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春景 ...

  •   墨香阁,名字起得倒是文雅,却还是难掩勾栏的气味。青龙不禁皱眉,后跟的朱雀则很不给面子,说什么也不愿一同进去。
      青龙只身踏入这勾栏院,也不难为朱雀,只让他在外候着,自己去寻人。
      老鸨上前来搭话,青龙面不改色只道要来找人,妈妈问所寻何人,青龙也不答,推开她径自入内,妈妈便不再多言。有窑姐儿看不过眼上前来阻拦,青龙不愿生事,掏出一锭金子,放在窑姐儿手中,微微一笑,便上楼去了。那窑姐儿被青龙的笑容晃花了眼,竟不由得呆痴起来,她没想过看似冰冷的男人笑起来会那么好看。一旁的老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从他进门起,便明白这人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主儿。她扯过那窑姐儿,将她手中的金子收了去,便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惹得那窑姐儿白眼连连。
      推开门,看到房内无人,青龙便坐在案前,自己斟了盏茶,边喝边等,顺便打量着房内。
      水墨山水画倒挂了不少,书案上的墨宝也是上乘之品,只是床头挂着的一柄文剑很是碍眼,与这房间格格不入。
      门开,张随搂着一窑姐儿进来,醉醺醺的走不稳步子,看着茶案前坐着的人,吓得酒醒,忙不迭冲到床前拔出自己的剑来,指着来人。那窑姐儿也吓一跳,愣在当场,不知手脚如何安放,抖抖索索立在门前。
      青龙放下茶盏,抬眼看了那窑姐儿,叫她先退下。那窑姐儿早吓得不知如何动作,眼下听到这句话,转身就走,临了之前,倒还不忘替他们关上房门。
      “你是何人。”张随的声音清冷,丝毫不像酒醉之人,若不是他的手连带着长剑抖如筛糠,青龙也不信他喝多了。
      “你躲在这个地方倒是清闲。”青龙起身走来,张随的剑紧随于他,两人竟围着茶案画了个圆出来。
      “你是东厂的人?”张随的声音又低上几分,语气里尽是防备,能找到他在这里的,除了东厂,便是锦衣卫,眼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锦衣卫没必要找他。
      青龙未答,掀开衣襟,露出胸前的刺青。
      “你是……!”“收声。”青龙一粒银锭抛出,点中张随的哑穴,他不愿让他人知晓他的身份。
      “隔墙有耳。”青龙俯在张随耳边道,“你只需听我说,毕后你自行决定,我不逼你。”
      张随眼里尽是惊恐,身体僵直,看着青龙不住的摇头,是在拒绝么?青龙眼中精光乍现,逼得张随不由得浑身冷汗,只好听他说。
      言毕,青龙退回茶案旁,继续品他那盏已冷的茶,那边的张随却也平静下来,静静看着青龙,但仍是思量着。少师府上下被灭,这消息官府还封锁着,民间丝毫不知,倒也难为他不知锦衣卫要寻他。
      “去不去由你,先行告辞。”青龙品完了残茶,拉开房门准备踏出去,想了想,又退回来,“我奉劝你最好早些决定,以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文剑武剑都分不清,迟早死在自己的愚蠢上。”
      说完,又拉开门,径自走出去。到门口时,朱雀还在等候,青龙正准备招了他回锦衣卫司,却见张随抱着一堆卷轴从墨香阁里冲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个没完,几欲张口说话,都因为气没倒顺说不出来。
      青龙等他喘够了,才开口道:“怎么,想通了?”张随白他一眼,弱弱的抛出四个大字“前边引路!”便再不言语,任凭朱雀在旁边怎么问都噤声不答。
      倒是在路半,张随憋不住问朱雀文剑和武剑有何区别,青龙抛来一句“文剑挂穗,武剑清身”,张随又不言语了。
      第二天,已是月半的第五日,案子仍旧没什么进展,青龙还是每天例行公事,锦衣卫司也多出一位白吃白喝的房客,却不见了玄武,逢人问起,青龙便道玄武回家省亲去了,众人也不再多问,只是私底下说这玄武如何这般,自家大人查案正忙,自己却告了假溜之大吉。
      “白虎,”傍晚时分,青龙审查过了今日的公文,扬声唤着屋外的白虎,“随我去诏狱。”
      “是,大人。”
      踏入诏狱,白虎有些许犹豫,不同于上一次和大人前来,今日竟是要刑讯昔日同僚,不觉心生惆怅。
      青龙看到白虎面色有变,但仍旧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行着。刑讯室中,拷在刑架上的男子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依稀传出类似野兽的低吼。
      虽然隐蔽了自己的气息,刑架上的男子还是觉察到了有人前来,缓缓抬起头,面色惨白,眼睛处赫然是两个血洞!
