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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日通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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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生永梦/镜飞彩
在捡到小决*的四个月后,镜飞彩接受了宝生永梦无声的邀请,留宿在了他狭小的公寓,和他沉默地亲吻、抚摸,与自己的同事共同完成了亲密关系的最后一环。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两人的喘息,宝生永梦显得有些慌里慌张,显然是还不熟悉方法,生疏的动作弄脏了他前几天才换上的床单,他连忙向被压在他身下的人道歉。镜飞彩抿了下干燥的唇,觉得宝生永梦此人的一言一行简直好笑到滑稽,明明是他自己的床和床单,却还要向他一个外人道歉。他躺着,双手搂住宝生永梦的脖颈,感受到两排肋骨相贴的疏离。
一次结束,镜飞彩从床上坐起身来,扯过地上的衣裤,套上不合脚的拖鞋准备去浴室,打开门之后却发现本应安安稳稳睡在窝里的小决正蜷缩在门边。他想要蹲下身,却被身体内流出液体的触感弄得一皱眉,但仍是见到了它蹲在门边的证据:房门底部有一些浅浅的抓痕,显然是它方才留下的。原来在屋里时听见的细细刮擦声是它发出来的,可到底为什么?明明已经睡着了却还要起来,他们应该没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才对。
算了,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他扔掉多余的念头,用喷头草草地淋浴一遍,拧开浴缸边的水龙头放起热水。这间小小的屋子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还有个浴缸——镜飞彩这么想着,注视着逐渐漫高的水面,微微闭上眼睛滑下身子,让热水盖住肩膀。
浴帘哗啦一声被拉开了,一阵凉风直直蹿进来。镜飞彩睁大眼睛,正撞见宝生永梦跨过一条腿,准备坐进浴缸里。
“出去!”外科医生用在手术台上的语气命令道,“这里待不下两个人。再说,你还没淋浴,不要挤进来。”
宝生永梦可怜兮兮地裹着他方才用过的浴巾蹲在浴缸边,乱糟糟的头发和小决没梳的毛相差不远。镜飞彩忽然软了心,伸出潮湿的手指点了一下他光裸的后颈,正正抵在自己留下的红色咬痕上。于是他们交替位置,换宝生永梦钻进满满的热水里,他掬起水来胡乱洗了一把头发,一不小心把放在一旁的肥皂打进了水里,激起一小朵白色的水花。
“对不起。”宝生永梦又说,“飞彩先出去吧,不然会感冒。”
这时他没用敬语。镜飞彩无谓地点点头,用另一条干净毛巾擦干自己后回到了卧室。他四下打量着,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全不能当睡衣穿,这里也并没有属于他的过夜衣服,于是他只得打开屋主的衣柜,勉强扯出一件不那么花哨的衣服套在身上。这时镜飞彩又听见微弱的咕噜声,那条小狗顶开虚掩的门,走到他的脚边,用自己的头蹭着他的脚踝。
“别睡在这,去、去。”镜飞彩驱赶着那团毛绒绒的生物,“你的窝在外面。”
听到他话的小狗晃了晃尾巴,却仍是固执地没有走开。镜飞彩叹了口气,打算将狗抱起来轻轻扔回它的窝里去。柔软的身体在他的手下颤抖着,它睁着像盈了一汪水的眼睛看着他,像是恳求他不要将自己赶出房间,镜飞彩却并没犹豫,直到看见它乖乖待在铺了旧毛巾的窝里才作罢。
四个月前,镜飞彩在下班时间收到宝生永梦的电话,语气颇为急促,甚至还没等他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挂断了电话。为了赶时间,镜飞彩不得不自己开车赶到宝生永梦报出的地址附近,一路上思绪混乱,脑子里从“他是不是撞上了什么人”到“是不是什么人撞了他”转了个遍,最后却发现瑟瑟发抖的宝生永梦站在路灯下面,用自己的大衣裹着什么东西抱在怀里。镜飞彩熄火打开车门,看见宝生永梦快速地跑到他身边,那被掩在布料之下的玩意才探出头来——原来是一只小狗,看上去还不足月,身上布满干涸的血渍,一只眼睛也睁不开了,不是伤得不轻就是身患重病。宝生永梦求镜飞彩开车带他去最近的宠物医院,镜飞彩默默地重新打火开车,跟着宝生永梦带这只小狗做了体检又洗了个澡。趁着宝生永梦去前台付诊费的工夫,兽医收起听诊器,告诉镜飞彩这只狗恐怕活不太长。
