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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二 岁暮曰归 ...

  •   堪堪已是正月十四,大街小巷皆彩绣辉煌,因上元佳节要入宫侍奉,郭霁趁着今日归家略作休憩。她没急着回自己和郭令颐的居处,先就去了黄氏的院子。
      午间的阳光晴好,照在雪后的红梅上,疏影横斜,淡淡浓浓,掩映着黑漆窗栏,衬着堆积的白雪,鲜艳夺目。郭霁瞧了瞧廊下的几个竹筐,整整齐齐地摆满了腌鱼腊肉,还有几个被盖了盖子的,大约是黍稷稻麦之类。
      她猜着定是郭芩来了,快走几步,刚到门外,果然听见黄氏与郭芩正闲谈,听见她二人谈到自己,倒不好就进去。
      “谁想阿兕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竟是个擅长理家的,这才三四年间,倒经营了百亩良田,如今又你有四从兄和棠棣接济着,这日子虽不比从前,倒也安逸。你以后别送这些东西来,免得蔡家人说闲话。”
      “阿母这样说,让我情何以堪?我从兄姊妹都知道奉养叔母,难道我这亲生女儿倒不能奉养母亲?”
      “你不明白,亲戚互相提携自古如此,然钱财上还是要分清。你从兄从前再不好,是郭家的子弟,我受他接济合情合理。阿兕尚未出嫁,还是郭家人。棠棣嫁资丰厚,自己手中宽裕,周济母家人用不到梁家的。只有你,当初遇到家中罹祸,空手白身的就去了蔡家。若不是蔡家,连安稳日子都过不得。你身上一丝一线皆由夫婿所供,如今还不时接济母家,时间久了,难免讨人嫌。”
      “母亲谬矣,蔡都虽不善言辞,却也时时催促我探望母亲,今日这些都是他亲自安排的,并非女儿私自带来,母亲放心好了。蔡都上次来后,说母亲住的简陋,多次说要我接母亲过去奉养。我没请示母亲,尚未答应。”
      “蔡都是个好夫婿,他固然心甘情愿,可他家里人呢?你那翁姑背地里焉能没话说?说起蔡都来,我从前还嫌他年长你许多,又是个嫡庶子女一大堆的鳏夫。你又自小娇养,我行我素,我实在担心你应对不好。谁知我们家一出事,你那些已经出嫁的姊妹们,除了棠棣,全都被夫家休弃,死的死散的散。你都没过门,蔡都明明可以推掉的,然他却不惜违背父母也要应承这门亲事——到底是你父亲眼睛毒,看人准。若你父亲……”
      黄氏说着想起郭图来,声音便哽住了。
      “母亲别哭,父亲生前最爱重母亲,若见着母亲如此,可有多伤心呢?”
      那黄氏止了抽噎,犹带哭音道:“你说的何尝不是,我年已过半百,能活着回京,已属不易,正该惜福。你不知当年,一家人被贬到那巴山楚水,何等凄凉。阿增才两岁,路上不堪颠簸,冻饿而死,你兄长就剩这一根独苗,由不得我和你阿嫂不痛心。其时你阿嫂正有孕,悲痛伤身,生下幼子,也撒手去了。我好容易带着这孩子到如今,实在不易。我须得好好活着,看着他长大,以后也好见你父亲和兄长。如今日子虽清苦,却也安稳,你回去就替我谢绝了蔡都,只说我这样守着郭家这些子弟,心里才踏实。别的去处再好,我是不去的。”
      郭霁在外听着,也自感怀,怕见了黄氏更增悲戚,便悄悄回了自己屋院。一转过影壁,便见郭令颐正与一个少年在庭前雪地上勾勾画画,郭令颐低头看那勾画,那少年只管侃侃而谈。
      郭霁隐隐听见那少年正说顾谯如何迂阔不通人情,“若非他姊姊的关系难以立足等语”,忽又一句“难道只有他有姊姊,你便没有姊姊……”尚未说完,便瞧见郭霁走过来了,当即肃立端容,不待郭霁走近便迎着来行礼。
      郭霁笑着还礼,向郭令颐道:“既有贵客,为何不命厨下备酒具黍待客?”
