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她“跑路”了》糖下

2、第 2 章 太子妃之位

　　第二章

　　“陛下，万万不可。”一位年轻文官躬身出列。
　　“且不说皇子非皇后嫡出，现今皇子尚幼，未来品行发展如何也是未知，如何担得起太子之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以为，此举于礼不合。”
　　其他臣子虽不曾抬头，却都瓮声瓮气地应和着。

　　须发皆白的木丞相颤巍巍出列，朝服下的背已经有些佝偻了。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陛下，大启开国至今，未有此先例。且储君乃国之根本，待皇子年岁长些再赐封也不晚。“

　　其他臣子在木老话音落下后，心有灵犀般，又齐刷刷地跪下，齐声喊道：“还请陛下三思。”

　　容桦似乎早料到这般场景，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笑容敛去，压迫感十足。
　　“木老，您也是觉得朕和皇后教导不好太子，是吗？”

　　“皇上明鉴，老臣绝无此意。“老丞相被皇帝扣下这么大一口锅，背脊肉眼可见地弯了下去。

　　“既如此，这太子有何封不得？”

　　木老算是看清楚了皇上的态度。今日这太子之位，是非封不可了。
　　这位帝王的秉性他比谁都清楚，面上温润如玉，骨子里却容不得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

　　他重重叩首：“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见状，齐刷刷伏地，额头贴着地面，方才的异议仿佛从未存在。
　　连最是不怕死直言进谏的木老都妥协了，自己这些还有谁敢去触皇上的霉头？

　　“太子妃之位，朕亦有人选。”

　　容桦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群臣刚刚直起的脊背又僵住了，面面相觑。

　　“朕已经拟好了旨。”容桦目光悠悠地转向始终未发一言的慕展，“今后无论太子之位如何，太子妃都只能是定国公府嫡女。”

　　朝堂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皇上这心思，殿内个个八窍玲珑心的臣子怎会不清楚，既已看透，大家都选择默不作声，用余光交换着眼色。

　　赵西双手捧着圣旨碎步上前，黄绢帛面上的龙纹在慕展眼前晃动：“将军，接旨吧——”
　　尾音拖得又尖又长，在大殿里转了几转。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慕展重重跪地，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爱卿这是……不愿与朕结亲？”容桦温声询问，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笑。
　　可下一刻，那笑意倏地敛尽，声音陡然转冷：“朕的皇后是你的亲妹妹，这般亲上加亲的美事，爱卿何故推辞？”

　　容桦看向慕展的目光不容置喙，眼神在他的沉默里变得愈发深沉。

　　慕展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他抬头看向容华，四目相对，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仰面而视。
　　这场无声的斗争，终究是有人要败下阵来。

　　“臣……领旨。”慕展的头重重磕到地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谢陛下隆恩。”

　　又一年隆冬，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像细针扎过。
　　皇城的朱墙黛瓦被裹上一层冷冽的银霜。

　　宫里的喜讯传得极快，越贵妃再度有孕，圣心大悦。
　　消息从宫门递出来那日，各府的女眷便络绎不绝地往宫里递了帖子，贺礼流水似的送进去。

　　可未及月余，另一道消息如巨石砸入冰湖，震得朝堂水花四溅。
　　定国公府的主母，也有孕了。

　　“恭喜将军双喜临门啊！”

　　“令爱还未出世，便已贵为太子妃，定国公府当真是圣眷不衰！”

　　“是啊，是啊……”

　　慕展是在朝会散去后被拦下的。那些满脸堆笑的朝臣团团围上来，拱手作揖。

　　一年前他们还跪在殿前，声嘶力竭地阻拦援军北上，任由他麾下将士血染边关，如今见他，倒能“不计前嫌”地拱手道贺。

　　他指尖微卷，袖中那只伤重的左手隐隐作痛，像是提醒着他，这朝堂之上从无真心，只有算计。

　　若是从前，他定要冷笑着讥讽回去，可如今……

　　慕展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各位大人说笑了，是男是女尚未可知，这声恭喜，未免早了些。”

　　定国公府上下因主母有孕而喜气洋洋，下人们走路都带着轻快的步子，唯独慕展夜不能寐。

　　烛火摇曳，在窗纸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一高一低。
　　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慕展还坐在那里。

　　“夫君可是在为圣旨一事发愁？”妻子轻声问，从床上撑起身子，拿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袍为他披上。

　　慕展连忙扶她坐下，掌心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他喉结滚动，半晌才道：“若是个女儿……”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眼前浮现妹妹空洞的眼神。那个曾经策马扬鞭、意气风发的将门之女，如今被困深宫，成了帝王权术下的牺牲品。

