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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波涛汹涌 俞时给了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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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温不火,什么看似简单、无关痛痒的攻辩,都是海大设下的陷阱,一步一步引他进入圈套。
而他真就自己掉了进去。
下场时,俞时不敢去看李教练望过来的眼睛,偏着头想要从窄敝的过道逃走。
可偏巧李教练就像在等着他似的,一双大手搭在了他肩上。
路申言正越过教练的肩膀看着他。
灯光已然暗了,他眼中的神色晦涩不明,俞时只看得清他皱紧的眉眼。
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对不起。”
俞时说着抬头,想去找李教练愠怒的眼睛。
“回去吧。”
教练却什么都没说。
没等来想象中的训斥。
俞时心里空落落的,比挨了骂还难受。
“教练,是我失误了,你们再三说过……”
“俞时,放宽心,我们还没被淘汰,输了就输了,”李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回吧。”
说完,转身碰上路申言,伸出拇指超俞时那边指了指。
路申言会意。
俞时还在原地怔愣着,眼里含着水汽。
路申言最开始认识俞时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哭包。
高一运动会时俞时被人绊了脚,跌在跑道上,攒着一股子爬也要爬到终点的劲儿,过了线就挥起拳头要打架,眼睛憋的发红。
事后路申言调侃,问他为什么不哭,眼红的像个要咬人的兔子。
俞时翻了个白眼嫌他多管闲事:“打着架呢,哭出来显得我很怂。”
那时俞时神气地很,和这一刻完全不一样。
路申言暗自笑笑,朝俞时走了过去。
“走吧,”路申言说。
俞时的下唇被咬出一排牙印。
“还要我牵着你吗,爱哭鬼?”路申言伸出手,摊在俞时面前。
回程路上,连往常最爱和赵小媛贫嘴的秦真都住了嘴,整个车厢内压抑一片,只听得到发动机的轰鸣,嗡嗡隆隆,搅合着人的神经不能放松。
下了车,秦真和赵小媛对了个眼神,先俞时一步下去等在车门前,见他背着包下来慌忙着开口:“俞时,我们一起……”
俞时眨了眨眼。
他们脸上诚恳的关切多少给了俞时一点宽慰,他心里浪涌似的,叹了口气,垂着的脑袋摇了摇:“你们去吧,我有些累。”
秦真还要说些什么,被赵小媛拉住。
他放心不下,转头找路申言想办法,谁知那人也沉着脸,默不作声。
俞时走的飞快,并不知道身后几人目送了他许久,一个个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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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时到了家便一头倒在床上,盯着辩论队的群聊翻来覆去。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俞时把打好的字删掉,想落下的手指停在w上方,半天没有按下。
-是我太容易情绪化,连累了你们
比赛的时候像一头脱缰的野马,被拽了鬃毛都还要硬着头皮上赶着被人家将一军,现在说这个,事后诸葛亮,约等于没用。
俞时手一松,手机垂直砸在胸口,疼的俞时闷哼。
他两胳膊往旁边一摊,双眼一阖,把自己和这个混球的世界隔开。
再醒来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楼下不知谁家小孩放声哭喊着要吃乳鸽汤馄饨,尖细的嗓门儿穿透墙壁传入俞时耳中,混着车辆的鸣笛聒噪不堪。
睡了太久,俞时脑子昏胀,鼻子也发堵,胃里揪着反酸,难受得很。
他拿起床头的杯子,拧开一看,没有一滴水。
俞时从被子里钻出来,也不管鞋穿没穿反,懵着头就往厨房走,迷失于沙漠而终于获救似的咕咚咕咚灌了两大杯水,总算从难解的缺氧窒息感中脱身。
他这才发现家里没人。
啧,这对活宝夫妇不知又去哪里潇洒了。
俞时正想着,收到他妈发来的微信,说她和俞爸出去过情人节了,后面还跟了张照片,鲜艳的红色玫瑰,扎眼的很,极具讽刺意义。
俞时心下无奈,这情人节都过去两天了才想起来,两人也算是同频了。
不过文黎给他发了一个大红包,还算不错。
俞时收了钱,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里面的选秀节目正播到最后一次公演,站在中心位的粉紫色长发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弟弟的美人正梨花带雨的说着出道感言。
美人泫然欲泣,不知戳到了多少人的心,但俞时看的无滋无味,低头划着外卖软件换了台。
牛杂锅,双人份,吃不完,划掉,鲍鱼盅,双人份,划掉,就连肉蟹煲也是双人份,买来也是浪费。
俞时关掉手机,心里一阵没来由的失落。
如果今天的比赛赢了的话,现在他应该在做什么?