“它有先天性心脏病。”女医生说,爱怜地摸了摸小狗柔软的颈毛。“眼睛是抵抗力低下所以发炎了,身上的伤痕也是皮外伤,但心脏病不一样——如果这是你们买的宠物的话,怕是从源头开始就有问题。”镜飞彩告诉她这是他的朋友——外面那位——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狗,兽医小小地皱起眉心,挪开了搭在那一小团毛发上的手。“你朋友,人挺好的。”
镜飞彩想,可不是挺好的吗,照宝生永梦那每一个人都要救的性子,要是知道这只狗有心脏病,那就更不愿意放手了,不如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兽医推了推小狗,它顺从地钻回了宝生永梦的那件大衣里。
在这之后,不听劝告的宝生永梦就带着它回了家,又给它取了个名字,真真正正地将它养在了自己的公寓里。你的公寓不是不给养宠物的吗?镜飞彩这么问宝生永梦,后者支支吾吾,说自己在推特和领养网站上都发了消息,是要一边养着它一边帮它找领养,并不是彻底打算将它留在自己的单身公寓。但话是这么说,镜飞彩却还是看见宝生永梦在休息的间隙上网搜索,东买西买地弄了一堆宠物用品回家。他几次三番想劝告宝生永梦,一次又一次想是否应该告诉宝生永梦实话,但对于宝生永梦没来由的热情而言,或许彻底的离别才能让他打消念头,于是镜飞彩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送小狗从宠物医院回去的那天晚上,镜飞彩等了许久,看着宝生永梦跑来跑去,直到被取名“小决”的狗在临时用纸箱搭好的窝里睡下,宝生永梦这才打了个手势示意要送镜飞彩下楼。他们走下楼梯,路过立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时,宝生永梦忽然拽了一下镜飞彩的衣袖。
“我请你喝饮料吧,作为谢礼。”宝生永梦说着,站在售货机前问,“你要草莓牛奶还是苹果汁?”
“天这么冷,还是红豆汤吧。”镜飞彩答道,看着宝生永梦投进硬币去,售货机底部一前一后落出两只铁皮罐。
他们站在售货机边打开饮料喝着,宝生永梦靠坐在停车场的矮栏杆上,嘬饮着他那一罐玉米汤,不时向罐子里吹着气。镜飞彩喝着热热的红豆汤,罐子里忘记摇匀的汤汁越喝越甜腻,他微微皱起眉,却还是喝完了。等到他一转头,才发现宝生永梦正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罐子都斜了下去,一颗沾着汤的玉米落在了地上。
“对不起。”宝生永梦赶紧道歉,左摸右摸口袋没摸出纸巾和手帕,尴尬地挠了挠头发。镜飞彩轻轻叹口气,从他手里拿过空了的罐子,反手扔进售货机边的垃圾桶。宝生永梦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镜飞彩稍弯下的腰,没注意脚边扑棱了一只肥硕的灰色鸽子,它迅捷地一跳,无需试探就叼走了那粒玉米,恰到好处地为他解了围。
“那我走了。”镜飞彩转过头来,地上的玉米粒已经不见踪影。他倒也没想是怎么消失的,向着宝生永梦挥了挥手。
宝生永梦目送镜飞彩上了轿车打火离开,这才慢慢地顺着楼梯回到家里。他坐在有些露棉花的懒人沙发上看着熟睡的小决,心情像那粒黏在罐底不翻过口就掉不出的玉米粒一般沉沉地坠着。
三个月间,跨越摇晃的树梢与增多的花粉症患者,宝生永梦的手机里关于小决的照片逐渐多了起来,他从里挑出一张它尾巴的照片,设成了锁屏壁纸。镜飞彩在某次休息的间隙中瞟见了那张照片,蓦地又想起那天晚上兽医对他说的话。
它活不长的。
镜飞彩默默看着门缝中的宝生永梦,看他湿着头发在小决的窝边蹲下身,抚摸小决的头顶。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宝生永梦扭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浅淡到近乎消失的笑容。
“还是吹干头发比较好,永梦。”镜飞彩轻轻地说,“不然会感冒的。”
宝生永梦打开门。“刚刚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说。”镜飞彩蜷起腿躺下,将有些单薄的被子扯盖在自己身上。宝生永梦凑过来,闷着头向他这边蹭了蹭,两个大男人躺在一张单人床上自然没法睡得舒适,镜飞彩故意闭上眼睛不去看宝生永梦的表情,耳边只听得他温热的呼吸声,声音的末梢挠着他的耳廓,痒得让人生恼。他没睁开眼地伸出手向外推,手心触碰到宝生永梦的唇,后者再一次向前一点,镜飞彩以推拒的姿态听见一重一轻的敲击声,宝生永梦变换唇形,贴在内凹的皮肤上对空气说出心里话。被倾诉的这一方收回手,觉得这张床上躺两个人还是有点太让人头昏脑涨了。
“你说了什么吗,儿科医?”
在混乱的再一个吻中,镜飞彩喃喃自语。
“不,什么都没说。”
宝生永梦轻轻地答道。
*小决的名字读法是Kimaru(決ま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