唔,你又救了我一次呢,多谢。”轻轻拍了拍手中的雪貂,那孩童回眸一笑,向白衣男子颔首示意,“爹,我没事,不必担心。”话音刚落,却惊得华纯满脸愕然。
开什么玩笑!这孩子叫他爹?难道这孩子就是“那一位”?华纯愣愣地来回打量着那孩童和白衣男子,难掩内心波涛汹涌,怪不得适才他那么激动,原来是他的女儿。也难怪,这份风华的确是相似的,只是那双眸子……
“看来还是我错了,早该让你学武功的。”白衣男子微微蹙眉,忽而展颜一笑,指着雪貂道,“这小家伙还真是喜欢你呢,没停下就迫不及待地扑进你怀里了,你倒是对人家做了什么啊?”语调不无促狭之意,白衣男子一扫适才紧张担忧的神色。
“喂喂,归雨,你的思想也太奇怪了吧。”不若道姑极为惊诧地瞪了白衣男子一眼,抿起饶有兴致的弧度,“晞儿才十岁,你也不怕教坏了她?”侧首,将华纯呆怔的神色收入眼中,又似笑非笑道,“华纯,怎么了?”
“呃,不若,这孩子……是谁?”华纯略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挑眉问道。虽然样貌的确相似,风华也难以遮掩半分,但是那双眸子的颜色恐怕不是她的错觉,是再真实不过的血色。素有耳闻太行山上有一位朱雀转世,一双血眸当世无双,当时只认为是无稽之谈,一笑置之,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而且还是“那一位”。
“什么是谁?你问她是谁?”不若面色古怪,伸手指了指那孩童,“从出身便被预言‘东方未晞,星坠辰陨’,弄得大周的诸多名门望族无一敢给自家孩子取名带有‘星’、‘辰’这几个字;来太行山十年却将这里搅得人仰马翻,烧过房子、放走野物、乱破阵法、读完这里所有的典籍;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下过山,被变相软禁,直至精通各家学论,你说她是谁?”一字一顿,不无讽刺之意。
“啊,原来这句谶言真的存在,怪不得姑姑她为孩子其名的时候被视为异类……”华纯恍然大悟,她口中的姑姑,是大周颇有实力氏族之一——南宫家的家主,名曰南宫绣。其人性情古怪,常理难易度之,向来不热衷于打理家族,更是在近来将主权完全扔给了自家唯一的儿子,也就是被取名为“南宫寒星”而一时名震各大名门望族的世家公子。如果仅仅看这一点,会为儿子起“星”这个名字似乎很正常。
“然后呢?”不若挑眉,示意华纯继续。
“嗯,背负这句谶言的,据说是夜家的下一任家主,也就是现任家主夜归雨的女儿,名字是什么……夜未晞?”华纯稍稍蹙起秀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之前明暖的那句“总觉得有些眼熟”,这才反应过来,惊叫道,“诶?!她是夜未晞,也就是今上的嫡皇女?!”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各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夜未晞挑眉,淡淡将目光投向华纯,“我与当今圣上有关系?”本来她便想不通她的母亲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允许父亲一个人带着她,猜想过母亲已死,也猜想过夜归雨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唯独没猜想过母亲会如何身份高贵。母亲的身份几乎是一开始就否决的,若是同样的名门望族,绝对不可能会放任父亲与她两人住在太行山上。但,眼前这人刚才的话明显是脱口而出,也不像作假。
华纯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由苦笑,连连摇首。
“华纯,这笔账我记着。”冷冷扫了华纯一眼,白衣男子稍稍缓和了神色,又对夜未晞道,“晞儿,听爹的话,现在还不是知道的时候。”会这样自称的,自然只有夜归雨。
“……咳咳,就是,别在意这种事情。”不若趁机打圆场,顺便丢给了华纯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扯开话题道,“之前有位小姑娘匆匆赶来通知我们‘天罡阵’破了,是真的么?”
收回落在华纯身上的目光,夜未晞淡淡瞟了不若一眼,颔首道,“是啊,我都见到‘断魂阁’了,‘天罡阵’还会有么?”语调意味深长,她似笑非笑,挥了挥手中染血的莲蓬,“这里本来有个湖泊,也就是‘天罡阵’阵法的中心,而这朵莲蓬便是启动阵法的机关。还好是这种莲蓬,若是什么有血腥气的东西,只怕即便没有阵眼,这阵法也能杀人了。”微微撇了撇嘴角,她缓缓道,“别问我到底怎么破阵的,我不仅不知道,而且明明记得似乎被阵法反噬了。总之现在这阵法破了,这一大片区域的五行失去平衡,引来大群灵兽奇物,雪貂也是,黄喉貂也是。”
“那么……大群黄喉貂呢?”探究的目光扫视四周,不若仍是有些不相信她的说辞,指着面前的黄喉貂尸体道,“这里只有一只黄喉貂,谈不上什么‘黄喉貂围攻’吧?”并不明白断魂阁到底是什么,所以不若相当明智地选择了忽略。
“那是群貂之主哟。”夜未晞抿唇一笑,“这黄喉貂与雪貂都被五行失衡所吸引而来,但因为宿敌天性而在此相斗,原本雪貂不足以力敌,但被途经这里的某位小姐给救了下来,黄喉貂自身触动了‘天罡阵’的残余阵法,因此身亡。随后赶来的黄喉貂们自然群情激愤,一拥而上,围攻是确有其事。只是群龙无首,只需杀鸡儆猴略微处置几个,出于自己的性命考虑,这些黄喉貂便会一一逃走了。”血色双眸微微垂下,她的唇角隐约一弯,淡淡道,“——擒贼先擒王,亦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