　　赵宣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指尖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头，柔声道：“夫君，你我夫妻一体，无论你作何打算，我与你共同承担。”

　　慕展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带着些许沙哑：“若夫人生的是女孩……便将她送走，佯称死胎。”

　　赵宣指尖一颤，良久，一滴泪无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好。”她最终轻声应道，“但要送得远远的，送到……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夏末的启京城，热气稍退。
　　越贵妃顺利诞下第二位皇子的喜讯，让整个皇城都浸在一种浮于表面的欢庆里。

　　而宫墙之外的世家大族们，却在暗地里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皇嗣越多，棋盘就越乱，想掺合这盘棋的人也就越多。

　　约莫半月后，一场暴雨裹挟着电闪雷鸣，将所有人的视线重新拉回定国公府。定国公夫人临盆了。

　　雨势如注，仿佛天公也在窥探这场分娩的结果。
　　府中下人来回奔走，热水一盆接一盆地送入产房，又被染红端出。

　　慕展站在廊下，面上焦急，却只能无能为力地攥紧拳头。

　　直到破晓时分，雨势渐歇。
　　一声婴啼刺破黎明，尖亮亮的，在寂静的晨光里传出去老远——是个男孩。

　　慕展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半分。他接过产婆递来的襁褓，指尖轻抚过孩子皱红的小脸，脸上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只是浮起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便僵在了脸上。

　　产婆颤抖着捧出另一个婴孩，声音细若蚊蝇：“将军……是个小姐。”

　　满月宴上，宾客如云，觥筹交错。

　　“恭喜国公爷弄璋之喜！”

　　“小世子天庭饱满，日后必成大器啊！”

　　恭贺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礼品堆了满案，在烛光下晃得人眼花。

　　连皇帝也送来了贺礼，一柄镶嵌东珠的玉如意，用明黄锦盒装着，赵西亲自送来的，说是圣上的一点心意。
　　可慕展接过时，却觉得那玉冷得像冰，寒意直渗进骨髓。

　　夜幕深沉，宾客散尽。
　　夫妻二人提着灯，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最隐蔽的院落。

　　“棠儿不哭……”慕夫人轻拍着怀中的女婴，嗓音温柔，哄着，“娘在这里，不哭了……”

　　生产那日，慕展当机立断，准备按计划将女儿送出府。可皇帝竟派了御医守在产房外，寸步不离。

　　那两个御医穿着墨绿官袍，抱着药箱坐在廊下，一坐就是整夜，说是圣上关怀，要确保定国公夫人母子平安。

　　他们别无选择，只得先将孩子藏下，想着等风头过去再送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小小的婴孩会笑了，会伸手抓他们的手指了，会含糊不清地喊“爹爹”和“娘亲”了。

　　他们终究是狠不下心。
　　一藏，就是十年。

　　彼时，太子容栖已经十二岁。

　　东宫的窗子半开着，早春的风吹进来，带着些微的凉意。

　　容栖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小太监恭敬地行礼，声音尖细，“陛下着奴才来传话，伴读人选已定，定国公世子后日入宫伴读。”

　　按照惯例，太子七岁时便该择选世家子弟入宫伴读。
　　老太傅也曾多次提起，可皇帝总以各种理由推脱。

　　太子伴读是个香饽饽。
　　一朝天子一朝臣，待到新帝登基，伴读便是天子近臣，哪个世家不想分一杯羹？

　　如今皇帝突然钦点定国公世子慕林晛入宫，朝野上下暗流涌动。这步棋，究竟是何用意？

　　定国公府世代铁马金戈，到了慕林晛这儿，却硬生生为自己劈开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从文。

　　慕林晛自幼便知自己不是习武的料。他握笔的手稳若磐石，可挽弓的臂却总是发颤。
　　父亲试过几次，最后叹了口气，把弓收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

　　七岁那年，慕林晛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妹妹。
　　那日蝉鸣聒噪，老槐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叫，一声高过一声。

　　他抱着新得的《山海经》偷偷躲在后院树荫下纳凉，忽闻墙头瓦片轻响。

　　一抬头，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从青砖黛瓦间探出来，双眼圆睁，发间还沾着几片倔强的草叶。

　　“鬼啊——！”

　　慕林晛的惊叫惊飞了满树麻雀。混乱中他只记得自己被一股蛮力掀翻在地，那个“小女鬼”骑在他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

　　“你才是鬼！你们全家都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