      郭令颐尚未说话,那少年抢先道:“郭长御错怪九郎了,仆已在厅堂畅饮进膳。九郎招待甚周到。”
      郭霁点点头:“天气冷得厉害,阿弟还不带尊客到室内去?”
      那少年忙辞道:“仆与令弟乃是旧日同窗,不拘礼俗的。我今日还有别的事,就不叨扰了。”说罢匆匆告辞而去。
      郭令颐送客归来,却见郭霁仍在庭院,细细瞧着地上勾画,见他来了,抬头问道:“这是刚才那少年所画?”
      郭令颐也走过去,一面瞧,一面点头:“他听说我从蜀地归来,便来为我解说朝中官署变动及人事关系。”
      “他倒热心。”郭霁说着便登阶入室。
      郭令颐也跟了上去,道:“阿姊差矣!此子自出太学后,依附舅氏得了个低等员吏。谁知这几年他舅家因事贬谪,他便想着寻个新靠山,可是哪里有人理他?此前想着到顾氏姊弟那里攀关系,并未成事,于是便想起我来了。”
      郭霁知道那少年的打算,无非是因她在太后身边,况又与大将军梁略有姻亲,此亦寒门少年官场打算,不禁一笑,又回头瞧那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勾画:“想不到一个低等员吏也将朝中达官贵人的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可是……光知道这些有何用?如今我们家剩下这几个子弟,流离数载,荒废了学业。好容易回来了,你要督促勉励他们。”
      郭令颐道:“这几个孩子,倒还上进,阿姊不须担忧。四兄长也老早找了个德高有望的夫子来教导,晚间无事,我考校他们,学问大有精进。”
      郭霁沉思片晌,道:“你可有什么打算?”
      “阿姊说的是?”
      “成家立业!”郭霁见他垂首不语,道:“你才回来不久,况恰逢梁氏与姜氏等士大夫剑拔弩张,先不急着谋求职务。等到尘埃落定,再慢慢谋划不迟。虽说大丈夫功业为先,可你在蜀地蹉跎这数年,空误年华,为今之计,不如先成家得好。当日我们郭氏何等兴旺,如今凋零至此。别家还好些,我们这一支,就只剩你一个,你该早日开枝散叶,父母地下有知,或许可得些许安慰。”
      郭令颐点点头,道:“前日大将军与五姊姊来访,也是这样说的。”
      郭霁听见梁略及郭述来此,忽想起一件事,道:“你看五姊姊与大将军神色间如何?”
      “与寻常无异,五姊姊从前心高气傲,如今我看着还好。大将军待她,自然是礼敬有加。”郭令颐说着笑了一笑。
      郭霁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语气苦涩,道:“大将军几日前得了一子,照五姊姊那脾气……不提也罢!大将军好容易生了儿子,过几日必有宴请,倒是要提早备些厚礼往贺。”
      郭令颐沉思良久,方道:“虽说委屈了五姊姊,然也无可奈何。这些年,我们家败落至此,想必五姊姊也想通了,必然不至于如从前那般闹。只是想必心里不痛快,听叔母说,五姊姊在大将军面前并无异常,只是和四兄长吵了一架。”
      “那是为何?”郭霁一直在宫中值宿,上一次见郭述还是在太后宫中,又不得畅所欲言,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梁略生子的消息,还是梁家到宫中报喜时,她才得知。
      “四兄长也是好意,以内兄身份出面与大将军议定,要将那孩子养在五姊姊名下。大将军倒无异议,然五姊姊却决然不肯。四兄长好说歹说,她只不领情,后来就闹翻了。”
      郭霁听罢,便知郭述心境如何,于是长叹一声,瞧着一碧万顷的天空发了半日呆,方道:“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更得备了厚礼过去。”
      “阿姊说得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五姊姊失了体面。”郭令颐说到这里,话题忽转:“适才我那同窗说起一事……他听人说清平县主的幼弟东牟侯私自离开封地入京,就躲在右将军的‘武原’。谁知他又不肯好好躲着,仗着姊姊和外甥家的势,招摇过市,时常与公孙老五、西戎王子、虞禄这几个人混迹一处。听说几日前与杨家的小子争抢一个女子,被有心人看见,偷偷报与姜家的人了。”
      宗室离开封地私自返京可是大罪,虽说东牟侯的荒唐早已声名远播,郭霁还是多少有些震惊:“既是偷偷报与姜家,你那同窗如何得知?”