先前李教练说过,如果赢了海大就请他们吃顿好的。
如果李教练说话算数,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和边秦真斗嘴边胡吃海喝,然后被路申言教育着好好吃饭,赵小媛一定又会红着脸露出诡异的笑容,边拍大腿边和小姐妹聊天。
反正不是他现在这样看着外卖食不知味的落魄样子。
这也算是给教练省钱了吧?
俞时自嘲,跟着电视里唉声叹气的皇后一起揉了揉太阳穴。
兜兜转转又想到了那场惨败的比赛。
俞时连最终得分都没干听得完,生怕一抬眼就对上海大那些人不屑的神情,一直低着头,下台时也是跌跌撞撞。
你是真怂啊,俞时。
他拍拍脸,想把在脑子里来回转的场面拍出去。
饭还是要吃的,俞时从橱柜里翻出一桶泡面,烧开了水,一手撒调料,一手倒热水,三十秒搞定一顿美味的晚餐。
泡面桶蒸腾着冒着热气,俞时习惯性的拍了张照片想发到队群里,松了快门后才反应过来,刚刚看消息列表时,99条未读群聊,没有一条是@他的。
还是不要去讨人心烦了。
想着,俞时点开路申言的消息框,准备把热气腾腾的泡面分享给他。
裁好照片准备发送,他竟然看到上方的联系人备注动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俞时停了发照片的手,想看看对面能发个什么消息过来。
他今天一直在等路申言发消息过来凶他,质问他为什么还是这么感情用事,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可从天亮等到天黑,一个消息都没有。
细细想来,路申言已经很久没有训过他了。
还有点期待。
俞时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自己有病,正常人哪有想挨骂的?
路申言正在输入了近一分钟,没发来一个字,俞时有些耐不住,发了个“?”过去。
路申言回的倒快,礼尚往来,秒回了个“?”
俞时看了满心疑惑。
-你写什么小作文呢?看你输入了半天了
-现在骂我已经到这个级别了吗?
也不知怎么了,对面又卡了壳,俞时紧张又忐忑,直到对面发来一张照片。
-【图片】
-是送货上门还是自己来吃?
图片里架着铁网的泥炉烤肉,色泽鲜亮的鲜切肋条滋滋冒油,俞时手边的红烧牛肉面生生被闻出炙烤牛肉的味道。
一天只吃了一个面包,俞时早就饿了,这会儿被馋的肚子咕咕叫,本能驱使他舍弃简陋的泡面碗奔烤肉而去。
但泡面不吃又很浪费,俞时把刚刚拍的泡面碗美图发了过去。
-那这个?
-【小黄人皱眉.jpg】
没过一会,路申言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却掩不住路申言温柔沉稳的嗓音,他轻声笑着,说:“带来吧,我吃。”
*
这家泥炉烤肉开在解放路中学旁,一到晚间座无隙地,挤满了还穿校服就溜出来吃饭的学生,今天也不例外。
俞时挤着一群初中生模样的小孩进了门,抽了几张纸擦了擦桌椅:“怎么到这儿来吃?”
“高三文化节的时候你不是嚷嚷着要过来吃个新鲜?到最后还是被林森拽去巷子烧烤,站在烤炉边上吃了一晚上,”路申言说着,把已经烤好的肉悉数夹进俞时碟子里:“之后也没能陪你来。”
这店和他家隔了大半个区,平时没事也不会到这来,暑假里一边惦记着路申言一边晒成狗地学驾照,俞时早就忘了这一茬。
没想到路申言还记得,俞时沾了满满的干碟,一口下去满口肉香,爆出鲜嫩的汁水。
难为路申言没忘他不喜欢吃全熟的烤肉,特意分了两边烤。
俞时吃的满意,眼见着开心起来。
路申言抬眼偷偷去看俞时,只见他餍足到微微皱起了鼻子,饿急了似的,狼吞虎咽。
这一看就是一天没吃饭,晚上还想吃泡面糊弄过一顿。
路申言心下了然,又给他夹了几块烤好的牛舌。
“还是和你一起吃烤肉舒服,他们都不吃牛舌,不吃也就算了,还不让我点,”俞时三片叠在一起,说话呜呜噜噜的。
“谁啊,告诉哥哥,哥哥帮你教训他,”路申言边翻肉边逗他。
“我妈,”俞时抬头,说得一本正经,嘴里嚼的缓慢:“你要想教训她,就快把你那三花儿子接走,我妈可喜欢他了,每天给他做好吃的,给我吃边角料。”
“那我可不敢,”路申言“啧”了一声:“怎么还叫他三花?不是起了名字?”