      青龙脚步一滞。“大人!”白虎低声惊呼,看向青龙,眼里尽是气愤,青龙面上淡然,也不答他,只是问着刑架上的男子,招还是不招。
      “原来是青龙和白虎。”男子冷冷丢下这一句就不再多言语,他虽双目被剜,但从气息上竟无法分辨这朝夕相处的二人,“锦衣卫”究竟有多么令人捉摸不透。
      “玄武!大人不想为难你,若你从实招来,大人会念在昔日情份上网开一面。”白虎心惊,原来他从未懂过青龙,看似平和的人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残忍。不想玄武多受折磨,白虎这话里多少有些袒护的意味。
      “你如何认定指挥使大人会念旧情?”玄武不屑,白虎正欲辩驳什么,又听玄武道:“昔日,他手刃自己的亲兄弟,又如何念及过旧情?”
      一句话,驳得白虎哑口无言,自家大人的身世,只有他知道,玄武虽跟了大家多年,又如何得知这些?
      “公公知道,青龙这人手段毒辣,又实是人面狼心,无法驾驭,便不想去收买,留下却也是个祸患。本来安□□在你身旁,也是为了好生监视你,不想却被你识破。我的命本来就是公公救的,如今为他拼得一身剐也便值了!”玄武一气说完这些话,本想青龙会下手杀他,却不见他动作。
      青龙已是不能言语,他本来只是怀疑,便让白虎将他擒来,虽是吩咐了手下用刑,自己却也没料想他们如此不知轻重。这许多年,青龙一直当他是弟弟,没想到他会背叛,心痛之下,竟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许久,青龙只是轻声问:“贾精忠?”。玄武不应。白虎虽是猜到玄武是贾精忠的爪牙,但听他亲口承认,心里还是难过万分,多年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背叛的却如此彻底。
      见玄武不愿招供,青龙静立,然后转身而去,此时玄武却在身后向他大吼,让他杀了自己。青龙一片柳叶小刀出手,割了玄武舌头,那柳叶小刀又飞旋出去,落回地上,没有一丝声响,青龙迈步而出诏狱。
      白虎本要追上去,想想停住了脚,转过身来,对着刑架上的玄武道:“你如何知道大人没念旧情,司内人人都不见了你,大人却道你是回家省亲去了,擒你的消息,连朱雀都不曾知晓,大人的良苦用心,你又如何知道啊。”
      白虎摇摇头,随青龙而去,留下身后的玄武低泣。白虎没有看到玄武哭,青龙更没有看到。玄武内心的痛苦,又有谁能知道?
      他在锦衣卫司的时间比在东厂还长,与这几人相处多年,又如何不知他们的为人,相比贾精忠,他们更是自己的“家人”。他不愿再替贾精忠卖命,却也无法继续留在锦衣卫司,与那几人比起,他不配“锦衣卫”这个身份。那一番话,就是为了激他,好让自己死个痛快。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了断自己,玄武不愿拖累锦衣卫司,以他的身份,就算是死了,东厂也不会太过追究。玄武想最后帮青龙他们一把,虽然他不知道这能不能称之为“帮”。
      没有人知道玄武临死在想些什么,也许这对于他来说是解脱,但他心中那份对青龙这个“大哥”的感谢,却永远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玄武的尸体被发现在京城外的官道上,青龙对外宣称玄武被奸人所害,但无奈找不到凶手,虽然底下疑议颇多,但青龙仍是将这案子压了下来。锦衣卫树敌太多,死后也无法安寝,白虎只得在青山脚下匆匆找个地方将玄武葬了。
      青龙在侧看着玄武入殓,低声喃喃。
      “贾精忠,你又欠我一条人命。”
      (第二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