      知道阿姊有些不信,郭令颐笃定道:“以他的身份,本不能预知此事,然他有个姊姊是姜太尉从兄姜桓的外室,姜桓醉了说出来炫耀。他姊姊又当做趣闻讲给他听。”
      郭霁不由皱眉:“他也是太学生,出身良家,怎么他姊姊竟肯做外室?”
      “如今寒门晋升之路太难,太学生早不如从前,许多学问不足或无门路的非但不能留京,就连去郡县,也不过做个低等员吏。若无奇遇,也只能终身沉沦。有些不愿听从朝廷安排的,甚或白发诸生,终身不仕。他能留在京城,还是因他姊姊攀上了姜桓。”
      郭霁听罢,心中盘桓,半日无语。忽有黄氏的仆妇来通报说“黄家夫人娘子来访”。郭霁却见那仆妇旁边跟着个浑身裹了大红罗氅的十二三岁小女子,仔细一瞧,见是黄瑾的孙女,名字叫做阿焕的,便笑着上前问候。
      阿焕规矩极好,依着郭芩的辈分称呼郭霁为“姑母”,往来作答,意态可掬。待与郭霁寒暄已毕,便转眼向郭令颐上下打量,笑道:“你便是人人称颂的郭九郎?”
      郭令颐料不到一个女娃如此口气,不由一愣,看向郭霁。
      那仆妇先噗嗤一笑,指着郭令颐向阿焕道:“这个小郎,你须得唤作‘阿舅’。”
      阿焕却只“哦”了一声,并不理会那仆妇的提醒,仍向郭令颐道:“听我父兄辈说起,郭家的九郎甚是了得,虽处偏远蜀地仍是勤勉不改,不顾路上艰辛,细查民风人情,以这数年之功作成‘蜀中纪’,专门记录蜀中见闻。我听了父兄的话不胜仰慕钦羡,欲要借阅拜读,不知可否?”
      那仆妇虽陪嫁到郭家已有数十年,却是黄家旧仆,因见黄家女子不遵礼数,忙又出声制止。
      郭令颐却不以为意,弯下腰,笑向阿焕道:“所谓‘蜀中见闻’,乃是我数年流配之际所见所闻,不过是枯燥的山形水势和苦涩的人间疾痛,并非趣闻逸事,于你并不相宜,读之无益。”
      阿焕似乎并不服气,仰面答道:“饮食不尝,不知滋味;文章不读,不知益弊。相宜与否,也该读过方知。”
      那仆妇见阿焕一反平日谦逊之态,于是满含歉意地向郭霁姊弟道:“我们这位小娘子平日规矩最好,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待奴婢回去,定要报知夫人们,七娘子和九郎切莫见怪。”
      郭令颐含笑摇摇头,道一声“小女儿之态,有何妨碍”后,瞧见那阿焕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倒觉有趣,便有意逗她:“你既要借别人的东西,却不称呼物主人,是何道理?”
      阿焕看着是个温和有礼的,此时却显出一脸倔强:“要呼你为‘阿舅’吗?那须得看你的文章之后。若文章果然好,我叫你一声‘阿舅’又何妨?”
      “若文章拙劣,我便配不上你一句‘阿舅’了?”郭令颐又是气又是笑,遂道:“既如此,借你又何妨?只是途中随手乱记,文字潦草,回京后正在修缮,你若不急,还有一月之期。若一月之后,你还要看,自取便是!”
      阿焕道:“一言为定!”