俞时白了他一眼,想起那个名字就来气:“你占我便宜还没完了是吧?”
路申言装无辜:“多好听啊,你不喜欢?”
“那我以后养只狗就叫申申,言言也行,”俞时抬头挑眉,耀武扬威似的:“多乖多好听啊,我的狗儿子。”
路申言嗤笑,摇摇头,甘拜下风。
一顿烤肉吃的酣畅淋漓,结账时俞时还打着饱嗝,走到路上拍着肚皮抬头看灯。
元宵节刚过,灯饰还没来得及拆。之前还没好好看过,今天俞时倒觉得这些扎成小动物形状的纸灯可爱的紧。
“散个步?”俞时扭头问路申言:“我好撑,消消食。”
“嗯,”路申言回了条微信,俞时刚想凑过去看,路申言便把手机装进口袋:“回家接大王出来?今天还没遛。”
俞时点头:“那先坐公交回去?走回去要将近一小时了。”
路申言看了眼时间,犹豫道:“急着回去?”
俞时呆着脸:“不啊。”
“都快十一点了,哪里来的公交车?”路申言反问。
快十一点了?
俞时惊讶,明明出来的时候才刚过八点,没想到吃着玩着就快到深夜。
他看了眼腕表,还真是,差一刻钟到十一点。
这个时间,别说公交车了,末班地铁都赶不上了。
“走回去也刚好可以消食,接了大王在楼下玩一会就行,时间长了他也累,”路申言有些莫名其妙的执着,把俞时可反驳的理由都堵死了。
俞时只好点头同意。
城南老城区俞时只来过寥寥数次,还都是小时候,长大了学习任务重,他也变得越来越懒,就很少出门闲逛,除了打球,所有邀约一概拒绝。
上一次带路申言来吃螺蛳粉的时候一路匆忙,俞时整个人都沉浸在被骗钱的阴云里,说来也巧,这次又赶上输了比赛。
俞时叹了口气。
“好运都被你叹出来了,”路申言在旁边接话。
俞时闻言呼吸一滞,顿了一下,用力吸着鼻子,似要把刚过呼出的气体全部吸回来。
“这样好了吗?”俞时屏住呼吸,胸腔被空气撑的满满当当,转头问路申言,还没等他回答,又全数呼出,自言自语道:“真是中邪了,这话我也信。”
“本来也没什么好运气,”俞时抬头望天,没望到,只望见纵横交错的树枝。
“这是我的治愈之城,”俞时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每次来这边之前都有坏事发生。”
“小时候一发烧,从医院出来就闹着我妈来这边给我买牛肉饼吃,吃完就舒坦了,”俞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去看路申言:“那家牛肉饼特别绝,你估计没吃过,哪天带你来吃。”
说完又觉得不对,撇了撇嘴:“我忘了,那家店搬走了,不知道搬去了哪里,”他尾音有些下垂,听得出来的惋惜:“对不起啊,不能带你去吃了。”
昏黄的路灯映进了有些暗淡的眸子,那双眼睛暧昧地潋着微光。
路申言心中蓦然柔软,一时有些语塞,边走边惦念着那张微扬的脸,在余光里凝望着,怎么也放不下。
“还有一家卖糖粥藕的,也很好吃,不过我忘记什么味道了,”俞时说着自己先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很好吃。”
“嗯,”路申言应声。
“还有一家八宝饭,可香了!用荷叶蒸的,”俞时舔了舔嘴唇:“我就只吃过一次,是个摆摊的爷爷做的,不知道老人家还在不在。”
“还有……”
“俞时。”
俞时正说的起劲儿,滔滔不绝,突然被身边一直安静无话的路申言打断,一向灵巧的嘴卡了壳。
“怎么了?”
路申言踢了一下脚下的小石子:“你话真的很多。”
俞时愣了:“你…不想听吗?”
“不,”路申言摇头:“我只是想,这些事如果能和你一起经历的话该多有意思。”
“只能听你说那些我无法参与的你的小时候,光是想想就有些难受。”
“俞时,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吧?”路申言凑近,捏了一下俞时的脸。
有什么情绪在俞时胸腔里炸开,像高二那年站在排的整齐拥挤的队列里,他紧贴在路申言身前看的那场奖励给高三学子的花火。
人头攒动如山如海,隐秘处声色沦匿,我们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