      那仆妇犹记得身上差事,连连催促,这才导引郭霁等人返回黄氏院中,拜见了黄氏并其嫂萧氏及黄家的儿媳娘子等人。又叙了会话,郭霁心中有事,便托有公事,辞了出去。
      郭霁出门后便命马车沿着嘉会坊的土路向西而行,曲曲折折地穿过三个里坊,折向西北。马车迟迟,又过了近半个时辰,车行驶在路上,渐渐地平坦,显然已经到了繁华里坊外的的康庄大道。郭霁掀开车帘一瞧,见已到了居德坊。此后顺着居德坊西面的大路笔直向北,马车又快又稳,只不到两刻钟,便隐隐闻得丝竹入耳,人语攘攘,这便到了东市。继续前行,不久喧嚣声渐渐远了,马车徐徐停靠,车夫得了令,下车,穿过宽宽的街面,向着澧泉坊最大的府邸——邵宅最东面的角门走去。
      这一次倒没让郭霁等太久,不久角门便开了,霎时间仆从开道,婢仆环伺。郭霁瞧了那阵仗只觉得好笑,她只带了一个车夫便孤身前来,人家倒是恨不得全副仪仗地出来相迎——不过邵璟行事一向“出其不意”,你觉得他该不拘礼俗的时候,他偏偏礼仪周全、做足阵仗;你觉得他该礼法谨严时,他却常常不修边幅、率性妄为。
      然而邵璟毕竟有我行我素的资本,无论名位权势,还是出身家势,朝中鲜有其匹。郭霁不一面暗叹,一面下车去往对街。然待行至街心时,才见出门来迎她的并非邵璟,而是其妹邵朱。
      她不由在熙熙攘攘的街心停了下来,直到邵家的仆从将道路遮蔽,截断人流,腾出一条迎客的甬道,她才从容穿过街道,与前来迎接的邵朱相对行礼。
      邵朱也算是旧相识,只是从前郭家是旧东宫一派,而邵家本就独立于各方之外,又因娶了清平县主而疏离于东宫,她们必然不会太过紧密。况邵朱自幼随清平县主出入宫廷,自然与永安长公主更亲密。故而从前二人虽时常游处,却只是淡淡的。自郭霁还京后,忙于公事,又或是有意疏远从前故人,是以二人此前鲜少往来。
      可是今日邵朱却热情得紧,不但用了闺中友人间的最高规格迎客,且一见了面便上前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今日何日,竟得郭长御枉驾问存!”
      这些贵家女子自幼受教,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心中便有再大的嫌怨,应酬之间却最是玲珑。郭霁自小在贵女群中长大,虽则少时不屑于此,对于这点心思却心知肚明,早从邵朱过分的热情中察觉出隐忍不发的疏离。若是从前,她大约不以为意,往往不去理会,如今却不同往时。且不说眼下郭家的处境,就是看在邵璟的情谊上,她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周旋。
      “邵娘子如此屈尊迎接,我如何敢受?你我多少年不曾叙话,难道竟生分了?”
      “哪里?就是因心里看重郭长御,我这才不敢怠慢了。况家兄常说长御非凡俗女子,听闻今日你来了,家母特命我亲自出门迎接。如今她正忙着设宴相待呢。”邵朱一面笑语连连,一面暗察郭霁身后,见除了个老车夫外,并无从人,便猜着非为公事,于是道:“今日长御来是为了寻家兄吧?”
      郭霁听闻清平县主也在,且是邵朱出来迎接,那邵璟必然不在家中,遂从容笑道:“今日有人说有要事相禀,他本人却无从得见县主。我不敢耽搁,赶了来托右将军转呈县主,哪知县主竟在这里,如此倒不用倒手了。”
      郭霁说着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封蜡的书函,递向邵朱。
      邵朱并不急着接那函,蹙眉思忖道:“这是什么?是何人请托郭长御转交此物?”
      郭霁仍旧举着那帛书,摇摇头道:“送信之人并非关中口音,我并不识得。至于此物——封蜡犹在,我并不曾拆看,是以并不知是何物。不如邵娘子将其交给县主,想必县主自有定夺。”
      邵朱迟疑了一下,接过书函:“七娘子这是要过门不入吗?既然来了,何不亲自交给家母,也好让家母当面致谢。”
      郭霁笑道:“我还有事在身,不便当面拜见县主,请邵娘子转达歉意。”
      邵朱抿了抿唇,道:“临近佳节,因明日要入宫供奉,我们今日便在兄长这里过节。家兄晚些便回来,你何不稍待片刻?”
      郭霁摆摆手道:“县主家宴,何敢叨扰?况我叔母兄弟等方从蜀地归来,亦要小聚,今日只好辜负县主并邵娘子美意,改日一定登门谢罪。”
      邵朱闻言,倒不好说什么了,只好望着郭霁转身向街对面去了,她只瞧着那书函满腹狐疑,站在街心怔怔揣测,忽见郭霁走了几步,又回顾笑道:“送信之人是齐地口音,想是东海郡来的书函,邵娘子不必拘礼,早些回去,莫要误事!”
      邵朱心中一凛,正要发问,可是郭霁已再次转身,去而不顾。邵府清道的侍从已经撤回,人群迅速合围,郭霁的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唯有午后的冬阳流光溢彩。
      邵朱从郭霁最后的话语中似乎得了某种预感,匆匆返回家中,径直将书函交给了清平县主。
      清平县主接过书函,却不急着看,疑惑道:“这是什么?郭长御人呢?”
      邵朱依在清平县主身旁,道:“有个齐地来的人托郭长御将此函转交母亲。郭长御……将书信交给我就离开了。”
      清平县主大为诧异,手指一捏,那封蜡便应手脱落。她轻轻一抖,那短短的素帛便落在手心里。
      邵朱见嫡母神色渐渐肃然,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忍不住问道:“上面说了什么?可是东海郡舅父来信?”
      清平县主到底临危不乱,将那书函丢在案上,一言不发。邵朱瞧了瞧她的神色,便弯了腰凑上前去看,却见上面字迹端丽清秀,却只寥寥几字:
      我送舅氏,至于渭阳;岁亦暮止,曰归曰归。
      邵朱不知其事,看得一头雾水,道:“这像诗又不是诗,倒像是从哪里凑来的,又没头没尾的,不知所云。看着倒像是舅父来信,可送他到‘渭阳’是什么意思?难道舅父已到关中?为何不亲自命人来通报?母亲好安排去迎接。”
      见邵朱又有些迷惑,又有些欢喜似的,清平县主明眸微斜,睨着她叹道:“我早劝你多读些书,你贪图安逸不肯用心。你天资不差,偏偏在这些事上吃亏。”
      “那这书函是……”邵朱一脸茫然。
      清平县主道:“你文辞不通,那何不扬长避短?世上的言语难道只有口说手写?”
      邵朱忙道:“请母亲教导!”
      清平县主瞧着邵朱,暗自叹息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却又少不得怜她多年承欢膝下的用心,遂道:“你看这素帛乃是市井货色,也不经修剪就撕下来书写,况墨迹新鲜,哪里会是远在齐地的东海王府来信?这分明是不久前刚刚写就的。”
      邵朱似懂非懂,看着清平县主嗫喏道:“难道……难道这是郭七娘子所书?”
      清平县主点点头,道:“如果是你舅父来信,如何会这样没头没脑?何况我难道连你舅父的笔迹都不认识了?”
      邵朱犹自糊涂:“郭七说是请兄长转交母亲,如今看来,大约是托词。她这书信到底是交给母亲的还是交给兄长的?如果是交给兄长的,为何又不避母亲?”
      清平县主不由一笑,道:“事关你舅家,给谁又有什么分别?这个郭七娘子,平日里一点锋芒不露,心思却恁地敏捷,只是……可惜了!”
      邵朱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清平县主已将那帛书紧紧捏在手中,随即匆匆起身,吩咐人悄悄备车,又命心腹侍从道:“速速去将仲郎召回……罢了,让他直接出城,只说我在武原等他!”
      那侍从也有些不解为何好好的节不过了,偏要这时候赶去武原做什么,然他也不敢问,只领命而去。
      邵朱依礼送母亲出门,才一走出正堂便被清平县主回身拦住,叮嘱道:“你就留在这里,照样吩咐热热闹闹地过节。我们出去的事,不要令人知晓。今日的事,连你夫婿也不可透露!”
      邵朱虽不知原委,却从清平县主的神色中察觉此事非同小可,于是乖顺地点点头:“母亲但去无妨,这里有我照料。母亲吩咐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清平县主整了整她的鬓发,笑道:“好个孩子!”
      阳光晴好,如滟滟波光洞照大堂,邵朱拾起那蜡渍犹在的函套,思绪如麻。
      “渭阳”,渭水之北,所指可是兄长的“武原”?“岁暮”,难道只是说如今正值岁晚吗?“曰归曰归”,又与舅氏有何干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二 岁暮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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